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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用心经营 我们哪敢要 ...

  •   周沐阳提供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办公室。秦奋和张少强一个法人一个股东,成立了公司。

      秦奋自此每天早出晚归,总是凌晨才回家,满身的烟酒味。我对此深感厌烦,多次强硬地拒绝了他的需求,根本不愿意让他碰我一下。

      秦奋以拓展客户关系为由,分两次从我父母给我的那张银行卡里取走了三万元。

      10年的元旦过后没多久。秦奋晚上回来得稍早了一些,坐在床边又开口了,“老婆,把银行卡给我一下,我再取点钱,就这几天,有个局,我来作东,为了一个项目。”

      我翻了个身,不去看他,“你之前已经拿走了三万了,也说是为了项目,”我顿了顿,“项目在哪里?挣到钱了吗?”

      他没说话。

      我起身,把银行卡从抽屉里拿出来,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我爸妈攒了几十年的积蓄,八万块钱。你拿走三万,加上你妈那边的护理费,你看看还剩多少?”

      他的目光落在卡上,又很快移开。

      “算我借的。”他的声音很低,“以后加倍还你,行吗?”

      我没应声。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又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奋。”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是夫妻吗?”

      “当然是。”

      “既然是夫妻,是不是两个人都得对这个家负责任呢?”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委屈。那种表情,像一个努力了却没有被表扬的孩子。

      “我每天都在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他说,“让你不用上班,让我来养家,我要挣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钱呢?”我摊开手,掌心空空地对着他。

      他的表情略显尴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们彼此沉默,僵持了许久。

      “我需要时间。”他终于开口,“你得信我,给我时间,我就能…”

      “快整整一年了。”我的声音平静如水,“你说公司成立了,周沐阳那边就会给生意。生意呢?钱呢?我没见着钱,倒是不停地搭钱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这种工程上的事,不是今天开业,明天就能见效果的。一年两年,有时候三年,我需要时间。当然只要接到一个标,那就是几十万的利润。我们公司现在主要是配合周沐阳和陈彦涛,替他们围标。老婆,你先别急,等我们先帮他们把项目拿下来,回头他们再帮我们。他们公司下半年也就两个标,等…”

      “我不懂。”我打断他,“但我就想问一句。”我看着他。“张少强在周沐阳公司领着工资,你为什么一分没有,还要自己往里头贴钱?”

      秦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那不一样。”他的手又比划起来,“我是法人,我是大股东,张少强只是小股东。以后公司挣了钱,我拿大头。他现在在那边干着活,我不用…”

      “秦奋。”我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他收声了。

      “我不想听了。”我说的坚决如铁,“我今天只给你说两点。第一,我不会再给你钱了。这笔钱我要留着,你妈的护理费指望不上你,你也别拖后腿。第二,你是大人了,我说多了没意思。你自己想想,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踏踏实实地找个工作上班,承担起当丈夫的责任。”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我以为他会争辩,但没有。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圈泛了红。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秦奋不再吭声,默默地侧身躺下,拉起被角盖上,一个卧姿保持不动。我只听见他剧烈地喘息声。

      我也侧身躺下,手里还攥着那张银行卡。塑料的边缘硌进掌心,有点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的那些“让你幸福一辈子,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话,落在我耳朵里,不着一丝痕迹,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

      那夜之后,我以为秦奋会有所节制,但我没想到的是,他转脸就去跟高宇借了钱,继续维持着他所谓的“扩展客户”。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跟着周沐阳、陈彦涛出入各种饭局,胡吃海喝,夜夜笙歌。

      在我追问的时候,秦奋解释,工程项目就是在酒桌上或KTV里谈成的,招标只是完成一个例行的表象工作而已。

      “为什么?”我大为不解地问道。

      他沉默了半天,说:“公关就是这样的,”然后他言辞恳切,“老婆,我发誓,我是为了项目没有办法,只是作陪,但是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可以发誓!”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已经举起来,态度十分诚恳。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我想起以前的秦奋,他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十分阳光。现在那阳光彻底看不见了。

      10年2月2日,农历腊月十九,是晓敏大婚的日子。

      她国庆节来北城看我和斯羽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回老家相亲时遇到了高中同学杨建波。杨建波向她表白,说高中时就一直暗恋着她。两人很快确定了关系,开始筹备婚礼。

      杨建波高考落榜后去当了兵,在部队待了几年。08年地震时,他参与现场救援,表现突出,立了大功。后来复员转业,被安排在他们县城的消防队工作。

      我和斯羽提前一天坐上了去往晓敏家的大巴。高速转国道,国道拐省道,省道再拐进山路。路越走越窄,山越来越多,晃荡了四五个小时。

      斯羽深感劳累,“晓敏老家真够偏远的,这趟可真够幸苦的啊!”。

      我浅浅地微笑,安慰她:“想想晓敏上大学那会儿,连个高速路都没有,她要坐拖拉机,坐大巴,再坐火车才能到北城上学啊!”

