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荆自游

65、第 65 章 卧底风云

　　了解完大致情况，陈逾靠在车壁上稍微眯了一小会儿。
　　项目二遍“回锅炒”，提高的不仅是要求，工期也跟着大缩水。陈逾是这项目的负责人，不比后排那俩到点下班的，不仅要定大方向，还要统筹全局。
　　统筹全局的结果就是，好容易修正的作息再次打乱。

　　之前是睡不着，现在是睡不够。
　　睡不够的陈逾没眯多久，就被马路边连续不断的路灯闪醒。

　　靠在哪儿出了一会儿神，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

　　司机说了一句“好家伙！”
　　陈逾也朝后视镜瞟了一眼。

　　瞟着瞟着，眼睛就渐眯起来。
　　他琢磨，如果运动会过后，还这么忙，让他不仅跟倪婞连面都见不上，发消息也要挤时间。
　　那么他是要慎重考虑一下，怎么劳动劳动后排那俩“到点下班的”。

　　就这么琢磨了一会儿，陈逾又开始想星际那事。

　　李嘉树的长语音他没点开，转文字，含艹量很高，影响观感，但能看个大概。
　　想着这个大概，就不由得想李嘉树给他发的倪婞那张红眼圈的照片。

　　他眸色一暗，又开始琢磨，怎么整星际那帮蠢货，尤其是那个叫赵龙的傻缺。

　　又想了二十分钟，车行到地。
　　俩“到点下班”合着车尾气，擦着口水懵懵的站在路边跟他挥手。

　　陈逾敷衍的摆摆手，走到路口的那棵大榕树底下，朝对面商业楼一楼霓虹闪烁的灯牌上的“星际”俩字看了一眼，冷嗤一声往后走。

　　“怎么弄这么晚？”
　　李嘉树跟小北老造型，大裤衩，夹着烟，跟两只大ha蟆似的蹲在门口。

　　陈逾把包放进店里，折出来问小北要了根烟，转身靠在墙上，垂着头吞云吐雾一阵，才开口:“大框架搭出来了，那边让过去一趟。”

　　说着他掐掐眉头。

　　李嘉树弹弹烟，骂了一声:“钱不多，事他妈的倒是不少。”
　　就这学校还有人听风头，在老裴哪儿拈酸。
　　老裴气的，在集训队训话，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你们只看好的，高的，不看坏的，难的那一面。说我偏心，我要真把这项目拍到这儿，你们谁能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弄得能比人陈逾好。如果有，我立马让陈逾停手。

　　结果没一个人吭声，当场给李嘉树看笑了。

　　陈逾带扯不扯了一下嘴角。

　　李嘉树看他这脸色，没提这茬给他添堵，再说今儿他也不是为这事给陈逾“骗”过来的。

　　舔舔嘴唇:“倪婞……”
　　巴拉巴拉巴拉，含“艹”量没那么高了，“这谁能不气”五个大字取而代之，全程围绕一个主题:拱火。

　　陈逾腿支着地，微微弓腰，蹙眉头，盯着脚面前边那块瓷砖地。也不吭声，像是发呆，又像是想事，反正好半天没说话。

　　小北递眼神，李嘉树挑了一下眉头，意思稍安勿躁。扭头过来没忍住笑了。
　　别人不了解陈逾，作为第一个走进陈逾冰冷小心脏的男人，他能不了解嘛？
　　陈逾这人看着跟冰块似的，高冷，难接近，说话爱答不理，学校那帮姑娘还给起个外号，叫啥子“高岭之花”。其实走近了，才能发现屁嘞。

　　陈逾内在性格跟他外表变现出来的完全相反。

　　有陈秀琴善良的那部分，也有陈忠的担当，还有慕国安早期控制施压造就的不安全感，更有他脱离畸形环境之后，被亲人，长辈，朋友，恋人，相对正常一点生活修复的，或者说恢复的，自我有趣的，幽默的那一部分。

　　但他不爱管闲事是真的，不轻易惹事也是真的，因为得要顾忌陈秀琴。
　　当然以上说的这些都有个大前提——别惹他在乎的人。

　　烟灰在地上落了两圈 ，陈逾才抬手把指缝剩的那小截烟头递到嘴边，腮挤着吸了一口，烟头捻了。

　　脚尖点地从墙面上起身，进屋，伸手在前台电脑桌上敲了敲。

　　小顾把耳机从耳朵上拽下来，猴一样挠挠脸:“咋了？哥。”
　　陈逾把鸭舌帽扣头上，朝外头抬了抬下巴:“走一趟？”

　　小顾一开始有点懵，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嘻嘻:“成啊。”
　　下午李嘉树翘着二郎腿挑事那会儿他也在，知道陈逾这是要为倪婞出口气。

　　也知道他脸生，万一有个什么事的，方便打打“掩护”。

　　*

　　同一时刻，倪婞已经“二进宫”星际了。
　　为啥二进宫，跟一进宫有啥区别。

　　为啥，区别
　　——
　　一进宫她是来观摩和学习的，这次，呵，是为“拍照片”，找证据的！

　　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上次她跟小北俩人来星际说起。
　　她跟小北那回也是莽，带了个鸭舌帽就直接来了。等到地方，人前台美女问她要身份证傻眼了。

　　还好小北靠谱:
　　“美女，走的急，身份证忘家里了，你看能不能给通融通融？”

　　倪婞心说上道。

　　那美女扫了他俩两眼，倪婞心里一紧，心想，可千万别出身未捷身先死。

　　结果美女就是单纯看她两眼，红艳艳的嘴唇一张:“行吧，下不为例啊，大厅还是包间，开几个小时？”

