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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全网黑白月光歌手 囚.禁P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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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路唯月跳楼前五个月。
蓝星M国,瑞世,Free Death Organization。
面谈室的玻璃外是清新自然的绿植,在心理学上,大自然生机勃勃的绿色,能让每一位主动了解“自由死亡”、有自杀倾向的客户重新点燃活下去的欲望。
当然,效果甚微。
路唯月看着玻璃外被格挡的绿植,只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生活在宛如机器加工的玻璃房里。
不自由,被束缚。
两侧相对的沙发上,一位金发外国女性一手拿着外文纸张,另一只手握着银色钢笔,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气质温柔、五官精致、雌雄莫辨的东方男性。
维也纳医生心下微叹,为这样一位年轻却心灵主动走向死亡的生命悲伤:“路唯月先生,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了,您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的吗?”
专注看着窗外景色的路唯月听到问话,睫毛动了动,回头看向对面的医生,声音平静,不带有任何情绪地问道:“如果我说我的想法一直没有变化,你们机构就会支持我的选择吗?”
维也纳医生摇头,语气却坚定地说:“很抱歉,路先生,您并不在我们服务的客户范围内。”
“我看过您的医疗报告,您身体健康,并未罹患任何疾病或残疾;我也看过您的精神报告,您也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也不存在无法忍受的痛苦。”
维也纳医生放下手里的报告和钢笔,正色道:“路先生,您的生理和心理都无比健康,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Free Death Organization”,中文“自由死亡机构”。
这家国外的机构自上世纪一直为境内外的个人提供陪同/协助自杀 [PSAS] (有时也称为自愿协助死亡)业务。
为那些生理痛苦或心理痛苦的个体生命提供解脱,需要明确的是这种解脱不是由第三者“安乐死”,而是由机构提供他们研发的专属药物,客户需在意识清醒下,自行服用药物结束生命。
听说这类神秘药物起效快且无痛,三分钟,只需要三分钟,你会在睡眠中平和且无痛地过渡到死亡。
这种服务一直受到国际诟病,甚至被许多人等同于谋杀。
但在路唯月看来,生命中无数个时刻,死亡一定在某一瞬间,不是人类的诅咒,而是生命的慈悲和解脱。
但很显然,这类机构拒绝为他提供服务。
“维也纳医生,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
路唯月猝不及防问了一个和他们今天的谈话主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当然,事实上我是斯蒂芬·金的粉丝,电影和小说我都看过。”维也纳医生神色轻松不少。
在她看来,主动开启一个话题,是积极方面的进度。
维也纳医生打开了话匣子,主动说:“我想很少有人会不知道那句著名的台词: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你的监狱。”
“路先生,您想说您现在的困境和里面的主角安迪一样,都被困住了吗?”
医生的敏锐,让维也纳本能猜测路唯月提起这部电影的目的和想法:“安迪被迫困在监狱里,而您被迫困在这个世界?”
“不......”路唯月的话说了一半。
维也纳医生严肃道:“路先生,我看到了最近的网络热搜,我肯定相信您的清白。”
看着路唯月有些复杂迟疑的神情,维也纳医生继续说:“您要保持乐观态度,积极面对生活的困难,如果您真的看懂了这部作品,就该知道,故事中的主角安迪是如何绝境求生,救赎自我灵魂的,十九年的隐忍和谋划,他从未放弃过自救和抗争,最终,他成功地走出了那所监狱,将腐败公之于众,让罪恶者受到惩罚。”
“您要相信,困境只是一时的,只要人还抱有希望,就一定能够挺过困难。”
路唯月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维也纳医生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上头了:“上帝啊,原谅我的老毛病!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是怎么十九年都用一柄石锤凿挖通道的?石锤不会坏吗?”路唯月一本正经。
“......”
路唯月继续输出:“还有他从监狱出去后的故事怎么不讲了,看来作者也知道,安迪从监狱里出去后的自由只有那么一瞬,接下来他就得面对生活残酷的洗礼了。”
“......”
