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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阿梨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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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绕过屏风整个人就冷静下来了,她明明是来使美人计的,怎么被公子奚一忽悠,就变成出糗了?
她下意识地将刚才自己出洋相的帐算到了公子奚头上,拼命摇了摇头,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不能再被公子奚牵着鼻子走。
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骊珠拧着食盒绕过屏风时,已经又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了。
她率先将食盒放到床边春凳上,然后笑眯眯地对着床上地公子奚道。
“公子,我扶你先坐起来吧?”
公子奚下意识的瞥了眼骊珠胸前,一条镶嵌粉色宝石金璎珞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刚才烛光照耀下的骊珠熠熠生辉,以至于他光顾着盯着对方的脸看了,竟没发现对方胸前竟还带着一条金璎珞。
骊珠一直暗暗观察对方,见他神色虽有意外,却无半分吃惊,更加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早就看见了自己藏在胸间的金璎珞,并因此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堵不如疏,既然公子奚已经看见了,再藏着掖着只会令他更加生疑。
所以,骊珠思索一番后,干脆把那条金璎珞大大方方露了出来,此时见公子奚盯着看,不由笑道。
“公子可是觉得这条璎珞好看?这原本是骊珠王姬的,她为人大方,一次见奴婢差事做的好,就将璎珞赏给了奴婢,奴婢觉得贵重,平时都藏在衣服里面舍不得拿出来,也就今天要见公子,换......恰巧衣裳弄脏了,又换了套,颜色相配,才特意从衣服里拿了出来,以作点缀。”
她边说边低下头,一副不小心说错了话的害羞模样,倒像个为了见心上人特意装扮,却被戳破了心思的怀春少女。
她那条金璎珞上镶嵌着粉色宝石,的确与身上穿的粉色衣裳相称。
这一番说辞显然让公子奚意想不到,待骊珠斜睨着眼悄悄去看对方表情时,只见他怔愣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才笑了笑颔首。
“如此一看,骊珠公主的确大方阔绰。”
他话语一顿,又道。
“不过看见阿梨姑娘胸前璎珞,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我自幼脖子上也挂了一块玉牌,如今醒来却不见了,既然之前是阿梨姑娘救了我,不知是否有看见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骊珠。
“玉牌?”
骊珠眨眨眼,没想到刚把自己胸口挂着的璎珞糊弄了过去,转眼对方就开始闻起自己胸前挂着的玉牌了,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哦”了一声,“是那块黄棕色,上面还雕了条龙的吗?”
公子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阿梨姑娘果真见过?”
“见过,”骊珠点点头,在公子奚就要问出那块玉牌如今在哪之前又道,“不过我已经将它交给园中侍卫拿去换钱了。”
公子奚还没来的及笑开,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响才不可置信道。
“你将它拿去换钱了?”
看他反应这么大,看来那块玉牌的确是个稀罕物什,那自己就更不能还给对方了。
骊珠睁着一双大眼,很无辜地点点头。
“是啊,公子受了重伤需要医治,我又手头困乏,没法子只能用那块玉牌去换些钱帛来应急了。”
见公子奚一脸难以相信,骊珠又刻意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嘤嘤道,“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有用些,平日里能多存点钱,也不至于要把公子的心爱之物变卖,去换些治伤的草药了。”
“公子,”她抬起头,泫然欲泣道,“你怪我吧!”
她用玉牌换钱,是为了救治自己的伤,公子奚如何能怪她。
只是刚刚得知玉牌下落却又发现它被卖了,这种失之交臂带来的落差感,公子奚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只能尴尬地咧咧唇,勉强笑道。
“我不怪阿梨姑娘。”
“真的?”
