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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家破产倒计时 苏家的房子 ...

  •   苏家的房子坐落在城东的翡翠湾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是一片独栋别墅区,每栋占地将近三百平米,花园、车库、地下室一应俱全。三年前这片别墅的均价是两千万一栋,苏家买的时候正好赶上房价高点,加上装修和家具,总共花了将近两千五百万。

      那时候苏家正是最风光的时候。

      苏晚晴的父亲苏建国还在做地产生意,手里攥着三个项目,银行追着给他们放贷,合作方排着队请吃饭。苏晚晴那时候刚和陆砚辞在一起,出入都有司机接送,穿的是当季新款,用的包随便一个就够普通人小半年工资。

      那时候的苏晚晴,是所有人眼里的"陆太太"。

      所有人都羡慕她。

      所有人。

      现在不一样了。

      苏建国旗下的三个地产项目全部暴雷。两个烂尾,一个被政府收回重新拍卖。银行收回了贷款,供应商追着要货款,工人堵在办公室门口讨工资。苏建国的个人资产被法院冻结了,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全部查封。

      翡翠湾的这栋别墅也在查封名单里。

      法院给了三十天的搬迁期限。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苏晚晴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花园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草坪长得半人高,玫瑰丛里爬满了杂草,游泳池的水变成了深绿色,上面漂着一层落叶。

      她记得三年前的夏天,她和陆砚辞在这个游泳池里游过泳。

      那时候陆砚辞坐在池边,拿着毛巾等她上岸,眼神里全是温柔。

      她以为那温柔是给她的。

      后来才知道,那温柔给的是另一个人。

      给她,只是因为弄错了。

      苏晚晴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已经打包了大半。纸箱子摞在墙角,封好了胶带,等着搬家公司的车来拉走。衣柜是空的,书架是空的,梳妆台上只剩下一瓶没来得及收的卸妆水。

      苏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今年五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总,现在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爸。"苏晚晴走到他身边,"搬家公司的车明天下午到,您看哪些东西要带走?"

      苏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带走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刮铁皮,"房子都没了,还要东西干什么。"

      苏晚晴没有接话。

      苏建国低下头,继续看那些文件。那是一份破产清算报告,上面列着苏家所有的债务——银行贷款三个亿,供应商欠款一亿两千万,工人工资八百万,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欠款加起来将近一千万。

      总债务:四亿三千八百万。

      而苏家现在的可执行资产,经过法院评估,只有八千万。

      还差三亿五千万。

      苏建国看完了最后一行数字,把文件合上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晚晴。"

      "嗯。"

      "你去找过陆砚辞了吗?"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苏建国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去找他。"苏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快要压不住的东西,"你是他三年的女朋友,不管怎么说,他不能看着苏家倒下去不管。你去找他,让他帮我们一把。哪怕不借我们钱,帮我们跟银行说句话也行。陆砚辞的面子,银行还是会给的。"

      苏晚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爸,我跟他已经分了。"

      "分了?"苏建国冷笑了一声,"三年,你陪了他三年,他什么都没给你?"

      苏晚晴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爸——"

      "你去。"苏建国打断了她,声音突然提高了,"苏家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不帮谁帮?你妈走的时候就你一个女儿,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苏晚晴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去试试。"

      苏晚晴站在陆氏集团的大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

      四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陆氏集团的LOGO挂在楼顶,简洁大气。

      她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

      每次来都是坐电梯直上四十八楼,前台的小姑娘见到她会笑着说"苏小姐好",然后直接放行。

      今天不一样了。

      她走到前台,刚开口说"我找陆总",前台小姑娘的表情就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沉,然后迅速恢复成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

      "不好意思,陆总今天很忙,没有预约的话无法安排会面。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陆总方便的时候,我们帮您转达。"

      苏晚晴站在前台,感觉所有经过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幸灾乐祸。

      全城都知道苏家要破产了。

      全城都知道苏晚晴和陆砚辞分了。

      全城都知道陆砚辞现在爱的不是苏晚晴,而是沈知意。

      她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脸上维持着一个她练习了很久的微笑。

      "请帮我转告陆总,苏晚晴来了。"

