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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孩子 说不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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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我和秦奋去护理院看望他妈妈。老人虽然依旧得躺着，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护士说手腕和胳膊已经能轻轻摆动了。这个好消息，比什么春节礼物都让人高兴。
大年三十，我们回到桐城，陪我父母一起过年。年夜饭桌上，我妈的笑声就没断过，包饺子、看春晚，全家其乐融融。
可清闲日子没过几天，妈妈就开始絮絮叨叨地催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帮着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她一边擦灶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千米啊，你今都三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假装没听懂，随口“嗯”了一声。
“别跟我装糊涂。”妈妈把抹布一放，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和秦奋，到底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我低头洗碗，水流哗哗的。
“孩子的事。”妈妈的语气不急不缓，“你那个同学，夏晴，我上次和你爸在商场碰到她，人家小两口抱着孩子逛商场呢，把你爸给羡慕的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我能怎么说？说秦奋那边一直挣不来钱？说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其实，我没有告诉过她李红娟家孩子都一岁了。斯羽也在备孕，不然她就更着急了。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们工作都忙，生了谁带啊？你看秦奋她妈妈还在床上躺着呢。”
“我带！”妈妈一拍胸脯，“我还年轻着呢，带个孩子没问题。你就放心生，生下来我全包了。”
我把碗放到架子上，擦了擦手，笑得有点勉强：“再说吧，这不是小事，得好好计划计划。”
“计划什么呀？”妈妈急了，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生孩子越早越好，趁着我们现在身体允许，可以帮你们带。”
我知道她为我好。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说不出口。
“妈，我知道了，我们会考虑的。”我搂了搂她的肩膀，赶紧岔开话题，“对了，那个腊肉你放哪儿了？明天早上我想吃。”
妈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节后回到北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我和秦奋就这样过着，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一晃又是一整年。
他只要有需求，我都尽心尽力配合让他尽兴。他说有应酬，我就不催、不打电话、不查岗。多晚回来，我都不甩脸子。
可秦奋依然没让我见到一分钱。
他倒是会画饼。“老婆，我中了个标，赶明年完工，分一分，我最少能得五万。”说这话的时候，他眉飞色舞，好像那五万块已经揣进了兜里。
我内心很是平静，可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咽下所有苦水，用力喊：“老公加油，支持你！”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他已经开始向高宇借钱，还办了好几张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地倒腾。现在想想，他一分钱不挣，总要有开销的。
父母给的那张卡，给秦奋妈妈交完年底最后一个月的护理费后，已经一分不剩了。好在老太太的病情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吃饭了，胳膊和手也灵活了不少，让我深感欣慰。
这一年，我的课程排得挺满。除了家里的正常开支，自己又攒了五六万，心里好歹有点底。
我真心盼着年底秦奋能挣着钱回来，那样我这颗悬着的心就能落地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很肯定地对我说：“老婆，过完年，我一定给你交钱。今年一定能挣到钱。”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2011年2月18日，农历正月十六。斯羽在北城医学院附属医院生了个女孩儿。
我和秦奋第三天去看她。斯羽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不错。孩子躺在旁边的婴儿床上，小小的，软软的，很是可爱。两边妈妈都在照顾着，屋里热热闹闹的。
我轻轻抱起这个小可爱，心都要化了。她闭着眼睛，小嘴一撅一撅的。我忍不住低下头，撅着嘴轻轻碰了碰她嫩豆腐一样的脸蛋，抱在怀里就不想撒手。
斯羽在旁边看着，嘴角浮起笑意：“千米，你这么喜欢，就和秦奋生一个呗。回去就开始备孕。”
我愣了一下，慢慢把孩子放回小床上，故作轻松地说：“不急不急，再等等，我还想自由两年呢。”
斯羽没再说什么，转头喊王宏伟去洗水果。我们连忙拦住，说不吃，看两眼孩子就走。
回去的时候，我坐在公交车上，脑子里全是那小可爱的模样，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秦奋看在眼里，轻声问：“老婆，要不咱们也生一个吧？”
我的笑容一下子淡了。我仰了仰头，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算了吧。我现在不敢歇着。我一歇，咱家吃饭都成问题了，哪还敢生孩子？”