“人是社会性动物,只要他还在社会上,就无法真正地自由。”最后他结束话题,盖棺定论。
维也纳医生有些头疼,因为她再次敏锐察觉到路唯月话中字眼的危险:“所以您才认为......只要您的生命继续,您就是不自由的,您就如此痴迷死亡吗?”
“不。”这一次路唯月终于露出微笑,轻轻摇头:“我从来不痴迷死亡,我期待未知。”
维也纳医生不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详细说说您的想法吗?”
“是不是因为最近网络上的舆论......您的心理压力很大?”医生问。
“那些都是虚假的,不知为何,我从小就很清醒,网络上的喜爱和厌恶,那些荣光和惨淡其实都和我无关,最初我只是想唱歌而已,就像......从小脑子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旋律。”
维也纳医生点了点头:“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而您的天赋就是音乐。”
画家、音乐家、作家......人类的基因是如此有序又神秘,也许你无法理解,但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怪胎”或“天才”。
路唯月面露怀念,许是想到了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间,嘴角微微勾起:“其实我并不在意观众和听者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我还生活在简陋但简单的孤儿院,夜晚的时候,我会爬到屋子的顶层,躺在砖瓦上看星星,情不自禁哼着美妙的调子......”
“那个时候我感到很幸福,为未来的未知,为浩瀚夜色里的星星,为宇宙的美丽。”
维也纳医生问:“您的意思是......您现在感知不到幸福了吗?”
“或许吧,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离开孤儿院我们的生活会越变越好,越来越幸福。”
路唯月坐在米色的沙发里,膝盖交叠,阳光洒在侧脸,让发丝染上七彩的光圈,眉眼却落寞如潮。
他缓缓道:“但我从孤儿院出来后,才发现直到此刻以前,我生命中最快乐的刹那,就是在孤儿院简陋的两层屋顶上......看星星。”
路唯月看着冰凉的指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打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很平静,却让医生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又矛盾地带着点儿不清晰的希望。
“此后的余生,越来越不快乐,与初衷越来越背离,如果继续下去,或许某一天,只会引来更加凄惨的不幸。”
“医生,你说人死以后,会有新的世界来迎接吗?”
路唯月还记得当时维也纳医生看向自己的目光,恐怕这位医生已经默默将他评估为“妄想症”“极端迷恋死亡心理”之类的病症。
但对方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真的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事实上,当时路唯月也不相信有什么下一个新世界。
他只是对一切产生了厌烦的情绪,厌烦被迫营业的唱歌、厌烦镜头前的假笑、厌烦观众不知所谓的评论和喜恶......甚至开始厌烦那个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自己。
路唯月冥冥之中有所感知,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他的灵魂会死亡,而一个灵魂死亡的歌手,是唱不出歌的。
一个唱不了歌的他,不是路唯月。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到底是忍受痛苦的活着,还是用死亡来结束一切痛苦?
——他是如此迷恋一场死亡,以期救赎的新生。
......
路唯月缓缓张开了眼睛,这一刻,一股对新生生命的渴望和好奇,占据了他全部的欲望。
他从未如此渴望在这个世界活着,以路维斯之名。
因为死过一次的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他在此世死亡,将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迎接新生。
一旁无时无刻不盯着躺在床上雄虫的路唯星,立刻凑了上来,面容逼近路唯月,带着孩童般澄澈的喜悦和泥潭般的偏执。
“阿月,你醒来了。”路唯星激动道。
路维斯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的环境,这才注意到他们在一艘极具星际科技感的星舰上,他置身于一件全白简约的房间里。
右侧的落地舷窗外,是一片神秘幽邃的虚空!?
