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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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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再长,也终究有结束的那天。
头天晚上就得上火车了,站在小院门口的关晓春不放心的把家里的柴火垛盖好防雨布,酸菜缸上的大石头使劲往下压了压,院门口挡碍的小石子都踢的老远。
姥姥站在门口对他扬扬手:“走吧,别误了车,过年就回来了。”
“唉,姥,你在家吃饭别对付,大姨姥进山看大舅和晓夏的时候,你就让三舅姥爷给你做饭。
少吃桃酥和大饼干,那都是高糖!
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能打,我不接就是上课呢,你别惦记着,晚点肯定给你回过来。
还有……”
老太太抬手打断了关晓春的话,嫌弃道:“你咋年轻轻的比我这老太太还墨迹!
走吧,我啥事没有,我吃啥都活到86,老天爷定好的事不在那几口。”
“姥……”
“别说那没用的了,嘱咐你的事都记好了吧?
要不是都答应了马老道,真不想让你去了。
去了跟人家客客气气的,毕竟是长辈。
嘴甜点,在旧社会过来的,规矩大。
以后在北京也算有个能走动的老乡。”
关晓春认真的回答:“知道了姥姥,你放心吧!”
“要是特别帅,也可以谈谈看……”
一道女声幽幽的传进祖孙二人的耳中,是在屋里不方便现身的大姨姥。
“谈什么谈,净唠那梦话!”
老太太气呼呼的敲着手中的盲症,大步流星的朝屋里走去。
“走吧,春儿。”
刚要迈上大舅常峰的车,就听见一道声嘶力竭的呐喊:“春啊,春!真不用三舅姥爷跟着去么!”
常峰吓得连忙落上车锁,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
边踩油门边抱怨:“黄鼠狼子就不能轻易喊,一喊就以为谁家死人了,那动静多瘆的慌!”
俩小孩在后座探出头来说道
“肯定是被狐狸踩着尾巴了。”
“我看见是被狐狸叼着后脖颈了。”
离家的忧愁在三舅姥爷的一嗓子中荡然无存。
关晓春也笑道:“三舅姥爷肯定又得掉不少毛。
他在城里就爱吃口重的,都是高油高盐,好几处都斑秃了,说他也不听。
这回后脖子也得被大姨姥咬掉一片。”
讨论着黄鼠狼皮毛分布均匀性的问题,车已经开到了镇上的小站。
“走啦!晓秋再见!大舅晓夏开春见!”
关晓春挥挥手,在东北冷风呼啸的深夜,踏上了返京的列车。
回程的路上,心里总是落寞的。
告别家中的喧嚣,像结束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好像还没出发,就已经开始想家了。
时不时的回想起,这次回家和姥姥说的话。
明明就是普通的闲聊,再想起来的时候,却能在脑中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神情和语气,似乎姥姥身上那种烤栗子的香味还萦绕在身边。
车厢里格外安静,和回来时候满是乡音的热闹完全不同。
不知道大家都去哪,却都是要离开家乡的。
转天的高铁更安静了,是假期结束后返工的牛马,还有他这样要上早八的大学生。
学校里清清冷冷的,北京的树叶也开始大片大片的落了。
本应该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也没了放假前的兴奋。
看着邮箱里躺着导师发来的新任务,关晓春的眼中也没了生机。
早点睡吧,明天又是要奋战的一天!
关晓春早早躺在了宿舍的小床上,本以为经过一路的奔波会收获沉沉的睡眠。
结果,翻来覆去的,怎么都觉得少点什么。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是少了三舅姥爷。
从小他就搂着三舅睡,因为三舅姥爷的大小正好。
大姨姥太大,嘴筒子也长,小孩害怕。
大舅更大,还浑身冷冰冰的,夏天靠着是真舒服,冬天大舅不在家,春秋大舅还掉皮。
晓夏别说搂着了,碰一下都扎手。
晓秋,全家都认为他身上细菌太多,要远离小孩。
长大了,关晓春看书知道,从小搂着睡觉的东西叫阿贝贝。
关晓春的阿贝贝,就是毛发质量很差劲的三舅姥爷。
想着三舅姥爷现在,一定是一只黄鼠狼仰躺在老家的炕上。
深夜因为点不着肯德基外卖,家里也没人给他炸鸡腿,在流着哈喇子唉声叹气,然后因为打扰到姥姥睡觉又被大姨姥咬。
真是可怜的三舅姥爷……
想到三舅姥爷的悲惨遭遇,关晓春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这一晚睡的特别香。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次小组会,在同学们交换特产,导师的长篇大论中开始。
直到中午,错峰了本科生的午饭时间,导师才放他们去午休。
刘瑶瑶一下子就冲过来,拉住了已经精神萎靡的关晓春。
“你说那相亲,咋又不去了呢?”
“ 啊?啊……”
关晓春后悔自己嘴太快,在家就忍不住和刘瑶瑶发微信说了这事。
现在计划有变,他只能含糊道:“我姥说那边岁数太大,有点不合适。”
“多大啊?”
多大……
关晓春也不知道啊!
但就有限的信息来分析,肯定是比大姨姥岁数还大。
大姨姥身为一只标准的九尾狐妖,每一百年长出一条尾巴,她已经长了两轮了。
作为绝世的大美女,她是不会透露自己的年龄的。
不过三舅姥爷跟他背后蛐蛐过,大姨姥亲眼看见过刘邦斩白蛇,吓得好几年没敢出狐狸洞。
大舅找人打听,也说老龙是创世之初就出现在天地间的灵物。
总不能跟刘瑶瑶说,相亲对象是伴随着宇宙大爆炸出生的吧?
