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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露后厨逢巧手 桂花酥香破心防 江南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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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黎明,带着一股子清润的凉意,悄悄漫进知味斋的院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檐角的露珠还凝着未散的寒气,后厨的方向就已经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像一颗落在黑丝绒上的星子,暖融融地映着青石板路。
沈砚清醒得比往常早。
耳房的窗棂透着微光,他躺在床上,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鸡鸣与远处街巷的隐约叫卖声,再无睡意。伤势渐愈的身体少了几分滞重,昨夜盘算寻找林伯的念头却愈发清晰 —— 那张藏在衣襟里的纸条上,只写着 “城西老桂巷,第三棵歪脖子树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今日出门,能否顺利找到踪迹,仍是未知。
他起身披衣,青色长衫的衣角扫过床沿,带起一丝微风。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衣柜里叠放整齐的衣物、书桌上研好的墨锭,都是苏锦凝细心安排的痕迹。想起昨日约定的 “互不干涉”,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复仇的执念压下。
推开房门时,晨雾还未散尽,后院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廊下的兰草沾着露珠,叶片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本想趁着清晨人少,先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却被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勾住了脚步。
那香气清甜温润,带着桂花独有的馥郁,却不似昨日春桃端来的桂花糕那般浓烈,反而像一缕清风,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勾得人不自觉地想要追寻源头。沈砚清循着香气望去,只见后厨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伴随着轻微的 “簌簌” 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他脚步顿了顿。按照昨日定下的规则,后厨是苏锦凝打理食铺的地方,属于她的 “私事范围”,他本不该随意靠近。可那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加之他心中对这市井食铺的运作本就有些好奇 —— 毕竟,这是他未来一年的 “庇护所”,了解一二,也算是为了日后应对突发情况做准备。
犹豫片刻,他还是放轻脚步,朝着后厨走去。
后厨的门是老式的木质门,门轴有些松动,轻轻一推就发出了 “吱呀” 一声轻响。门内的动静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是王师傅吗?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沈砚清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停下脚步。
眼前的后厨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里的灶台燃着微弱的炭火,火苗舔着锅底,泛着橘红色的光;灶台旁的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厨具,刀具擦得锃亮,分类插在木架上;墙角的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蔬菜与面粉,旁边的陶罐上贴着标签,写着 “糖”“油”“桂花蜜” 等字样。
而案板前,苏锦凝正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襦裙,裙摆挽到了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炉火映得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中正拿着一个筛粉的竹筛,动作轻柔地晃动着,白色的粉末从筛眼中簌簌落下,落在案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是沈砚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沈公子?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平日里见她,不是穿着淡雅的襦裙打理食铺,就是一身素衣在院子里忙碌,总是带着几分端庄与疏离。可此刻,她站在烟火缭绕的后厨里,脸上沾着些许面粉,眼神专注而柔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竟比往日更显温婉动人。
他定了定神,掩饰住心中的异样,语气平淡地说道:“醒得早,出来活动一下筋骨。闻到这边有香气,便过来看看。叨扰了。”
“无妨。” 苏锦凝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竹筛,继续筛着面粉,“只是后厨油烟重,沈公子若是无事,还是去前院稍坐吧,免得沾染了油污。”
她的语气依旧客气,却没有驱赶之意。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中的好奇更甚。他自幼生长在侯府,见惯了锦衣玉食,后厨向来是下人打理的地方,他从未近距离看过点心的制作过程,更不曾想过,苏锦凝这样一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会亲自下厨。
“这是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面粉与旁边的桂花蜜上。
“是知味斋的招牌点心,桂花酥。” 苏锦凝一边说着,一边将筛好的面粉倒入一个瓷盆中,动作流畅自然,“昨日宴席后,不少街坊邻里都说想吃,今日便想着多做一些,晌午的时候摆到前院售卖。”
她拿起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倒入适量的猪油,然后用手将面粉与猪油混合在一起,指尖灵活地翻动着,动作轻柔却有力。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带着淡淡的面粉,却丝毫不见笨拙,反而透着一股熟练的韵律感。