秦奋的脸腾地红了，眼神慌乱，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立刻就后悔了。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故意撒娇：“其实……是我不想生啦。我还是喜欢咱俩的二人世界，让我再享受享受，过一两年再说呗。”
秦奋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过了大半个月，高宇开车来北城，晚上要请我和秦奋吃饭。我上完课已经八点半了，匆匆赶到饭店。一进包间，看见陈墨和许博文也在。
这两个人，自从前年许博文和李红娟孩子的满月宴之后，我就再没见过。
大家寒暄了几句，我问许博文：“红娟呢？”
“娃有点咳嗽，她在家照顾呢。我待一会儿也就先走了。”许博文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看看高宇，又看看陈墨：“你俩也老大不小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许博文孩子都两岁了。”
陈墨淡淡地笑了笑：“在找，在找。你们单位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好啊，我们机构确实有好几个单身女老师呢。”我开心地应下来。
高宇猛吸一口烟，仰起头，长发耷拉到耳后，缓缓地吐着烟圈：“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
一句话，包间里的空气都冷了。
大家都明白他的心思。可斯羽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高宇早该放下了。
许博文开口打破沉默：“还是要结婚的。生个小孩，虽然累点，但热闹，像个家的样子。”他转过身看着我和秦奋，“你俩也得抓紧了，没事儿就赶紧造小孩。”
我的脸微微发烫，低下头不说话。秦奋笑了笑，点头答应。
许博文说完就收拾衣服走了，说红娟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他得回去搭把手。
他走后，剩下我们几个继续吃着聊着。陈墨忽然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故意表现得很随意：“听说郭晓敏结婚了？”
“嗯，有一年多了，在老家结的婚。”我回答。
陈墨轻轻地“哦”了一声，举起酒杯，和高宇、秦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看着高宇：“你喝酒了，怎么开车？”
他看了看陈墨，“车放着不开了。今晚在他家蹭，反正他一个单身汉，我去陪陪他。”
陈墨爽朗地笑了：“我性取向没问题啊，你可别诬陷我。我还指望千米给我介绍对象呢。”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贫了好久。等散席时，已经很晚了。我和秦奋走在前头，快到饭店门口时，高宇在后面喊：“莫千米，你等一下，我有个事儿要你帮忙。”
他快步走过来，从夹着的包里拿出一个红绒盒子递给我，压低声音说：“把这个……给她的孩子吧。”
“什么呀？”我低头打开盒子，是一副金手镯。
我睁大了眼睛：“这也太贵重了吧……”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我给她，她能要吗？”高宇苦笑了一声，“更何况她都不想见我。我怎么给？”
“可我给她，她也未必收啊。”
“你就说你给的，别提我。你们关系那么好，你送的，她一定收。”
“那你送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高宇点着一支烟，深吸一口：“了个心愿而已，没别的意思。”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高宇，你应该踏踏实实找个对象结婚，不该老想着斯羽了。”
他站定，转过头：“以后不会了。你帮我把这个送她就行。”
我左右为难：“可是……这不合适吧？”
高宇又走回来，盯着我：“莫千米，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上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渣？”
我赶紧摆手：“高宇，你误会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这几年我反而很感激你，你一直在帮秦奋。”我停了停，“当然，你和秦奋是好哥们儿，我和斯羽、晓敏是最好的姐妹。我做所有的事情，都是希望她们更好、更幸福。”
高宇站在那里，低头想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声音平静了许多：“那就这样吧。看在你老公最好的哥们儿的面子上，帮我把这个送给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斯羽孩子满月宴的前一天，杨建波借了个车载着晓敏赶来北城。我们晚上一起去斯羽家。晓敏买了好几件小孩衣服，我俩又各包了一个大红包。
我把金手镯掏出来递给斯羽时，她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日子不过了？又是红包，又是这么贵重的礼？”
我含糊地说：“我喜欢啊，你就收了吧…”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行，礼太大了。要么红包拿走，要么金镯拿走，你选一个。”
我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红着脸把红包收了回来。斯羽让王宏伟在附近给晓敏开了个酒店。
路上，晓敏小声问我：“你和秦奋……打算要孩子了吗？”
我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还是得要一个。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备孕了。你们也准备吧。说不定，有个孩子，你和秦奋的情况能变好呢。我们老家有这说法，小孩可以冲喜的。”
我听着她的话，回头看了秦奋一眼。
他正望着车窗外，看不清表情。
我什么也没说，把脸转回来，看着前面黯黑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