“你要带我去哪里?”路维斯吃惊了一瞬,很快又神情平静地问。
“不是我带你去哪里......而是我们一起寻找新家。”路唯星激动地说,雀跃的神情难掩。
路维斯眸光变换,起身的刹那,手腕上传来金属的清脆晃动声,一根精致的金色细链子穿过他的手腕,锁链蔓延,末端固定在床头的柱脚里。
囚.禁PLAY?
路唯星比他想的还疯。
但从小一同长大的经历,路维斯对此并不惊慌,仿佛他心底早就隐隐有所预感,路唯星会这么对自己。
“你这是绑架。”路维斯平静地说着,重新躺回床上。
路唯星嘴角扭曲一瞬,指尖摩挲着出自自己手笔的金属链条,顺着雄虫细腻白皙的皮肤一路攀爬。
他一把死死扣住路维斯的手腕,五指强硬地和对方十指相扣,直到不留一丝缝隙,才满足地喟叹一声。
“阿月,说什么绑架,这么难听,我明明是收回属于我的东西啊。”
路唯星把玩着雄虫好看的手,他一直知道路维斯的手很好看,这双手也曾无数次探索过自己,带给他致命的愉悦。
“所以,我只是你的所有物,一个没有思想的东西?”路维斯眸光平静,却看尽了那双绿眸的最深处。
“我建议你换一个东西去喜欢,去囚.禁,因为东西没有情感、没有思想、没有喜恶、更不会反抗你。”
“不!阿月你别误会!”路唯星表情一僵,快速解释道。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一同长大,相伴数十年,你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和目标,是我自幼拥有的唯一宝藏。”
路唯星吻着雄虫的手背,眼睛紧紧盯着路维斯的表情,一个呼吸都不曾放过,他偏执又虔诚道:“谁也不能夺走你,你只能是我的,路唯月。”
“路维斯。”路维斯打断道。
“什么?”路唯星愣了一瞬,没有理解这句话,或者说理解了但故意不理解。
路维斯平静但决绝道:“路唯月已经死了,我是路维斯。”
“你是路唯月!”路唯星一把扣住雄虫的肩膀,五指几乎要掐烂雄虫的肩膀,骨节突起泛白。
路唯星面容扭曲,低吼道:“才到这个垃圾的世界几天,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吗?”
“你叫路唯月!路唯月!路唯月!路唯月!路唯月......”路唯星不断重复。
这个名字对他们都有重要的意义,因为这是他们幼年一同给自己取的名字,象征着永不分离的誓言。
而路维斯否认这一点,就相当于否认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路唯月”这个名字即象征着契约。
“随便你怎么称呼,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路维斯淡淡道。
路唯星看着路维斯不搭理自己,宁愿看窗外的风景都不看自己,一把扭过对方的下巴,冷冷道:“是不是因为那只贱虫子?那只出生垃圾星贫民窟的垃圾虫子?”
路维斯眉头微蹙,露出了他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明显情绪——不悦。
“他有名字,他叫阿尔瓦,现在是我的雌君。”路维斯纠正。
路唯星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路维斯亲眼看着对方还算冷静的表情,像寸寸剥落的墙皮,露出下面的狰狞和扭曲,还有浓厚的嫉恨。
这嫉恨不知是对阿尔瓦这只走了狗屎运的虫子更多,还是对路维斯的绝情更多。
“雌君?他也配!你居然还和他完成了伴侣契约?”路唯星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几乎要冲破这艘飞行器,尖锐得近乎刺耳。
他带着深深的悲伤和纯粹的疑问,说到最后眼眶赤红,留下滚烫的热泪:“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确认关系后足足9年,我们以前甚至没有举行婚礼、领取结婚证,可你现在居然和一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虫子,举行伴侣契约?”
“为什么?”
路唯星的表情渐渐平静,却更加骇人,眼眸酝酿着恐怖的风暴,低吼道:“你就非要这么作践我们的感情,非要这么作践我?”