骊珠抬头。
“真的,”公子奚不得不挤出个笑着应付她,“既然阿梨姑娘是为了替我治伤,才变卖的玉牌,我若再怪阿梨姑娘,岂不是好歹不分。”
公子奚说话一向都是游刃有余的,难得见他说话如此艰难,骊珠感到颇为大快人心。
“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她竭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既然如此,还是快吃饭吧,这么久饭菜都快凉了。”
骊珠先将公子奚扶坐起来,又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一边摆放一边道。
“也不知道公子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简单做了点,公子都尝尝,要是喜欢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下次多做一些。”
相较于她的欣喜,得知玉牌被卖的公子奚显然不是很有胃口,他目光快速地扫过骊珠摆出的菜,幽幽道。
“这菜色,恐怕不能只说简单了。”
他这话说的不是没有根据,金河为了讨骊珠欢心,一口气做了十几道菜,最后装不下,只能每样都夹了点。即便这样,春凳太小,骊珠也只能取出上面两层的菜,底下的鸡汤和桂花糕都还没拿出来。
骊珠一愣,随即道。
“也是托了公子的福,那玉牌换了不少钱,所以我们才能吃的起这么多的菜。”
公子奚一噎,觉得更没胃口了。
骊珠心里偷笑,手上却是不停地拿起筷子夹了筷鸡肉喂给公子奚,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玉牌的是给公子奚打击太大,这次他居然也没提出要自己动手。
幸好这些菜早就做好了,吃起来并不烫嘴。
公子奚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爱吃的菜,骊珠夹起每道菜喂给他,他反应都是平平。
看来金河的手艺的确不行啊!
骊珠心中吐槽,嘴上却道,“食盒底下还有桂花糕和鸡汤,公子不如再尝尝?”
公子奚本无多少口腹之欲,听见这话,只点了点头。
骊珠于是便将外面放着的几个菜碟收回去,又将底下的桂花糕和鸡汤取出来。不同于其他的菜只是少少夹了一点,因为桂花糕是骊珠亲手做的,所以装了满满一碟。
淡黄色的桂花糕被做成花朵模样,上面铺着一层金黄色的桂花酱,里面还有成朵的桂花碎,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骊珠十分满意自己初次参与制作,就能做出如此完美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送到公子奚嘴边。
之前的菜骊珠都是用筷子夹的,如今的桂花糕却不好用筷子夹,所以骊珠是直接用手拿的。
用手和用筷子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用手距离嘴巴更近,而且直接碰到要送到对方嘴里的食物的缘故,所以显得更加亲密。
公子奚看着骊珠伸到自己嘴边的桂花糕有些怔住,但骊珠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想让公子奚赶紧尝尝自己的手艺,见对方似乎有些发呆,不由催促。
“公子?”
公子奚知道她性子急,无耐只好张嘴。
精致的桂花糕做的小巧,虽然公子奚只咬了很小的一口,但嘴唇几乎是擦着骊珠的手指的。
骊珠注意力都在公子奚吃了桂花糕的反应上,没注意这些,但被她一直盯着的公子奚很快也顾不上注意这些细节了,因为他的脸色完全变了。
刚才公子奚吃那么多菜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结果刚咬一口她做的桂花糕,立即就有了反应,看来她在厨艺上真是天赋异禀啊!
骊珠想当然地以为公子奚的脸色变化是因为自己做的桂花糕太好吃了。
“怎么样?好吃吧!”骊珠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有些沾沾自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公子奚目光突然转了过来,清明的眸子中闪过震惊、了然、怪不得,随即归于平静。就当骊珠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夸奖自己时,他终于将嘴里的桂花糕咀嚼咽下去了,吐出句——“我想喝口鸡汤。”
骊珠不明白他这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不过鸡汤就在旁边摆着,喝一口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就将手里没吃完的桂花糕放回碟中,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公子奚似乎是渴极了,右手一把接过骊珠手里的鸡汤,仰头咕哝咕哝喝了起来。等到他把碗放下来时,骊珠看见那碗只剩下一小半了。
骊珠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公子奚吃东西这般豪放。
公子奚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粗鲁,跟骊珠大眼对小眼,片刻后干巴巴的咧了下嘴找补。
“这鸡汤太好喝了。”
一心等着对方夸奖她的桂花糕,结果却等来了对方夸奖鸡汤。
骊珠心情很复杂,正想找几句话描述一下,突然见公子奚又变了脸色。
他望着骊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骊珠看着他一副憋得脸都红了得模样,压根顾不上自己刚才想说什么,急道。
“公子是想说什么吗?”
公子奚依旧望着骊珠,脸更红了,嘴却像是被线缝起来了一样。
骊珠更急了。
“公子到底是想说什么呀?说吧,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也许是被骊珠问急了,又或者是自己压根憋不住了,公子奚终于用一种难以描述的声音道。
“有,有更衣的地方吗?”
