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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往事-上一代的故事 正是烟花三 ...

  •   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好季节,北都的姑娘黎婷和三个好友相约,来到了烟雨江南。

      江南是个多情的地方,小桥,流水,瓦房,人家。

      在这里,黎婷遇到了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人。

      年少的景桓坐在河边的一条长椅,依靠着一根廊柱,认真的看着手上的一本书,柳条在他额前轻拂,柳絮飘飘摇摇落到了他正看着的书页。

      柔光中的少年微微一笑,小心的捻起蓬松的柳絮,轻轻一吹,看着柳絮飘飘摇摇的向着河面飞去。

      景桓的视线随着飘飞的柳絮,正正好好的,就与在河上泛舟的黎婷相触。

      黎婷早已注视了这个少年许久,这会儿仿佛是个做坏事被抓包了的孩子,羞的满脸通红。立马低下了头侧向了一旁。

      这一偏头,偏偏就招来了那片柳絮落在头上,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飞呀飞呀,飞进了景桓的心里。

      景桓起身:“姑娘,姑娘?”

      黎婷却是早已羞红了脸催促着摆渡的老人快些离开。

      景桓看着消失在拐角的小舟,漾着层层微波的河面,只叹:“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小舟上的同伴都打趣着黎婷:“这不正是你理想的另一半类型?”

      黎婷笑道:“尽打趣我!我们只在这里停留三五日,今日一见,日后只怕是再难碰上一面,哪里来的另一半?莫不是你也看上了人家?”

      “那可不是我的菜!这种文弱书生模样,我可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家欢哥那样的,肆意张扬!”

      “喜欢那你还不从了人家!”另一人打趣道。

      “之前是他对不起我,总得让他多花点心思!”

      ……

      两人一言一语的拌起嘴来,黎婷在一旁悄悄踮起了脚尖往后看,却再难看到那个身影。

      入了夜,辗转难眠,脑袋里全是那个书生的模样,索性起了身,在河边转转。

      小镇的夜,很是安静,河两边的人家只剩星星点点的灯光。

      一处路灯下,投影出一道颀长的影子,一个少年依靠着路灯,翻看着一本书。

      黎婷笑了。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看书?”

      “我不是看书,我是在等人。”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会来,那便等等吧,万一来了呢?”

      “等来了你要做什么呢?”

      景桓合起了书,走了过来,把书递到黎婷面前:“等来了,我要问问她,以后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书。”

      黎婷转身,佯装生气:“江南当真是多浪子的。你我只见过一面,你却轻易说出了以后。这话还不知道你对多少姑娘说过呢?”

      景桓急了,慌忙来到了黎婷面前,目光带着真诚:“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这本诗集是我专门为你选的。”

      黎婷看了看景桓还伸在那里的双手,手上拿着的是一本《林徽因诗集》。

      “你就是那人间的四月天,看见你的一笑,江南的三月失了颜色。你是漫天飘飞的柳絮,飘向我的心间,你是潺潺流动的小河,流进我的心田,遇见你的那一刹那,我明白,我爱上你了。眼里心里都是你。我叫景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我不愿意。”

      “没关系没关系,那你愿意我跟你过去吗?”

      ……

      “愿意愿意,她愿意的,她都愿意!”

      一起的两个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凑起了热闹。

      黎婷一阵娇羞:“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嗯……什么时候呢?反正听到了什么四月天,什么诗啊,花啊,河啊的……”

      “你们……”黎婷羞愤,却又拿她们无可奈何,拉起景桓的手就跑开了。

      景桓看着被拉起的手,脸上的笑比春花还灿烂。

      跑到气喘吁吁,黎婷停了下来。

      歇了许久,黎婷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景桓,我叫黎婷。”

      那夜,踩着月色,景桓送黎婷回了旅馆,第二日送黎婷到车站回了北都。

      那年,黎婷在北都大学读大一,景桓在江洲大学读大四。

      次年,黎婷在北都大学读大二,景桓在北都大学读研一。

      两年后,黎婷在北都大学读研一,景桓留校北都大学教文学。

      无论过去多久,景桓一直都记得,那夜,牵起他的手跑开的背影,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黎婷在他身边他都牵着黎婷的手。

      江南才子和北都才女的故事即便是到如今,也是一段佳话。

      然而……

      没有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也没有听到他们分手的消息。

      只是知道某一天,来自南方的他回了南方。依然牵着她的手,一起回了南方。

      没有人知道这段佳话的结局如何,也没人愿意去考究,就像灰姑娘的故事,没有人愿意去想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以后日子过得如何。

      人们总是自愿选择相信最美好的结局,但是现实却总是鲜血淋漓。
      *
      “江穆江穆没父母,像小狗汪汪汪!”