沈砚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发现,苏锦凝做点心时,眼神格外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食材与厨具。她会仔细地控制面粉与猪油的比例,每一次翻动都恰到好处;筛粉时,手腕用力均匀,落下的面粉细腻均匀,没有一丝结块;就连取用桂花蜜时,也会用小勺轻轻舀起,小心翼翼地淋在面粉上,生怕多放一分甜腻,少放一分香气不足。
“做桂花酥,最讲究的是‘酥’与‘香’。” 苏锦凝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轻声说道,“面粉要筛三遍,确保细腻无杂质;猪油要选上等的板油,熬制时火候不能太大,否则会有焦味;桂花蜜则要选用今年的新蜜,还要用纱布过滤掉杂质,这样做出来的桂花酥,才会外酥里嫩,桂花香气浓郁。”
她的声音轻柔,像清晨的微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沈砚清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讶异。他原以为,知味斋的点心都是厨子王师傅做的,却没想到,苏锦凝的厨艺竟然如此精湛,而且对制作工艺的要求如此严苛。
“这些,都是你父亲教你的?” 他忍不住问道。
苏锦凝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点了点头:“嗯。我爹在世时,最疼我,总是教我做各种点心。他说,做点心和做人一样,要用心,要细致,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桂花酥,是我爹最喜欢的点心,也是知味斋的招牌,从我记事起,就跟着他学做了。”
提到父亲,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却更多的是怀念与骄傲。她将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皮,然后用一个圆形的模具压出一个个圆形的面坯,动作娴熟而流畅。
沈砚清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是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从未下过厨。在他的印象中,侯府的点心都是由专门的厨子制作的,精致华贵,却少了几分人情味。而苏锦凝做的桂花酥,虽然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用心与温暖,让他想起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沈公子,要不要尝尝刚筛好的面粉?” 苏锦凝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拿起一小撮面粉,递到他面前,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沈砚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撮面粉。面粉细腻光滑,落在掌心,带着一丝微凉,还夹杂着淡淡的麦香。他轻轻捻了捻,面粉从指缝间滑落,像细沙一般。
“这面粉是我托人从乡下收购的新麦,磨好后又筛了三遍,口感格外细腻。” 苏锦凝说道,“做桂花酥,面粉的品质至关重要,若是面粉粗糙,做出来的点心就会口感发硬,失去‘酥’的特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压好的面坯放入铺着油纸的烤盘里,然后在每个面坯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桂花蜜,再撒上少许干桂花。阳光从后厨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面坯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让人垂涎欲滴。
沈砚清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戒备不知不觉间少了几分。他发现,苏锦凝虽然看似温婉柔弱,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与聪慧。她不仅能将知味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做出如此美味的点心,甚至在面对柳姨娘与张员外的刁难时,也能保持镇定,据理力争。
这样的女子,与他印象中的市井女子截然不同。她有自己的坚守与骄傲,有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并非只能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沈公子,要不要试试烤好的桂花酥?” 苏锦凝将烤盘放入灶上的烤炉里,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烤好,到时候你可以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砚清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确实很好奇,这样一道看似普通的点心,究竟能做出怎样的味道。
苏锦凝见他同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身继续忙碌着。她又拿出一些面粉与桂花蜜,开始制作下一批桂花酥,动作依旧熟练而专注。沈砚清站在一旁,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偶尔会问一两句关于制作工艺的问题,苏锦凝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后厨里,炉火噼啪作响,桂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面粉与猪油的香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温暖而诱人。沈砚清看着苏锦凝忙碌的身影,听着她轻柔的话语,心中的烦躁与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想起了侯府的日子,那时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身边围绕着一群阿谀奉承的下人,每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与踏实。侯府的一切,都像是空中楼阁,看似繁华,实则脆弱不堪,一旦崩塌,便一无所有。而这里,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市井食铺,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真实。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苏锦凝打开烤炉,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后厨,甚至飘到了前院。烤好的桂花酥呈金黄色,表面泛着油光,撒在上面的干桂花像是星星点点的碎金,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用干净的油纸将桂花酥包好,递了一块给沈砚清:“沈公子,尝尝看。刚烤好的,还热着呢。”