      前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苏晚晴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声音——是陆砚辞的助理,一个姓张的年轻男人。

      "张助理,前台有一位苏晚晴小姐要见陆总……是,就是那位……好的,我明白了。"

      前台小姑娘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职业化。

      "抱歉,苏小姐,陆总今天确实不方便。"

      苏晚晴点了点头。

      她知道会这样。

      但她没有走。

      她在陆氏集团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开始等。

      她等了四个小时。

      从上午十点等到下午两点。

      期间她看见陆砚辞的助理张了两次从大楼里出来,开车去办了什么事又回来。她看见大楼里的员工陆续去吃午饭,又陆续回来。她看见阳光从窗外移到了另一个角度,照在她面前的咖啡杯上,咖啡早就凉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她看见了陆砚辞。

      他从大楼的正门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的步伐很快,看起来很忙。

      苏晚晴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

      她走出咖啡厅,叫住了他。

      "陆砚辞。"

      陆砚辞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见了苏晚晴。

      他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那种假装的平静,是真的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波澜。

      "苏晚晴。"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冷不热。

      两个助理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有眼色地退到了一边。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停下了。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冷漠。

      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像是把所有情感都抽走之后,剩下的那个壳。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苏晚晴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但我还是来了。"

      "你有什么事?"

      "苏家……要破产了。"

      "我知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以为陆砚辞不知道。

      她以为她需要从头解释,解释苏家遇到了什么困难,解释苏建国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解释苏家现在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但他说"我知道"。

      三个字,把她的准备全部打乱了。

      "你知道?"苏晚晴重复了一遍。

      "苏家的事情,财经新闻每天都在报。"陆砚辞的语气很平淡,"三个项目全部暴雷,总债务四个多亿,可执行资产不到一亿。法院已经下了查封令,翡翠湾的房产在三十天后强制执行。"

      他说得比她还清楚。

      苏晚晴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表情。

      "那你也知道,苏家现在是什么处境。"

      "知道。"

      "所以我来找你。"

      陆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陆砚辞,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冒领了沈知意的救命之恩,恨我骗了你三年。但苏家是我爸一辈子的事业,苏家倒了,我爸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今年五十二了,头发白了一半,这个打击他承受不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我也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但苏家和我爸的事,跟我们的私事能不能分开?你能不能……帮苏家一把?不需要借我们钱,只需要帮我们跟银行说说,让银行给我们一点时间。陆砚辞的面子,银行一定会给的。"

      她说完这些话,看着陆砚辞。

      陆砚辞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苏晚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三年前,你冒领沈知意的救命之恩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穿,你该怎么办?"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陆砚辞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但那种平淡比愤怒更让人害怕,"你当时觉得不会被发现?还是觉得发现了也没什么?还是觉得,反正陆砚辞会保你?"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砚辞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但苏晚晴感觉他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苏晚晴,你知道三年前沈知意为了救我,受了什么样的伤吗?"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的右肩韧带撕裂,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后背有七处缝合伤口,最长的一道有十二厘米。她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出院之后又做了半年的康复训练。"

      陆砚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轻微的波动,像是在一块很薄的冰面上踩了一下。

      "而你在做什么?你在享受她应该得到的感激和爱。你在用她的伤痛换取你的荣华富贵。你在用她的血搭建你的人生。"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

      "陆砚辞,我知道我错了。我——"

      "你知道你错了。"陆砚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苏晚晴,你知道沈知意的胃里有一个肿瘤吗?"

      苏晚晴愣住了。

      "胃癌中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现在拖着胃癌的身体,一个人把沈氏集团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她在医院的走廊上疼得站不住,站起来之后继续开董事会。她瘦了将近二十斤,西装外套挂在身上像一片叶子。但她没有喊过一声累,没有喊过一声疼。"

      "而你呢?"

      陆砚辞看着苏晚晴,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你在享受了三年的荣华富贵之后,跑来求我帮你?帮苏家?帮你那个把沈氏集团掏空了、把沈知意从董事长位置上挤下去的爸?"