      “江穆江穆没父母,像小狗汪汪汪!”

      ……

      “干嘛呢,都滚开!江穆的父母是英雄!”

      一群小孩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喊着、叫骂着,男孩被逼到墙角却只能红着眼睛没办法反抗。

      因为他确实没有父母。打赢了别人的父母会找他,打输了他没有父母能撑腰。

      直到薛清风提着一把大扫帚像个假小子般出现在他一面,把那群小孩赶走。

      直到那群熊孩子跑远,薛清风转过了身看着江穆灿然一笑,拍了拍胸脯:“我叫薛清风。我知道你,你是江穆。以后我罩着你!”

      说完上去拉起了地上的江穆,继续说道:“你不用理会他们,我听我爸讲过,你父母都是英雄,他们是在战场上牺牲的。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江穆跟在薛清风后面,低着头,他不敢直视薛清风。

      那群小孩确实不敢对她怎么样,薛清风的爸爸是军长,在这个大院里是仅次于景司令的存在。而薛景两家的关系是在战场上,血雨腥风里建立起来。薛清风在院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

      江穆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也不配和薛家姑娘有什么关系的。

      所以薛清风说要带他回家清洗伤口时,他拒绝了。

      薛清风给他带来了家里做的青团和肉粽,他拒绝了。

      薛清风邀请他去郊外放风筝,他拒绝了。

      ……

      拒绝了无数次,下一次薛清风依然出现在江穆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笑着说道:“江穆,下次我给你带糯米鸡,不要再拒绝啦!”

      小学,初中,高中江穆的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蹦跳活泼的身影。

      “江穆,你大学准备填什么志愿?”

      “哪个大学?”

      “什么专业?”

      “江穆,江穆,说说嘛!”

      江穆抿了抿唇,终是没有言语。

      高中的薛清风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每天给她送零食的男生都能组成两个篮球队,校内的,校外的,络绎不绝。

      江穆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笑容温暖的女孩儿,开口:“薛清风,其实我挺烦你的。”说完便留下了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的女孩儿转身离开了。

      薛清风,其实我挺烦你的。你如果再这样烦下去,我可能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可是你那样美好,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啊!

      这一夜,黑暗里,江穆在自己的小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填了志愿便收拾了行李出去找了一份临时工作。

      九月开学,江穆站在大学的门口,看着身边一张张带着憧憬的脸,脑袋里浮现的是一张目光清澈、笑容温暖的小女孩儿的脸:“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江穆!你还好吗?”

      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穆说不清是生气多一些,还是喜悦多一些。转身遇到的依然是一张温暖的笑脸。

      “你怎么在这里?”

      “要查你的志愿很容易啊,问问班主任就好了!”

      “我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啊,江穆,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你。”

      江穆又一次转身走了,薛清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江穆丢下自己走了。

      大学的江穆,身后依然时时跟着一个蹦跳的身影。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身影不见了。

      “欸,江穆,每天跟在你身后的校花今天怎么没跟着了?”

      江穆刚推开宿舍门,宿舍里的室友们便打趣道。

      “兄弟们可都是托你的福才能每天见上一面校花呢!”

      江穆进屋看向说话的人:“不许打她的主意。”心中烦躁,放下手中的课本,“我出去买包烟。”

      江穆没有目的,也并没有去买烟,他只是沿着他走的路走了一遍,没有看到她,他开始有些不安了。

      脚步加快了些,来到她的宿舍楼下,没有看到她。

      他第一次按出了她的电话,没人接听。他开始有些着急了。

      联系了她的舍友,她们说她没有回宿舍。

      他开始跑起来,沿着学校的每一条路、找着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直到接到她一个舍友的电话,说,突然想起来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约她去学校后山。