      斯羽点点头,说她由衷地佩服晓敏。

      车到县城,我们跟随人流走出车站。

      晓敏站在出站口,穿一件红色的大衣,两只手举过头顶使劲挥。她旁边站着一个肤色黝黑、腰背笔直的男人,朝我们微微笑着。

      我们仨抱在一起。斯羽眼眶先红了,晓敏也跟着红了,我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男人站在旁边,等我们抱够了,才走上前来。

      “这是杨建波。”晓敏介绍说。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一路辛苦了。”

      杨建波开了一辆借来的车,沿着盘山路往里走。窗外的山一座连着一座,灰扑扑的,冬天的树光着枝丫,衬着铅灰色的天空。

      “郭家村小学还在吗?”我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致,忽然问。

      “早拆了。”晓敏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看我,“地被人包了,搞了个民宿加农家乐,生意还挺好。我给你俩在那儿订了间房,比住我家舒坦。”

      “你和杨建波家离得远不远?”斯羽问。

      “一个镇的两个村。”晓敏回头看她,“走路的话,得一个小时,直线距离不远,就是得翻几个山。”

      她看了一眼开车的杨建波,又转过头来,“明天早上天不亮,他家来人,开车把我和亲戚朋友们接到他家,吃饭,拜堂,往后我就在他家过日子了。”

      到了民宿,晓敏帮我们办好入住,又和杨建波匆匆走了。临走时说晚饭她安排好了,让我们俩自己吃,她晚点再过来找我们聊天。

      晚上九点多,晓敏来了。

      我们仨在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晓敏问斯羽。

      “我真不想要。”斯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但两边家长都在催,估计撑不了多久。”

      “王宏伟呢?他什么意见?”晓敏追问。

      “他说听我的。”斯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对我确实没话说。”

      “那千米你呢?”晓敏转向我,“你和秦奋呢?”

      我心里似有千斤重压,半天缓不过气来。

      “我们?”我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画圈,“我们哪敢要孩子。现在这个家,都快撑不住了。”

      “秦奋还是挣不到钱?”斯羽凑过来问。

      我摇了摇头,“一个子儿都没往家里拿过。跟他说去找个正经工作,不听,非要折腾。”我顿了顿,看了一眼晓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晓敏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郭校长和郭主任呢?”我岔开话题,“他们还在教书吗?”

      晓敏的笑容淡了些。“郭校长退休了,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没成功。”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儿出了点问题。已经不大认得人了。怪可怜的,以前多精神的人啊,教了一辈子书,就为了个公办教师资格,人就受刺激了。”

      她停了一下,“郭主任调到镇上去教书了,他是公办的,留下来了。”

      我想起之前曾经待过的郭家村小学,那些孩子们的笑脸,想起郭校长站在校门口迎我们时的样子,心里一阵阵酸楚。

      “杨建波这人怎么样?”斯羽打破了沉默。

      晓敏的眼神柔和下来。“挺好的。”她说,“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对我也好,很迁就我。他最近在鼓励我考基层公务员,说这样安稳一些。我听他的,已经在备考了。”

      “这个好。”斯羽眼睛一亮,“有头脑,跟陈墨有一拼。”

      “去你的。”晓敏笑着推了她一把,“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思绪飞舞。陈墨真像一棵无人浇灌的小树苗,正一点点地靠自己在长成参天大树。

      “好着呢。”我拍了拍晓敏的手,“看到你终于走上正轨了,我心里很高兴。”

      晓敏开心地笑着,一会儿,她敛了笑容,看着我。

      “希望这次选对了吧。”她的声音很轻,“之前选的几次,都错了。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是暖的。

      “千米,我得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说。”

      “我之前走的那些弯路,不是因为家里给我压力。是我自己给自己压力。越压越急,越急越错,每一步都想走快,结果每一步都踩空。”

      她捏了捏我的手。“你给秦奋一点时间。别逼他,也别逼自己。”晓敏停顿了片刻,“你想想,他从什么家庭出来的,现在又是什么处境。那个落差,太大了。你不让他自己把那股劲儿缓过来,摁着他往前走,走不通的。”

      我没有说话,眼神迷离,陷入沉思。或许我要好好地,用心地经营一下我和秦奋的夫妻感情。

      第二天,晓敏的婚礼在老家院子举行。

      红灯笼,红对联,鞭炮碎屑铺了一地。晓敏穿着红色嫁衣,被杨建波牵着手,从这头走到那头。她回头看了我和斯羽一眼,眼里闪烁着幸福与明媚的光。

      我和斯羽没有等到宴席散场就走了。大巴在盘山路上慢吞吞地爬,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沉进了山后面。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把包放下,拿起手机打了秦奋的电话。

      “几点回来?”

      “快了,八九点吧,别等我,早点睡。”

      “嗯。”

      我挂了电话,洗了澡,把那件他最喜欢的睡衣翻出来。对着镜子用心地打扮了一番。再把房间的灯调暗了,钻进被窝等着秦奋回家。

      我听见门响的那一刻,迅速从床上下来,迎上去,伸手接过他的外套。他愣了一下,站在那里没动。

      我踮起脚,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把我圈在怀里。

      那晚,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肌肤贴着肌肤,呼吸缠着呼吸,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听得见。

      事毕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喘息。

      我躺在他的臂弯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圈。

      “老公。”

      “嗯。”

      “我之前对你,可能太急了,说话太重了,你不要介意啊。”

      他没说话,手臂紧了紧。

      “你说的那些项目,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对你是绝对的新任。”我的头埋在他胸膛,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就是别忘了,你还有个家。有你妈,有我。你要努力向前冲,我相信我的老公,一定能够成功。”

      他把我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放心吧。”他的语气很是坚定,“你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然后举起一只手,像在发誓一样。

      “给我一两年时间,就一两年。我要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成为最幸福的女人。”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我看着他,没说话。但愿一切可以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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