　　事后她跟小北聊起这事。

　　她说:“小北，这事有点奇。”
　　倪婞前二十三年有关网吧的所有经验都来自于天翼。
　　天翼实名认证这块卡的特严，一人一卡一机，像他们今天这种情况，压根不可能进天翼大门。

　　小北说:“这有啥好奇怪的，要说奇怪咱网吧才奇怪呢。”

　　“哈？”
　　小北说:“知道咱老板他爸是干啥的不？”

　　“啥？”
　　“文旅局的，要网吧出事，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别人，就是李嘉树他老子。”

　　倪婞明白了。
　　她有幸见过，李老板跟他爸会面。

　　一个背着手走前头，一个弯着腰走后头。一个指指点点念念叨叨，一个臊眉耷拉眼。
　　压根不像爷俩，倒像是教导主任跟后排差生。

　　倪婞噗嗤。

　　“那他们就不怕被查？”
　　小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说谁闲的没事去举报未成年不未成年，登记不登记的。”
　　当时她跟小北也就提这么一嘴。
　　开门做生意都不容易。

　　谁能想到，这段时间那死花臂处处跟她过不去！
　　叫她脑子一转就想到这上头，回去一查，网上不少现成“案例”——某某某网吧因为未落实实名核验制度，接待未成年人，经举报查证，没收违法所得，停业并进行整改处理。

　　罚款停业整改！
　　倪婞又想起小北那话，谁闲的没事，她就闲的没事！

　　倪婞进门没看见陈逾和小顾，陈逾和小顾也是。

　　星际不比天翼，生意确实好，加上正值上网高峰段，大厅人乌央乌央的。
　　然后李老板为了万无一失，缺德瞒着两边，两边都想着干好这事出个气，就这么完美错过了。

　　陈逾跟小顾进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小顾年轻，今年刚18，正是对干坏事热忱的年纪。

　　屁股一挨凳子，压嗓子整得真跟卧底似的:“哥，你尽管发话，说咋干我就咋干！”

　　当时陈逾正弓身开机，一抬头看见小顾特正经紧张一张脸，没忍住噗嗤一声。

　　倪婞这边自拍完楼下，再自拍楼上。好在网瘾少年都顾着打游戏，抽烟，骂架，没人注意她在网吧搞自拍。
　　拍够素材，倪婞准备去厕所放个水就跑路。

　　谁知道洗完手出来，屋里突然吵起来了。

　　她心怦怦跳，心想不能是那死花臂早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她来吧？

　　倪婞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会儿，也没见人进来。
　　就蹭着墙出去，扒着门，露个头往外看。

　　卫生间在二楼，挨着小包间。不知道发生啥了，小包间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抱头的抱头，叫的叫，上蹿下跳的上蹿下跳，网吧整得跟花果山似的。
　　倪婞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事跟她没关系，就压压鸭舌帽，小跑过去，扯着黄毛问了一嘴。

　　黄毛干脆利落伸手往后边敞着门的包厢一指。
　　倪婞懵懵扭头看过去，愣了一两秒，然后噗嗤一声。

　　黑屏的电脑，上面飘着血红两大字——赵龙，然后赵龙后边跟着一坨金灿灿的会跳动的屎。

　　古往今来，骂架骂什么侮辱性最高？
　　用问？当然是最朴实无华的跟生殖器官，排泄物相关。

　　再扭头，楼下大厅所有的电脑都是这壁纸。

　　黄毛叫唤:“电影照进现实，黑客竟在我身边？！”

　　倪婞心说，带派，这黑客太带派！不一会儿赵龙闻讯赶来，在前台暴跳如雷:
　　“你特么的赶紧给我解决！解决！”

　　倪婞对着赵龙咔嚓一张，就从后门溜了。

　　圆圆一轮月亮挂天边。
　　倪婞边往家走，边掏手机准备跟陈逾发个消息分享一下，结果点开对话框，又给退出去了。

　　陈逾这段时间那么忙，再说人嘛，都有点…有点那个自尊心什么的 。

　　近一段时间她不是没想过她为啥对振兴网吧这事这么热忱。

　　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她确实想帮李嘉树一把，她来嘉市的时间虽然说不长也不短的。在天翼她却意外结识了一干很不错的小伙伴，小伙伴也帮她不少。天翼对她来说，就像一个遮风避雨，又不断带来风和雨，从而逼她在风雨中学会怎么处理事情，不再惧怕风雨和改掉遇事逃避习惯的乌托邦。

　　二，她毕业后，接连遭受来自现实，家人，前男友，网络暴力一连串打击，再到拨云见日，跟陈逾谈上恋爱，她迫切想做成个什么事来证明自己。

　　重振网吧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反正事情现在也被她妥善解决，不告诉陈逾也无伤大雅。
　　想通之后，倪婞就快步往家走。
　　再过两天运动会就要开始了，她得赶在这之前把资料弄出来。

　　天翼这边，小顾正眉飞色舞的跟小北几个讲当时的情况。

　　李嘉树乐的拍着大腿:“特么的！这孙子也有今天！”
　　乐完，发现来这边上网的人变多了。一会儿来一个，一会来两个，一会儿来三个。
　　拽着人一问，说是星际那边到现在还黑着屏呢。

　　李嘉树知道陈逾这是把硬盘给锁了，管理员也没招。

　　就捏着手机给陈逾发消息:“陈逾，兄弟这把服，这把是真特么的服！”

　　陈逾那会正打着哈欠往家走，看见消息，笑了一声说:“服？叫声爹听听。”

　　李嘉树一个滚字。

　　滚完又想起来一茬:“欸，明儿他要查监控，报警咋整？”

　　陈逾冷哼了一声。
　　那意思明摆——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李嘉树听他这么回，心里就有谱了:
　　“还有后招呢？”

　　陈逾没回他，因为跟倪婞在楼道狭路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