      他开始狂奔起来,学校后山,那是经常出事的地方。

      “薛清风,你说是不是好巧!偏偏你也在这个城市上大学,偏偏你还是个校花,偏偏你这个校花还垄断了这个城市所有的大学。”

      薛清风此刻敛去了那份清澈,眼眸中是一份冷静:“你们想怎么样?我应该不认识你。”

      “不认识?这个疤你可认识?”那人一转头,后脑勺是一块硬币大小的疤,那一块儿没了头发。

      薛清风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脑袋里努力搜索着记忆,她小时候确实很皮,也打过很多架,但她不记得这个人。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哥几个记得就行了!小时候没少被你欺负!仗着你爸是军长,我们被你打了也就算了,回家还得被家里的老子打!这口气,我们憋了十几年了!”那人啐了一口唾沫,“当时他们说南大来了个校花,叫薛清风,哥几个只当是同名同姓,一查,嘿,还真是你!”

      那人露出了一脸的□□:“没想到小时候的假小子,当真能长成这般,你跟了哥哥,过往便一笔勾销,哥哥就不计较了!”

      薛清风看着那副嘴脸,压下心里的恶心,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大哥,你看,不然这样,我呢,现在也有了男朋友,我男朋友他这里有点问题,一根筋的,你要真对我怎么样,我男朋友也会跟你死磕到底,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麻烦。”薛清风点了点脑袋,露出一脸的无奈。

      “我怕他个锤子!”

      “是是是,大哥你看着就魁梧雄壮,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关键是他磨人呐,不能怎么着你,就恶心着你。几个大哥无非也就是因着小时候那点事儿,这样,今天我人就站在这儿,你们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我绝不还手!”薛清风坦坦荡荡的站在那里。

      “当真?”

      “当真,来,大哥,就你先来了,你是脑袋是不是?不过咱说好了,这次过后就以往就一笔勾销!”薛清风捡起一块石头递到那个大哥手上,脖子一梗头一侧,就等着那人砸过来。

      那人拿着石头,自己倒犹豫了。

      身后的人催促道:“大哥想啥呢?兄弟们还等着呢!真看上这娘们了?”

      “都他妈闭嘴!”那人一声吼,双眼一闭,拿着石头砸了过去。

      薛清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睁开眼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得找对人!”江穆冲了过来,把薛清风拉到了身后,“她打你们也是为了我。要报仇冲我来!”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来,下一个!”

      “大哥,我来!”

      “来个屁!”那人瞪一眼说话的小弟,手上的石头往地上一扔,“薛清风,我敬你是条汉子,以往的就一笔勾销了,记住了,我叫孟禹!”

      “大哥,那我们……”

      “你们怎么了,也想砸一下?我砸了那一下我的疤消失了吗?头发长出来了吗?变的更帅了吗?屁都没有,砸一下有用吗?还不快滚!”孟禹一边骂着一边踹着自己的这群小弟们。

      薛清风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江穆,头发仿佛水洗了一般湿哒哒的,白色衬衫早被汗水打湿黏贴在后背上,随着胸前的喘气一起一伏着。

      他在担心我?他在担心我!

      直到那群人走远,江穆转过了身,上下前后打量了一番薛清风,确认没事,语气中隐有怒气:“以后不要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转身又要离开。

      薛清风没有像以前那样由着他走,一把拉住江穆:“不要一个人,那你陪我一起来?”

      江穆没有理会薛清风,继续往前走,薛清风跟上:“江穆,你在担心我,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江穆,承认吧,你也喜欢我。”薛清风跑到了江穆跟前,伸出双手拦住,眼中全是笑意。

      江穆看着眼前的薛清风,心底的防线一点点瓦解。

      薛清风捕捉到江穆眼中的那一丝柔情,灿然一笑,向上跑几步,大声喊道:“江穆喜欢薛清风!江穆终于喜欢薛清风啦——”

      江穆看着那个蹦跳着的女孩,嘴角弯起,低声轻语:“不是终于,是一直,江穆一直喜欢薛清风。”

      薛清风跑回来,拉着江穆的胳膊往前走。

      “去哪儿?”

      “医务室啊,你的脑袋需要包扎。”

      “现在才想起来?”

      “流点血又死不了人。”

      “……”

      很多年后,江穆一直都记得那夜在医务室的一段对话。

      “小风。”

      “嗯?”