他声音比蚊虫大不了多少,骊珠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才能听见,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公子奚是要如厕。
“有,有的,”她立即道,“屋子后面有净房。”
公子奚得知了地方,放下鸡汤,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直奔后面而去。
骊珠“哎”了一声没止住他的动作,又见他神色实在不对劲,只得也跟了过去,但当她赶到时,只听见“啪嗒”一声,对方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
公子奚似乎没听见门外骊珠离开的声音,问,“阿梨姑娘在外面吗?”
正在外面站着的骊珠应声而答,“在的,公子放心。”
公子奚噎了一下,正是因为她在外面站着,他能放心才怪。
他楞了一下,不得不开口劝道。
“阿梨姑娘还是先离开吧!”
骊珠不解,“我还是留在这儿等公子吧,”她很贴心地道,“不然公子回头不方便,找不到人帮忙怎么办?”
“不会不方便,”公子奚似乎忍不住了,又竭力克制住自己软下语气,“我只是胳膊受了伤,双腿又没事,再说我刚刚就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不是吗?”
“可是——”
骊珠张嘴,欲要再说些什么,但公子奚已经没有心情再跟她周旋。
“你站在这儿,我没法子更衣!”
公子奚恼羞成怒的声音传到骊珠耳中,她一楞,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哦哦,好——”
话还没说完,就往外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又折回来道。
“那我就在屏风外面坐着,公子要是有不方便的大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她说完等着对方反应,但公子奚似乎已经懒得跟她说话了。没等到回应的骊珠只好又叮嘱了句“我就在外面哦”,然后快速走了出去。
骊珠一口气跑到了屏风外面,拉开了门,被冷风一吹的脸才渐渐退了红色,冷静下来的脑子也开始转了。
她越想越觉得公子奚实在是有些迂腐,不就是如厕么,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回头她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他。
打定主意的骊珠,一丝不苟地坐在桌边,等听到公子奚出来的动静,走过去刚“教训”了对方两句,公子奚脸色一变,转身又折回了净房。
骊珠无奈,只好坐回了桌边。
后来公子奚出来几次,骊珠都是没说几句话,他便又折了回去,等到后来骊珠实在困了架不住,只能以手托腮坐在桌边打盹。
脑袋从掌心一滑,骊珠惊醒,一看屋外夜色,都已经快要天亮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骊珠伸个懒腰,身形忽然顿住——公子奚是不是还没出来,他这次进去多久了?
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念头,骊珠起身径直往净室方向走去。
“公子,你还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公子奚的声音,他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阿梨姑娘还没走吗?”
听到公子奚的声音,骊珠一颗心落回了肚中,没睡好的她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是啊!”
公子奚听出她声音中的倦意与懒散,忍不住问,“阿梨姑娘是在外面守了一夜吗?既然这么困,怎么不回去休息?”
骊珠觉得他问的问题十分愚蠢,想也不想回答。
“我已经答应了公子会在外面守着,公子没出来我自然不会离开。”
她说完一顿,有些疑惑的问,“公子还没好吗?”
骊珠记得自己刚才打盹打了很久,公子奚不至于还在如厕吧!
幸好,公子奚回答——“好了。”
听到这话的骊珠安了心,但她在外面站了会儿,发现对方除了刚才回答两个字,竟就没了反应。
这是什么怪癖,难道在净房里待久了喜欢上了不愿出来了?
骊珠心里打着鼓,忍不住问,“公子,你还不出来吗?”
公子奚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过了一会儿,就在骊珠忍不住要再开口询问之前,他终于幽幽开口。
“我腿麻了。”
公子奚的声音很小,但禁不住骊珠听见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隔了一道门,但骊珠感觉自打她笑出来后,门后就有一双幽幽的眼睛看了过来,她立马捂住嘴憋住笑,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开口道。
“这很正常的,人一个姿势待久了就很容易腿麻的!”
公子奚:......
这话听着耳熟,他刚刚不正是说过类似的话吗?
骊珠捂住嘴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找个人来扶你?”
骊珠不方便进去,也只能这样了。
公子奚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只能朝她感谢,“有劳阿梨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
骊珠摆摆手,抬腿往外走,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折了回来,问。
“公子刚才不还说,自己不会不方便吗?”
她说这话似乎也不需要公子奚回答,转头就走了,一边走一边笑,跟串银铃铛似的。
净房里的栾奚脸色黑沉下来。
他怎么不知道,这位“阿梨姑娘”这般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