沈砚清接过桂花酥,入手温热,香气扑鼻。他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一咬就掉渣,内里却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猪油的醇厚与桂花蜜的清甜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让人回味无穷。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点心。侯府的点心虽然精致,却总带着一股刻意雕琢的痕迹,甜得发腻,香得刺鼻。而这桂花酥,味道纯粹而自然,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食材本身的香气,以及制作者的用心。
“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苏锦凝看着他的表情,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沈砚清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很好吃。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桂花香气浓郁,甜而不腻。没想到,苏姑娘的厨艺竟然如此精湛。”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夸赞她。以往的互动,不是基于契约的客气,就是应对麻烦时的配合,从未有过这样纯粹的赞赏。
苏锦凝的脸颊微微一红,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沈公子过奖了。只是做惯了而已,算不上什么精湛的厨艺。”
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后厨的烟火气,也照亮了沈砚清的心房。他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一种异样的情绪悄然滋生,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他们只是契约夫妻,一年之后,就会分道扬镳。他的心中,只有复仇大业,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前院看看了。” 苏锦凝收起笑容,转身收拾着案板上的厨具,“沈公子若是喜欢,便多带几块走吧,路上可以当点心吃。”
沈砚清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接过苏锦凝递来的油纸包,里面装着几块桂花酥,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多谢苏姑娘。” 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用谢。” 苏锦凝摇了摇头,“沈公子今日要出门,路上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及时回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虽然依旧客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真诚。沈砚清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后厨,手中的桂花酥还带着温度,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锦凝依旧站在案板前,忙碌着收拾厨具,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的大门已经打开,王顺正在打扫院子,看到沈砚清,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拱手道:“沈公子,您醒了?姑娘已经在厨房做好了早饭,您要不要现在去吃?”
“不必了。” 沈砚清摇了摇头,“我今日要出门一趟,早饭就不吃了。这是苏姑娘做的桂花酥,你拿去和大家分着吃吧。”
他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王顺,王顺接过,闻到里面的香气,眼睛一亮:“哎呀,是桂花酥!多谢沈公子!这桂花酥可是咱们知味斋的招牌,平日里姑娘都很少亲自做,今日能尝到,真是有口福了!”
沈砚清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走出知味斋的大门,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街巷。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们开始摆摊叫卖,行人来来往往,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沈砚清走在街巷上,手中还残留着桂花酥的香气,心中的烦躁与焦虑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与踏实。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朝着城西的老桂巷走去。一路上,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思考着如何寻找林伯。老桂巷是临安城的老街区,街道狭窄,房屋密集,鱼龙混杂,想要在那里找到一个没有具体门牌号的人,并非易事。
走到半路,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摊主是一位老大娘,正吆喝着叫卖。沈砚清停下脚步,看着小摊上的桂花糕,不由得想起了苏锦凝做的桂花酥。相比之下,小摊上的桂花糕虽然也香气扑鼻,却少了几分细腻与纯粹。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苏锦凝的厨艺如此精湛,若是她愿意,完全可以开一家专门的点心铺,生意定然不会差。可她却选择守着知味斋,守着父亲留下的家业,这份坚守与执着,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沈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沈砚清转过身,看到苏锦凝提着一个食盒,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讶异。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意外。
“前院的客人点了几份桂花酥,我送过来。” 苏锦凝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城西办点事。” 沈砚清含糊地说道,没有透露具体的目的。
苏锦凝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城西那边鱼龙混杂,沈公子多加小心。这是我刚做的桂花酥,你带着路上吃,垫垫肚子。”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油纸包温热,香气浓郁,显然是刚烤好的。