      “和我在一起可能不会幸福。”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是隐藏渣男?”

      “有算命的说,我是个不祥之人,注定孤独一生。”

      “那你碰到我就对了。”

      “嗯?”

      “因为我是温暖小太阳啊,世间一切的污秽在阳光之下都无所遁形。”

      是的,她一直都是他的小太阳,照亮了他短暂而又阴暗的一生。

      很多年后,薛清风跪在江穆的墓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最大的灾难是她。
      *
      景桓收到了第三十一封南城的来信,景震霆在信中言辞狠厉,勒令景桓年底之前必须回家。

      直到第三十二封,是家里老管家寄来的,言辞恳切,字字泣血,信言老爷子半年前病重,已卧床数月。

      景桓这才有所动摇,黎婷轻声劝道,回去吧,父母的年纪越来越大,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景桓应到,好,你和我一起。我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黎婷和景桓一起,来到了南城,南城的冬日很暖很暖。

      景震霆创立景氏已经十余年,如今坐在别墅中间,皱着眉看着景桓牵着黎婷的手,一言不发。

      黎婷轻轻用力想要挣开,景桓却是更用力的握紧了。

      “不知道父亲装病让我回来是有什么事情。”景桓的语气并不好。

      “少爷,老爷他是真的……”

      景震霆一抬手打断了老管家的话,开口,浑厚的声音底下掩藏着一抹虚弱:“我给你定了一门亲,明年开春结婚。”

      黎婷身体一震,景桓握了握黎婷的手,看向黎婷,冲她点点头,目光温柔而又坚定。

      景桓看向景震霆:“我有要娶的人。”

      景震霆看了看黎婷,半晌后开口:“我不会管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但是你要娶的人只能是薛清风,生一个景家的儿子。至于你要养着谁,这我不管。”

      “父亲!”景桓一声怒吼。

      他难以相信这是自己的父亲说出来的话。那个在自己心里纵然独断专权、纵然不近人情但始终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顶天立地的英雄。一直以来他与自己的父亲亲情淡薄却始终敬仰着那个战场上的英雄。

      景桓红了眼:“请您慎言。此生除了黎婷,我不会娶其他人。”

      景震霆也没有发怒,他依然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薛家的那个姑娘是难得的有经商天赋的姑娘,并且薛家,也是我能信赖的。你说你不喜经商,我不逼你,我只是找了个能帮你的人,能帮到景家的人。”

      “不是帮我,是帮到景家。父亲,景家?您可还记得您曾经是一位军人,曾经是南城、是华国人民心中的英雄?父亲……”景桓苦笑一声,“父亲,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在意这个景家,我也可以的,我出了很多书,写了很多文章,还有阿婷,她现在在文坛上也很有名气,我们可以,我们可以让您往后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景桓的话还没说完,景震霆一巴掌甩了过去,景桓的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黎婷的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她不敢说话,不敢出声,强忍着泪拿着手帕不停的给景桓擦着。

      “这件事已经定好了。三月大婚,请帖已经发出去了。老钟,这两个月好生看管着少爷。黎小姐远来是客,不可怠慢了。”说完景震霆起身离开。

      老钟赶紧过去扶起景桓,景桓一把甩开了老钟的手,老钟无奈:“我没有骗少爷,老爷的确实病了,前两天刚刚能下床。少爷知道的,老爷年轻时受了太多伤,现在上了年纪,旧伤都开始复发,再加上集团的事多……”

      景桓没有理会老钟,拉着黎婷出门,只是到门口却被人拦住……

      与此同时,薛家。

      “我不嫁我不嫁!要我嫁人可以,我只嫁江穆一人!”

      “啪”的清脆一声。

      “爸,你打我吧,最好能把我打死,只要我活着,我的丈夫就只能是江穆!”