路维斯沉默片刻,白皙清俊的面容此刻异常冰冷,像一座永不会融化的冰山:“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以后不会再说,但请你像个成年人一样冷静接纳这个事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眼看着路唯星呼吸急促,像一颗即将爆炸、摧毁一切的核弹,路维斯直接打断道:“路唯星,我从来没有作践过你,也没有作践过我们的感情,是你过去一直在无视我的感受,打着为我们未来好的名义,实际上只是为了你自己心底的欲望和野心。”
路唯星僵住了,愤怒定格在脸上,眼睁睁看着路维斯说着有史以来最长、也最震撼他心灵的一段话。
“既然你当初选择了名利和事业,就不要奢求什么既要还要,我们道不同,所求也不同。”
“我从来都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在一线城市站稳脚跟,更不需要镜花水月的热度和观众的喜爱,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着就好。”
路维斯神色复杂,但他还是决定将话都说清楚,否则一味反抗和抗拒,只会令路唯星的心结越来越深,越来越偏执。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如何抉择就是对方自己的事情了。
路唯月的声音本就如同天籁,此刻态度温和的说话,如潺潺流水抚平人心的一切烦躁:“自从我们成年,独自谋生以后,我曾无数次对你说过,找一个安静、风景美好的三四线小城市,我可以当个小学的音乐老师,你学东西快又不愿甘居人下,干脆自己当老板,以我们的积蓄可以随便开个花店、咖啡店,以你的聪慧一定能开起来......”
“但你非不甘心,偏要在一线城市谋一个风光的未来,说想见见世面,事实上你也成功了,可成功以后呢?人外有人,你还是想上爬,说要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给我们脸色的人有朝一日高看我们......”
路维斯摇头轻笑:“不是我们,是你。我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事实上无论你混得多好,走得多远,总有人会看不起你,有这个必要吗?”路维斯真心问。
“如果你这一辈子只在意别人的看法,活在别人的目光下,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你,这世上这么多人,其实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你就是不满足,不甘心。”
“我最初想着再给你一点时间,我能理解你想风光,出人头地的想法,因为我们都是孤儿,没有家人,迫切想在这个世界做出些什么找寻自己的价值,我找到了,但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最初,我以为你证明自己的能力后,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可后来我发现,你心底的空洞没有尽头,即使是我也不能填满你......”
“二十多年了,我给你的时间够久了。”
“如果将二十年换算成秒,就是六亿三千零七十二万秒,六亿三千零七十二万次机会......你一次也没抓住。”
路维斯缓缓掀开眼皮,一向温润柔和的黑眸此刻如最冷冽的箭,射入愣在原地的路唯星身上。
最后,他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路唯星,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和你在一起,我感受不到丝毫快乐和幸福。”
他们两个人就像被迫绑在苦海里的小舟,遇到风暴的时候会被迫席卷在一起,可当黑暗褪去,海面平静,方知他们朝向的是不同方向。
“不......”一道嗫嚅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路唯星后退一步,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像一个被最亲密玩伴拒绝,孤独无依的孩童,露出迷茫又疑惑的神情。
像是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又该怎么应对。
路维斯静静看着瘫坐在地的人,对方仿佛只会摇头,说着:“不......”
不是这样的?
不要这样说?
不要如此绝情?
路唯星似乎不堪忍受那双能看透自己灵魂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不,不是这样的......”
他用手支撑着地面,像一个扭曲爬行的生物,浑身发软,跌跌撞撞地冲出休息室,落荒而逃。
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逐自己,连一次回头也不敢。
最后,消失在路维斯的视线中。
路维斯一度冰冷到平静的目光,此刻冰山融化,露出一抹无奈的悲伤,微微叹了一口气,眉眼悲悯。
“路唯星,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和你在一起,我感受不到丝毫快乐和幸福。”
“但我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
“其实你也是一样的吧。”
“和我在一起,你真的感到幸福吗?”
“又或者......你是真的爱我?”
“还是只是像没有安全感的孩童一样,死死攥着自己唯一曾拥有过的东西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