沈砚清看着她递过来的油纸包,心中一暖。他知道,她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虽然他们是契约夫妻,却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关心与默契。
“多谢苏姑娘。” 他接过油纸包,语气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 苏锦凝笑了笑,“我还要去送点心,就不耽误你了。记得早点回来。”
她说完,转身朝着街角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的油纸包仿佛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桂花酥,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甜而不腻,香而不浓,让人心中充满了暖意。
他收起油纸包,继续朝着城西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再只有复仇的执念,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牵挂。
走到老桂巷口,沈砚清停下了脚步。
老桂巷果然名不虚传,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巷子里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蹲在墙角,眼神浑浊地看着过往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垃圾的臭味,与前院的繁华截然不同。
沈砚清皱了皱眉,心中有些警惕。这样的地方,确实容易藏污纳垢,也容易发生意外。他定了定神,沿着巷子往里走,目光仔细地搜索着第三棵歪脖子树。
巷子两旁种着不少桂树,只是大多枝繁叶茂,并没有看到歪脖子树。他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终于在巷子深处看到了一棵与众不同的桂树。这棵桂树的树干有些倾斜,像是被狂风刮过一般,树枝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正是纸条上所说的歪脖子树。
沈砚清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树下。树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散落在地上。他四处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看到林伯的踪迹。
难道林伯还没来?还是说,消息已经泄露,林伯遇到了危险?
沈砚清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他靠在树干上,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与远处的叫卖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沈砚清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三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手中握着短刀,显然来者不善。
“你就是沈清?” 为首的黑衣男子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沈砚清心中一沉。看来,秦无咎的爪牙果然已经查到了他的踪迹,并且一路跟踪他到了这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拳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但面对三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依旧有些吃力。
“奉秦大人之命,取你狗命!” 为首的黑衣男子说完,挥了挥手,另外两个黑衣人立刻朝着沈砚清扑了过来,短刀带着风声,直刺他的要害。
沈砚清不敢大意,侧身躲过了第一个黑衣人的攻击,同时抬脚踢向对方的膝盖。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挥刀砍来,沈砚清弯腰躲过,同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黑衣人吃痛,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为首的黑衣男子没想到沈砚清如此厉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亲自上阵,挥刀朝着沈砚清砍来。他的刀法凌厉,显然是个练家子。
沈砚清与他缠斗在一起,虽然他身手不凡,但伤势未愈,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几个回合下来,他的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青色的长衫。
就在这危急关头,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沈公子!小心!”
沈砚清回头一看,只见苏锦凝提着食盒,站在巷口,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显然,她送完点心后,担心沈砚清的安全,便一路跟了过来。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走!” 沈砚清心中一急,对着她喊道。他不想让苏锦凝卷入这场危险之中。
可苏锦凝却没有走,反而快步跑了过来,从食盒里拿出一把菜刀 —— 这是她送点心时特意带在身边的,以防万一。她虽然不懂武功,却也知道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砚清受伤。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苏锦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冷笑一声:“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小娘子长得不错,正好可以带回府中,给秦大人做个小妾!”
他说完,转身朝着苏锦凝扑了过来。苏锦凝虽然害怕,却没有退缩,握紧菜刀,对着黑衣人挥了过去。她的动作虽然笨拙,却带着一股拼劲。
黑衣人没想到她竟然敢反抗,愣了一下,被她砍中了手臂,鲜血涌了出来。他怒不可遏,挥刀朝着苏锦凝砍来,眼看就要砍中她。
沈砚清心中大急,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扑了过去,挡在苏锦凝身前,硬生生受了黑衣人一刀。刀砍在他的背上,鲜血立刻染红了衣衫,他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沈公子!” 苏锦凝惊呼一声,扶住了他,眼中满是担忧与愧疚,“都是我不好,不该跟过来的!”