      薛裕山再次扬起了手,看着薛清风眼中的倔强,最终是把手放了下来。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

      “清风,爸爸和你讲过爸爸和景司令的故事吧。”薛裕山陷入了回忆。

      “那时景司令还是团长。我是他的副手,我啊,那时年轻气盛,在一次小胜仗之后我执意要追逃掉的那个小鬼子,我们在那个小鬼子手上损失了太多弟兄了,结果就被那小鬼子带到了他们的包围圈里面。本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纯赚的心态,我杀红了眼。只是在杀到第五个的时候,我已经力竭,我以为我必死了,可是景司令来了,他骑着马拎着大刀过来,砍掉了十个鬼子也被打下了马。我们两个都是遍体鳞伤,再砍不动人,好在后面的队伍跟了上来,小鬼子喊着他们的人撤退,那可恨的小鬼子不讲武德的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枪。”

      “那一枪,景司令给我挡了,现在他的后肩部里面还有弹片,当时没有及时取出来,现在和血肉长在了一起,医院不敢取出来。”

      “这段时间,景氏集团遇到了危机,景司令后肩的旧伤复发。清风啊,你让爸爸如何?当年他本可以不管我的,我只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兵。”薛裕山眼睛红了。

      “可是他来了,他骑着马就先来了,他晚一点可能就没有我,没有你了啊!”

      “景家的那个小子我见过的,长得玉树临风,为人谦恭有礼,当年在大院的时候,都说景司令的那个小的会是最有出息的小辈。嫁给他,你会幸福的。爸爸又怎会害你呢?”

      薛清风站在那里,听完了爸爸讲了一千零一遍的故事,眼中的执拗没有散去,景桓,都是一个院里的,小时候又怎会没有见过呢?她不喜欢。

      “爸爸,你说完了?说完了那我出去了。”薛清风转身。

      “清风!我们要知恩图报,你想让爸爸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吗?”

      “凭什么你的恩情要我来报!”薛清风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外走,她很烦躁,她现在很需要江穆。

      “清风,清风!你回来!”任凭薛裕山怎么喊,薛清风都没有停下脚步。薛裕山捂着胸口蹲到了地上。

      薛清风找到江穆时,他在湖边坐着,静静的看着湖,看不清表情。

      “穆哥!”薛清风喊一声跑了过去,坐到了江穆身边。

      江穆伸出手想摸却又不敢触碰,脸上那红肿的手指印。

      “疼吗?”

      “疼~你可得好好哄哄我~”

      江穆揽过了薛清风到自己的怀里。他的心在一点点撕开流血,他知道的,他给不了她幸福,如果当初他坚定一些……

      薛清风一拳打到了江穆的胸口:“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我们在一起都五年了,每次遇到事情你都要把自己拿出来鞭笞一遍!”薛清风翻着白眼。

      翻了个身,继续说道:“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的问题,是我爸的问题。”

      “报恩报恩报恩的!他报了一辈子的恩了!”薛清风烦躁的坐了起来。

      江穆看着湖面,静静的开口:“景司令和薛军长的事我们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大院里的那些前辈和景司令一起战斗过的都或多或少得到过景司令的照顾。”

      江穆看着湖面,嘴角斜起了一抹笑,眸中尽是悲伤:“当年爸爸的遗体还是景司令冒死带回来的。”

      薛清风看着江穆,这样的江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心中不安。

      “小风,或许……”

      薛清风俯首贴了过去,狠狠的咬住了江穆的唇,直到舌尖传来一丝血腥,这才松开了嘴,看着江穆:“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和那个景桓又有什么关系。江穆,把你后面要说的话憋回去。我说过了,要是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别人了,你说一句,我立马走人。但是如果因为别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江穆久久的看着薛清风,眼底的温柔覆盖着淡淡的忧伤:“好。以后都不说了。”

      薛清风依偎到江穆的肩上:“穆哥,我有一个计划……”
      *
      除了这门亲事,对薛清风来说,薛裕山是一个很称职的父亲。薛清风嘴上说着心里也是那么认为着那些所谓的恩情和她没关系,但她也没办法把父亲的为难置之不理,真的让爸爸被人指着后背说“忘恩负义”。

      薛清风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

      她回去答应这门婚事,全了爸爸的报恩。婚礼当天出了薛家的门找个机会逃跑,江穆开车接应。

      这样即便是人们指指点点也和薛裕山没什么关系了,至于她,早已远走高飞,把她骂到体无完肤也和她没关系了。

      她只要和穆哥在一起。

      江穆看着薛清风笑着点点头。

      薛清风回到了薛家,和薛裕山道了歉,安静的待嫁。

      这两个月里,薛清风变得异常黏着父亲,时时陪在薛裕山身边,同进同出,笑靥如花,偶尔又会看着爸爸发呆,眼眶湿润。

      旁人打趣道,要出嫁的女儿都是这样。只有薛清风知道,这两个月过后,她便再无爸爸了。

      另一边的景家,景桓还被关在房中,黎婷在隔壁的客房也未出门,不能见到景桓,她出门也无去处。对于现在的处境,她只写了一句话,尊前之曲留一拍,且待君来,与君同奏。拜托送餐进去的老钟带给了景桓。