到时候刘瑶瑶以为他疯了不要紧,肯定是要给他两巴掌的。
也可能不只是两巴掌,大概会从计算机房一路推搡他到食堂……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姥姥说不让我去了。”
“嗨,我白高兴一场!”
刘瑶瑶满脸的失望:“我还跟爷爷说来着,爷爷说让我和大伟到时候在边上假装不认识,帮你参谋着点。结果你还不去了。”
“慢慢碰呗,姻缘这东西,都是注定好的,也不像工作,得把握住机会。
相亲不去了,老家那边给我介绍了个在北京混的好的老乡,让他给我找找工作。”
“哦。”
显然刘瑶瑶还沉浸在好闺蜜姻缘没了的情绪里,丝毫不关心什么事业的发展。
没了相亲这事,普通的研究生生活又变得平淡起来。
经历过一周的艰苦奋斗,和周六的半天奋战,关晓春和刘瑶瑶终于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上我家吃饭去啊?”
刘瑶瑶按照往常一样邀请关晓春去家里。
“不了,瑶瑶你跟我回趟寝室。”
坐在椅子上的刘瑶瑶,看着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关晓春,再一次穿上两年前批发市场买的那套时尚装扮,脑中不禁警铃大作!
“这,还是决定去相亲了?”
看着刘瑶瑶亮晶晶的眼睛,关晓春连连摆手。
“不是,是去见那个给我安排工作的老乡。我寻思我打扮打扮,显得礼貌。”
妙龄女子眼中光彩尽失,再次回到刚刚萎靡不振的状态,
懒洋洋的说道:“人家是给你找工作的,你穿这么轻浮,谁能放心把你安排进像样的单位啊!
你得让人家看出来你吃苦耐劳能干活,人家才能给你想办法啊!”
关晓春从小就觉得,女性的观点都特别伟大正确!
刘瑶瑶的话瞬间就点醒了他,他就知道让刘瑶瑶给他参谋准没错!
“知道了,知道了!”
关晓春迅速从书桌下面扯出一个外卖箱,拿出两套衣服在刘瑶瑶面前比划。
“蓝色?黄色?蓝色吧,蓝色单多钱少,显得特别苦!”
刘瑶瑶石化在原地,回过神是关晓春满眼期盼的等着她回答。
她只能用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了他答案。
“你是要从临时工变成正式工啊?
那你还托人找关系干什么,直接毕业在骑手站点干满一年不就行了么?
不对,关晓春,你不用等毕业,你现在就申请退学直接去干就行!”
知道自己又犯了傻的关晓春一句话也不敢回嘴,只能默默的低着头听着刘瑶瑶训话。
虽说不是相亲了,可和人家第一次见面穿着外卖服去好像确实不太妥贴。
还是约在饭店见面,倒是不怕店家误会,就怕老龙以为他要连吃带拿,走的时候要打包。
“就穿你平时上课的衣服吧。”
顺从的点头哈腰,关晓春乖乖的再次钻进卫生间开始换衣服。
“这不行,这都起球了。”
“这也不行,这上面还有红油印子呢!”
“我洗了,洗不掉……”
在刘瑶瑶凌厉的眼神中,关晓春不敢再出声,只能在空荡荡的衣柜前假装很忙的翻找。
“算了,还穿这个吧!”
看着刘瑶瑶手里的衣服,关晓春嗫嚅道:“这,不还是第一个轻浮套装么?”
“就穿里面的卫衣,外套不穿了,裤子穿你现在这个牛仔裤就行。”
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关晓春局促的扯着衣角犹犹豫豫的问道:“这能不能冷啊?都十月了。”
“关晓春,你是东北人!”
“东北人最怕冷了……”
站在镜子前的关晓春不安的嘀咕着:“这领也太低了,大脖子就在外面露着,多容易呛风。”
随后,好像突然找回了自己主场,理直气壮的对刘瑶瑶质问:“这衣服也显不出吃苦耐劳啊?”
刘瑶瑶对着地上努努嘴:“拎着你那些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大塑料瓶,大布兜子,配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不就显出苦来了?”
说完,刘瑶瑶还伸手扒拉扒拉地上的东西:“这……拿这些去托人办工作能行么?”
“那咋不行呢!这都好东西。”
关晓春指着地上3L的塑料桶说道:“特意找当地人酒厂直接打出来的葡萄酒!”
又抓起一把布兜子里的东西给刘瑶瑶看:“这榛子没有一颗空的,松子,都是今年现采的。
大瓜子都是正经内蒙挑最大个炒的五香的,你尝尝,老有滋味,老香了!”
嗑着瓜子的刘瑶瑶表示了赞同:“山货的品质肯定没得说。谁收到这实在东西能不高兴啊?。”
说着话锋一转:“就是,你找人家办的可是大事,就送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行么?”
关晓春赶快收起让他和刘瑶瑶欲罢不能的瓜子,笃定道:“人家不差钱,在北京混的有头有脸的。
再说,送多了那不就是违法乱纪,贪污受贿了么。”
“行吧,关晓春,祝你早日当上牛马过上吃苦耐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