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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心理学公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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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公选课开到第九周,老师开始讲一个新话题。
她站在讲台边,没有翻课件,说:“我们今天聊一个很日常的东西,依赖。”
教室里有人动了一下,笔盖开合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老师摆了摆手:“不用记,听就行。”
她说,依赖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人都需要依赖,依赖某个人,某个地方,某种感觉,这是正常的。问题在于,很多时候人分不清自己依赖的是什么。
是那个人。
还是那个人给的感觉。
还有一种早已习惯了的存在方式。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到台下的同学,说:“你们有没有想过,生命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你觉得你离不开,但如果有人问你,他让你快乐过吗,你又答不上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沈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被捏着手里转。
老师继续说:“答不上来不代表没有快乐,当你想到这个人的时候,快乐不是第一个浮上来的。浮上来的可能是别的,例如紧张、期待、一种说不清的重量。是你不知道他今天是什么态度,不知道他的看法,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那条线在哪里。”
那种感觉有时候会被误认为是爱,因为它足够强烈,足够占据你,但它不一定是爱。可能只是一种你还没有从里面走出来的困境。
沈晚低下头,看着一片空白的笔记本。
课后散得很快,沈晚没动,把笔和本子慢慢收进书包里。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在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老师还在讲台边收东西,抬起头就看到了沈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问题?”
沈晚站在靠门口的位置,想了一下,说:“可以问一个课外的问题吗?”
老师说:“说吧。”
沈晚把想说过的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口:“如果一个人是你存在感的来源,那算是依赖还是爱。”
老师看了他一天,没有立刻回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问他:“他让你快乐过吗?”
这个问题在沈晚心里展开,关于傅聿修的画面过了一遍,找那个叫做快乐的东西。
那根弦松了的感觉算吗。
雨里挤在伞下肩膀挨着肩膀算吗。
等消息进来的那一刻,算吗。
那些画面被翻了很多遍,过了很久,沈晚才说:“他让我觉得我存在。”
老师没有接话,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晚站了一会儿,说:“谢谢老师。”
走廊里人不多,下午的课还没开始。偶尔有人从他旁边走过,短暂的擦肩后离开。
沈晚出了教学楼没去平时习惯去的咖啡馆,晃晃悠悠地走在校园里闲逛。
他让你快乐过吗?
这个问题反复在脑中回荡,但他现在想得很认真。
重新建立起来的认知系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干干净净叫做快乐的东西。更多的是紧张、期待、说不清的重量。
风从旁边过,把他头发吹乱了一点。
他想起老师说的另一句话,那种感觉有时候会被误认为是爱。
.....
那之后的几天,傅聿修好似有默契般的没主动联系他,而他也没有主动去看那个对话框。
食堂、咖啡馆、图书馆,这些熟悉的地方沈晚独自一个人坐了很久。
林知某天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说没有。
林知说那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
沈晚说可能最近有点累。
林知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那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也没想出那个问题的结论。但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松动,想一块固定的高精密仪器忽然在某天发现下面有缝。
但他不知道那条缝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他想,他可能爱傅聿修。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子,窗外的阳光把桌面照得很亮。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走。
就算是爱,这个爱也不太对劲。
窗外有人说话,笑声从玻璃外透进来,沈晚抬起头,看见对面那家店门口站了两个人,说着什么。说完又笑了,阳光直挺挺地打在她们身上,连带着笑容也跟着刺眼。
这个问题困扰了沈晚小半个月,直到傅聿修说有个饭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都是朋友,不正式,就是吃个饭。
沈晚想了一下,回复:好。
饭局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不大,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看见傅聿修进来都抬起头,其中一个男的站起来拍了一下傅聿修肩膀,说来了。
傅聿修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沈晚也跟着坐到了旁边。
那几个人看了沈晚一眼,其中一个问傅聿修:“这是?”
“弟弟。”傅聿修语气如常,听不出任何不妥。
沈晚把这两个字压了压,挤出个妥帖的笑。随后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是正确答案。他们是兄弟,从他一岁开始就是。沈晚自从被领养回家之后,所有的一切全由傅聿修亲手操办,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个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好哥哥。
可这个答案也让沈晚心里沉了一下,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放下了茶杯,重新抬起头。
那几个人好像跟傅聿修很熟悉,说话随意,笑得多。偶尔带着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梗,傅聿修接话,偶尔也会笑。整个桌子气氛很松,沈晚坐在傅聿修旁边,偶尔也要应对他们抛过来的问题。
沈晚一一回答,说完之后那几个人会象征性地夸几句,然后继续跟傅聿修说话。
偶尔抬头,看傅聿修跟那几个人说话。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笑了很多次。
沈晚盯着他笑的样子看了一会儿。那个笑,眼睛好像没参与。
他一时间不确定自己看清楚没有,重新看了一遍。傅聿修正好又笑了一次,应着对面那个人说的什么,笑得很自然,但眼睛是平的。
沈晚低下头,碗里堆着傅聿修偶尔停下来给他夹的菜。
一顿饭吃得沈晚心不在焉,饭局结束之后那几个人拥着说要去唱歌,问傅聿修去不去。
傅聿修说不去了,有事。
那几个人也就没多留,说那下次。
到门口的时候互相说了几句,散了。
傅聿修带沈晚往负二楼走,到地下时一阵风刮了过来,沈晚被激得打了个冷颤。
直到上车,沈晚才从那阵冷风里逃出来。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傅聿修才开口:“今天话少。”
“没有,”沈晚有些热,把先前笼紧的外套往边上扯了扯,“他们聊的我不太熟。”
傅聿修没说话,注视着车流。红灯,车子停了下来。傅聿修闭了闭眼,伸手捏了下鼻根,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沈晚没注意,眼睛还盯着车窗外,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学同学,”傅聿修淡淡道,“七八年了。”
“关系挺好的。”
“还行。”
车子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傅聿修下车的时候温叙还在对着外面发呆。直到关门声响起,傅聿修的身影重新进入视线,转身进了一家没有店名的沿街铺子。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傅聿修折返,手上还提着一个纸袋放进了后座。
“什么东西?”沈晚问。
“之前你在家爱吃这家的甜品。”傅聿修重新启动了车子,但周围的环境沈晚并不熟悉。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去哪儿。”沈晚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于临时错开的路线并不担心。
“在这边有个地方,录指纹吧。”傅聿修看着沈晚愣住的样子,接过他的手按了上去。
门成功打开,全屋沉敛于深胡桃木的温润底色,整面落地玻璃窗揽尽远山城云,错落垂坠的金属吊灯在暗调光影里折射碎光。
一股扑面而来的冷冽,跟家里的装修完全不同,但这样的风格符合沈晚的喜好。
“灰色那双是你的。”傅聿修换上了另外一双尺码略大的黑色家居鞋。
沈晚换上鞋子往里走,屋内到处都是傅聿修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什么时候买的。”沈晚坐在沙发上,懒懒地往后靠。
傅聿修提着纸袋,把买回来的甜品一一陈列在桌上,“两年前。”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看着沈晚笑,笑意直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