      这段感情,她尊重景桓,只要景桓不放弃,她便不会放弃。

      时间很快便到了三月,景家的客人明显的多了起来,景家的佣人明显的忙碌了起来。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这一天,两个人人口中称赞的青年才俊要结婚了。

      薛清风已经坐在景氏庄园的化妆间,婚礼是在这里举行。她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那个景桓,不过没关系,看着镜子中间这个美丽的女人,她没有憧憬着未来的日子,她只是在想,这繁琐的婚纱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换下来,脑袋里一直回想着,昨晚她去找江穆,最后一次核对私奔方案和路线 ,确保万无一失时,江穆有些失神的样子。

      她有些不安,但还是稳了稳心神,等到负责妆发的人都离开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复杂的婚纱换了下来,而后从窗户翻身下去。绕过后院这片花园后有个小门,江穆在那里等着。

      上了车,江穆开着车到了湖边,这和他们的计划不一样,薛清风看了看江穆。

      “小风……”江穆停了车,于他而言,只要和小风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他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小风不同,她的家人、爱她的人都在这里。他不能太自私了。

      景桓,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小时候时便是陌上人如玉,院里的人都喜欢他,后来听说去了北方,在文学上很有名气,即便是南城,也能看到他写的书。

      “昨天,我去景家,看到景桓了。”薛清风皱眉,没有说话。

      江穆继续:“小风,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你回去吧。你嫁给他很般配。”

      薛清风扭头看向了车窗外,拼命把眼泪憋回去了,而后看向了江穆:“江穆,你就是个自私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你是不是又以为你自己很伟大的做了牺牲?替我的家人想到了,替我的未来想到了,唯独没有考虑你自己?江穆,你省省吧!”

      江穆整个人身体一怔。

      “你就是自私,其实你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薛清风说完就打开了车门往回走。

      沉默了半晌,江穆甩手给自己一个耳光,是,他就是自私了,薛清风说的字字句句都准确无误。

      他推开车门追了上去,把薛清风拉进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风!我带你走,我们走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江穆,你这个坏蛋,你这个大坏蛋!”薛清风再控制不住扑到江穆的怀里大哭起来。

      江穆紧紧的抱着薛清风,薛清风很快便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上车:“走吧,等离开了我再哭,你再哄我。”

      江穆笑了笑,也不耽误时间,很快便上车启动车子出发了。

      景氏庄园那边,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好了,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半小时,家里佣人神色慌张的跑到景震霆身边耳语,景震霆咬了咬牙,只说了一个字:“找。”

      景桓不见了。

      这边的人刚出去两分钟,那边来人,薛清风也不见了。

      薛裕山当即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景震霆安排人送去了医院,开口:“一起找。”便回到了景家别墅,稳稳的坐在沙发上。他不担心找不到人。

      确实,十几辆车一起出动,江穆他们的车子很快便被追上。薛清风认出了那是景家的车子。

      “小风别怕,我说过了我会带你走的。”江穆盯着前方,脚下的油门又踩了踩,车子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一转弯进了一片树林,“过了这片树林,前面就能到章城了,他们车子多不能进树林,只能绕路过去。”江穆说着,看看后视镜,后面的车子确实停了下来,一部分车往树林里来,一部分绕道继续往前。

      刚从后视镜收回视线从树林旁边出来两个人,江穆猛踩刹车。

      “穆哥小心啊!”