“不怪你。” 沈砚清喘着气,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苏锦凝摇了摇头,握紧菜刀,挡在他身前,“我虽然不懂武功,但也能帮你打掩护!”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挥刀再次朝着他们砍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顺带着几个食铺的伙计,拿着擀面杖、扁担等工具,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沈公子!姑娘!我们来帮你了!”
原来,苏锦凝出门时,特意嘱咐王顺,如果她半个时辰后还没回来,就带着伙计们去城西找她。王顺担心她的安全,便带着伙计们一路寻了过来,正好看到这危急的一幕。
黑衣人看到来了帮手,心中有些忌惮。他们的目标是沈砚清,不想节外生枝。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受伤的沈砚清,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王顺等人,咬牙说道:“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另外两个黑衣人,转身朝着巷尾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危机解除,苏锦凝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扶住沈砚清,语气焦急地说道:“沈公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沈砚清的脸色苍白如纸,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 苏锦凝眼中满是心疼,“王顺,快!你们赶紧把沈公子抬回知味斋,我去药铺请大夫!”
“好嘞!” 王顺等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沈砚清,朝着知味斋的方向走去。
苏锦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她知道,若不是她跟过来,沈砚清或许不会受伤。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药铺的方向跑去,脚步急切而坚定。
回到知味斋,苏锦凝立刻让伙计们将沈砚清抬到耳房的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衫,查看伤口。伤口很深,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看得她心中一阵刺痛。
“沈公子,你忍着点,大夫马上就到了。” 她拿出干净的布条,轻轻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
沈砚清疼得额头冒出了冷汗,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吭声。他看着苏锦凝焦急而担忧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保护了他。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契约夫妻的客气与疏离。一种莫名的情愫,正在他心中悄然滋生,越来越浓。
很快,大夫就来了。他仔细地检查了沈砚清的伤口,然后拿出药膏与针线,开始为他缝合伤口。苏锦凝站在一旁,紧紧地握着沈砚清的手,轻声安慰着他:“沈公子,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沈砚清的手掌冰凉,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力量,让他忘记了疼痛,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缝合伤口的过程很疼,但沈砚清却没有哼一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锦凝。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脸上带着一丝心疼,让他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忽然觉得,这场契约婚姻,或许并非只是一场交易。这个女子,或许会成为他复仇路上,最意外的温暖与牵挂。
大夫处理好伤口后,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苏锦凝为沈砚清盖上被子,转身去厨房熬制汤药。
耳房里,沈砚清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苏锦凝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她做的桂花酥的香气,想起了她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将她仅仅当作一个契约伙伴。他对她,已经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可一想到自己的复仇大业,想到秦无咎的势力,他心中又充满了顾虑。他是一个亡命之徒,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他不能连累苏锦凝。
或许,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沈砚清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苏锦凝的身影,挥之不去。
苏锦凝端着汤药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沈砚清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公子,该喝药了。” 她将汤药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柔地说道。
沈砚清睁开眼睛,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不适,因为他的心中,早已被一股淡淡的甜味所填满 —— 那是桂花酥的香气,也是苏锦凝带来的温暖。
“多谢苏姑娘。” 他放下药碗,语气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 苏锦凝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些清淡的饭菜,等你醒了好吃。”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沈砚清一把拉住了手。他的手掌冰凉,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苏锦凝回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公子,怎么了?”
沈砚清看着她,眼神复杂而真诚:“苏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
“沈公子,你不用说了。” 苏锦凝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们是夫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的笑容温暖而明媚,像一缕阳光,照亮了沈砚清的心房。他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的顾虑与挣扎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悸动。
他知道,无论未来多么艰难,无论复仇之路多么坎坷,他都不会再让这个女子受到任何伤害。他会保护她,守护她,守护这座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知味斋。
这场契约婚姻,或许真的会改变他的一生。而苏锦凝,这个温婉而坚韧的女子,将会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意外与救赎。
江南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耳房里,映照着两人紧握的双手,也映照着他们心中悄然滋生的情愫。知味斋的后院,依旧宁静而温暖,桂花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预示着一段崭新的故事,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