      苏晚晴的后退了一步。

      "苏建国当年是怎么对待沈知意的,你心里清楚。他趁沈知意的父亲刚去世,联合几个老股东把她从董事会上赶走,自己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然后把沈氏集团的资产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七成预算花掉了,三成用在了项目上,剩下的四成……变成了你们苏家的别墅、豪车、名包。"

      "你让我帮你?帮苏家?"

      陆砚辞摇了摇头。

      "苏晚晴,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苏晚晴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精心计算的、为了博取同情的眼泪。

      是真的掉了下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沈知意的角度想过。

      三年前那个被她冒领了救命之恩的女孩,右肩韧带撕裂,后背七处缝合伤口,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三年后被她父亲从董事长位置上赶走的女孩,一个人拖着胃癌的身体,硬生生地把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救活了。

      而她苏晚晴做了什么?

      冒领别人的功劳。

      享受别人的痛苦。

      用别人的血搭建自己的人生。

      然后用一张哭脸,跑来找那个被她骗了三年的人,求他帮忙。

      苏晚晴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陆砚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

      苏晚晴抬起头。

      "我不会帮苏家。"陆砚辞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拒绝都更彻底,"不是因为我恨你,也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是因为苏家的结局,是你们自己选的。"

      "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苏建国选择掏空沈氏集团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一天会付出代价。你选择冒领救命之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代价不会因为你哭了就消失。不会因为你后悔了就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

      "苏晚晴,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过身,走向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助理替他拉开了车门。

      他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晚晴看到了他的侧脸。

      那张侧脸很疲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起来也很痛苦,只不过那种痛苦被压在了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底下。

      车门关上了。

      车子开走了。

      苏晚晴站在陆氏集团大楼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车流里。

      她站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走了。

      她没有回翡翠湾。

      她直接去了法院。

      因为她知道,苏家没有任何人能帮了。

      包括她自己。

      翡翠湾。

      苏建国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瓶。

      苏晚晴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

      苏晚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苏建国看懂了她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在坠落了很久之后,突然接受了地面会撞上来的事实。

      "爸,我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

      苏晚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着她父亲。

      苏建国今年五十二岁,但此刻看起来像六十二岁。他的头发在三个月里白了将近一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手指上沾满了酒渍和烟灰。

      "晚晴。"苏建国喝了一口酒,"你知道苏家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吗?"

      苏晚晴没有说话。

      "因为我贪。"苏建国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贪。我看着沈氏集团那么大的盘子,觉得那是块肥肉,得咬一口。我把沈知意从董事会上挤走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觉得凭自己的本事,能把沈氏集团做得更大更好。"

      他苦笑了一声。

      "结果呢?我什么都没做好。项目烂尾,资金链断裂,合作方追债,银行抽贷。我什么都搞砸了。"

      "因为那盘子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苏晚晴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陆砚辞今天说的话——"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是的。

      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苏建国选择掏空沈氏集团的代价,是苏家的破产。

      她苏晚晴选择冒领救命之恩的代价,是失去一切。

      陆砚辞选择认错人的代价,是失去沈知意。

      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没有例外。

      "晚晴。"苏建国放下酒杯,看着她,"明天搬家公司的车来,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翡翠湾的房子法院会收走,我们得另找地方住。"

      "去哪?"

      "先租个小房子吧。"苏建国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虽然……可能爬不起来了。"

      苏晚晴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陆砚辞说得对。

      代价不会因为你哭了就消失。

      她站起来,说:"我去收拾东西。"

      然后她走上楼,走进了那个即将不再是她的房间。

      纸箱子还在墙角摞着。

      她蹲下来,开始一箱一箱地封胶带。

      封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她看到了箱子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是她和陆砚辞三年前拍的。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去海边度假,两个人站在沙滩上,她靠在陆砚辞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苏晚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陆砚辞的笔迹。

      "谢谢你救了我。"

      苏晚晴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你救了我。

      但他谢的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她。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把照片放进了箱子里,没有撕掉,也没有扔掉。

      只是放进了箱子里。

      和其他所有属于过去的、无法改变的东西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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