      但是车速太快,再加上树林里山路打滑,车子撞到了那两人后猛地摔了出去,江穆第一时间把薛清风搂在了怀里,护在了胸前。

      薛清风不知道车子翻滚了几次才停下来,她只知道,不管车子怎么滚,她始终被江穆紧紧的抱住了。

      车子停了下来,后面景家的车子也追了上来,很快的把他们从车子里面拉出来,呼叫了救护车。

      薛清风茫然的看着周围忙碌的人,她只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上都是温热的液体,那是江穆的血。

      视线最后落到刚刚撞上的两人身上,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两个噩耗,薛裕山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江穆当场死亡。

      薛清风躺在病床上,睁着双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说一句话,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枕头。

      景震霆坐在薛清风的床边说着这两个消息时,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都和她无关。

      “清风,对于裕山的去世,我很难过。你父亲临终前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必不会食言。以后你便是我景家的儿媳妇,等你养好了身体,景氏集团便由你来打理。”

      薛清风把头转向了一侧,她看着窗外自由飞过去的鸟,闭上了眼睛。

      景桓在隔壁的病房,也就是这时候薛清风才知道,那天树林里出来的那两个人是景桓和黎婷。

      黎婷死了。江穆的车撞过来的时候黎婷把景桓推到了一旁。

      薛清风过来的时候,景桓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唯一的不同是还在喘着气而已。她看着床上的那个人,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景桓,你说是不是上天注定的,因为你,我们要跑,也因为你,我们没有跑成。景桓,你欠江穆一条命!”薛清风凑到景桓的耳边,语气凄凉。

      景桓早已没了灵魂,如一具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薛清风笑了,凄厉的大笑起来,真好,这世间凄惨的人总不至于只有她一个。

      薛裕山的后事是景震霆处理的,待薛清风出院,她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景家。她已经成了景家的儿媳妇,景桓的妻子。

      一个月的时间,景桓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上一直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尊前之曲留一拍,且待君来,与君同奏。

      他也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且待君来,与君同奏……

      景震霆安排家庭医生定时给景桓注射营养液,这才吊着一条命。

      这一天,恍惚间,景桓看到了黎婷,她躺在床上,她笑靥如花,她唤他:“桓,我回来了……”

      景桓扑过去紧紧的按住了她:“阿婷……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一个人……”

      ……

      一夜缱绻。

      待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景桓侧了侧身,身旁是一张绝美而又凄凉的脸,不是黎婷。

      薛清风起身,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她无法忘记昨晚,她拼命冲他喊让他不要过来,她拼命往外推他,但是越推他抱得越紧,他喊她“阿婷”她便知道,他今天输的营养液里被加了药。

      她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直到感受到有东西进入她的体内……

      景桓看着薛清风离开的身影,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父亲……”

      薛清风在景氏做了两个月,已经上手。

      景震霆很欣慰,这个儿媳妇他没有看错。

      景桓也开始下楼,他说:“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

      所有人似乎都愣住了。

      景震霆开口:“也好,你们出去散散心。年轻人,感情总是培养起来的。”

      景桓带着薛清风到了郊外,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你很恨我吧。”景桓淡淡的开口。

      “江穆的事情,对不起。你恨我吧,毕竟我也恨着江穆。你觉得是我们的出现导致你们出了车祸,让你们逃跑失败,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你们的出现让我们出现了意外,阿婷,何尝不是被江穆害死的?”

      景桓看向薛清风,眼神复杂,有恨,有同情,有悲伤,有绝望……

      他把车钥匙递给她:“你报仇吧。”

      说完,景桓便转过了身,不再看薛清风,看着远处的青山,脸上带着微笑。

      薛清风一把拿过了钥匙,跑到车上,打火。

      她红着眼看着站在前面的景桓,景桓的前面是山崖……

      松开刹车,车子冲了出去,撞上了景桓的瞬间,另一辆车冲出来,把薛清风的车撞偏。紧接着跑过来的人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急救事情……

      薛清风笑了,景震霆,景震霆!啊!

      景桓的头被撞到一旁的山石上,医生说可能永远都是植物人。

      薛清风,医生说,她怀孕了,两个月……

      薛清风吃药、跳楼、滚下楼梯……她宁愿不要性命也不能要这个孩子,却总是在最后被出现的人拦住,最后景震霆找人把她捆在床上,输着营养液,直到孩子出生……

      孩子的每一声啼哭都在提醒着薛清风这是她的耻辱,这是她背叛江穆的证据!

      直到有一天,她在窗边看到景震霆在花园里抖着还咿咿呀呀的不会说话的小景浩,阴影下的薛清风笑了。

      她要活着,把他最重要的景氏变成薛氏,让他最喜欢的孙子经历一遍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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