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赴约》予别

29、第 29 章 乖，不过去

　　周昭咬紧了唇角，盯着周鸣略微带着沧桑的背影，她猛然跑了出去。周遭的人群对着她指指点点，此起彼伏的声音仿若旋涡一般要将她吞没，她双腿发软，却依旧凭着本能朝周鸣的方向跑。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周鸣这一走，她可能再也没有家人了。她没由来觉得这一切未知的可能性充满了慌张。周昭心脏急促跳动着，奋力张开腿跑，直到自己的手触碰到周鸣掌心的茧，她才从浑浑噩噩中醒悟过来。

　　她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将自己最亲近的人推向了很远。她无法想象自己这段时间做出来的事情、刚刚的口出狂言让父亲周鸣有多么失望。

　　“爸爸，您别生气，不是您想的那样的。”她无力地解释着。

　　周鸣冷哼了一声，奋力将周昭的手一甩，呵斥道：“那是怎么样？！你俩发生不当关系了、你怀孕了？！”

　　“爸！”她对着周鸣大声喊着，绝望像蚂蚁一般爬满了她整个身心，“我没有你想的这么不堪！我和延哥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造谣、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解释？”

　　“十几年来，你在我的人生里一直对我都是不冷不淡的，直到妈妈和你离婚，你好像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人。我感激您，感激您给了我第二次活着的希望，也感激您再次给了我一个家。”周昭鼻尖酸涩，眼泪夺眶而出，“可是爸爸，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在周家吃不饱睡不好，我每天还要胆战心惊的应付舅舅和小姨。房间里门锁坏了，我每天只能搬书桌靠着门蹲在地上睡，我害怕啊。我害怕我一个不留神，他们就闯到我的房间暴打我一顿。”

　　乍然间，吵闹的周围静默了，整条街道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看客愣在了原地，或许是没有想到周家会这么对待一个小女孩，也或许是太过于心疼周昭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些事，亦或许觉得小孩不懂事，有屋子住就不错了还挑剔来挑剔去。

　　周鸣没有说话，浑浊的眸子带着红，他盯着面前的周昭，喉结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还是转过了身子，欲打算离开。

　　周昭没有放弃，“可是爸爸，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在外做事辛苦，供我读书不容易，所以我找到了延哥的店子，我想在他这里打打工，这样还能减轻你身上的负担。我搬出来的那天，舅舅想要将我卖给隔壁赌博的叔叔，是延哥和他的朋友过来救了我。”

　　“我不知道舅舅对您说了些什么，但我和延哥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些男女龌龊之事。”她再次补充道。

　　周遭静得出奇，但是周鸣并没有回头，只是向相反的方向走着，不作任何停留。

　　周昭迈开步子想要追上去，身后的蒋席延握住了她的手腕，柔声制止道：“乖，不过去。”

　　“可是爸爸……”

　　周昭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你说的话他都听见了，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好好确认确认，不担心了好不好？”

　　“不，他不要我了……”周昭摇着头，想要挣脱掉蒋席延的桎梏，但男人攥得紧，丝毫不容她挣扎。

　　“没有，没有的周昭。他是你的爸爸，他不会不要你的。”蒋席延的安慰略显苍白无力，他自己都不确定周鸣还会不会再回来。如果周昭追上去问出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话，周昭这辈子可能就活在悲伤之中了。他只好攥紧周昭的手，将她圈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因为曾经的他经历过这样的分离，他不愿意周昭也经历。

　　蒋席延将人拉回了理发店，狠狠合上门隔绝了一道道视线。理发店内一片狼藉，此刻的他也没有什么心思顾及这些。转身牵起周昭的手往楼上走，转角处，便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母亲。

　　“妈。”蒋席延的嗓子有些沙哑。

　　蒋阿姨闻声，抬眸看了眼站在楼梯口的两人，问道：“小昭下课啦？”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地，没有怪罪，也没有过问刚刚楼下发生的事。

　　周昭礼貌性地冲她点了点头，又听见身旁的蒋席延说：“不是要您在房间好好休息吗？”

　　“我担心你俩受伤。”是很柔的声线。

　　“没事，就是吓着了。”蒋席延下意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着她母亲释然一笑，继续道，“您快去休息，我带她去房间。”

　　蒋阿姨轻“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在周昭红肿的眼睛上，有些失神。

　　“今晚上可能没法做饭给你吃了，待会儿点外卖，你选自己爱吃的好不好？”蒋席延看着进了卧室内便缩在角落的周昭，软下声音问道。

　　周昭摇了摇头，顶着通红的双眸呆滞地看着蒋席延，许久才说道：“对不起。”

　　三个字像细针一般穿过了蒋席延的心脏，每每呼吸都泛着疼痛，他蹲了下来，下意识将人搂在了怀里，安慰道：“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鼻尖闻到蒋席延衣服上独特的味道，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出，她紧紧抓着蒋席延腰间的衣物，啜泣声逐渐变成了呜咽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周叔的错，是周家愤世嫉俗，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让周叔失去了判断力而已。”蒋席延大掌轻轻拍打着周昭的背，嘴边不断说着安慰的话。

　　周昭泪流满面，“蒋席延，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细微的声音让蒋席延顿时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他感觉自己心脏那处疼得厉害，惯性地搂紧了周昭的身子。

　　他想告诉她，周昭，周鸣不会不要你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接手，等到你不要我之后我再走。

　　可是这话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周鸣质问的那些话其实没有任何过错，他比周昭大了七岁，随时面临着结婚生子的难题，周昭正处于最美好的年纪，怎么会愿意和他那么早就绑在一起，无非是束缚了她的翅膀。可如果，如果周昭真的愿意，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混混又给得了她什么呢？永无止境的、他人的谩骂？随时可能会面临失业的理发店？还有……还有一个，坐过牢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