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Parser》Vogadero

3、古镇初遇 三天后，周

　　三天后，周一。

　　临江古镇的改造项目启动会在镇政府会议室召开。苏念作为官方聘请的摄影师，提前半小时到场，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背着相机包，戴着那副特别的眼镜。右眼的视力问题让她在光线复杂的环境里有些不适，但她已经习惯了。

　　会议室里人不多，除了项目负责人，就是几个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苏念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相机，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个声音......

　　苏念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走进会议室。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那个姓顾的！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位是省博物馆派来的文物修复顾问，顾淮之顾老师。”项目负责人介绍道，“顾老师，这位是本次项目的摄影师，苏念苏小姐。”

　　“你好。”顾淮之率先伸出手，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你好。”苏念握住他的手，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她在表达不满。

　　顾淮之感受到了，却只是微微一笑：“苏小姐，又见面了。”

　　“......”

　　苏念抽回手，心里已经把这个人骂了八百遍。

　　这是什么孽缘？

　　会议内容枯燥乏味，大致是介绍临江古镇的历史价值、改造方案、文物保护措施等等。苏念听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项目负责人说：

　　“关于文物拍摄这块，顾老师、苏小姐，你们两位要密切配合。所有涉及文物的照片，都需要顾老师审核后才能使用。”

　　苏念皱眉：“为什么要审核？”

　　“文物修复有严格的标准，”顾淮之开口，“比如不能开闪光灯、不能近距离拍摄、不能使用任何可能损害文物的设备。”

　　“我知道。”苏念语气不善，“我做了八年摄影师，用不着你教。”

　　顾淮之也不生气：“我只是提醒你。”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项目负责人感受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那个......总之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互相理解、互相理解哈。”

　　苏念“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苏念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被顾淮之叫住。

　　“苏小姐，等一下。”

　　“有事？”

　　“那天在相亲机构.....”他顿了顿，“你说你不是演员，是真的？”

　　苏念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骗你？”

　　“没什么，”他耸肩，“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我可以走了？”

　　“等等，”他再次叫住她，“你爸......身体还好吗？”

　　苏念愣住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天你接电话，我听到了。”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一些，“如果需要帮忙......”

　　“不需要。”苏念打断他，“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说完，她背着相机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淮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顾老师？”项目负责人走过来，“您和苏小姐......认识？”

　　“不认识。”顾淮之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些需要修复的文物。”

　　苏念走出镇政府，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承认自己对顾淮之有偏见。不仅仅是因为相亲机构的那次乌龙，更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太装了——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好像全世界就他最懂文物保护。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手机响了，是闺蜜夏晚棠。

　　“念念！听说你去古镇了？怎么样怎么样，有艳遇吗？”

　　“艳遇个鬼。”苏念叹气，“遇到一个特别讨厌的人。”

　　“哇，有人能让我们苏大摄影师讨厌？那必定不是普通人。快说说！”

　　两人贫了几句，苏念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

　　夏晚棠是她在大学时认识的闺蜜，现在是宜江市第一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性格活泼外向，跟苏念完全是两个极端。但就是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对了念念，”夏晚棠突然正经起来，“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还行吧，”苏念说，“上周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有点心肌缺血，需要静养。”

　　“那你得多注意点。对了，你那个拍摄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预计两个月吧。”

　　“那你爸那边......”

　　“我请了个护工，每天定时去照看他。”苏念顿了顿，“实在不行，我就......”

　　“就什么？”

　　“没什么。”苏念转移话题，“你先忙吧，我这边还有个片子要拍。”

　　“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苏念深吸一口气。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也还要继续。

　　下午，苏念背着相机去古镇老街采风。

　　临江古镇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有几百年的历史。老街两边是明清时期的古建筑，青砖黛瓦、马头墙，虽然有些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风貌。

　　苏念沿着老街慢慢走，寻找着合适的拍摄角度。

　　她喜欢这种有历史感的地方。每一砖每一瓦，都承载着时间的记忆。就像她母亲曾经说的——

　　“照片不只是记录，更是传承。”

　　她母亲年轻时也是摄影师，只可惜后来......

　　苏念甩甩头，把思绪拉回现实。

　　她举起相机，对准远处的一座古宅。正要按下快门，突然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说了不能随便拍，你是听不懂吗？”

　　苏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回头，看见顾淮之站在自己身后，脸色很难看。

　　“你干什么？！”她甩开他的手，“你有病吧？！”

　　“那座宅子里有文物，”他指着她刚才对准的方向，“未经允许不能拍摄。”

　　“我拍的是外景！”

　　“外景也不行。”他寸步不让，“万一呢？万一有游客不小心闯进去呢？万一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呢？文物保护不是儿戏。”

　　苏念被他这番话气笑了。

　　“顾淮之，你搞清楚，我是这个项目的摄影师，我有权利拍摄。”

　　“前提是不影响文物保护。”

　　“你——”

　　苏念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行，”她收起相机，“我不拍了。”

　　她绕过顾淮之，继续往前走。

　　“苏念。”他突然叫住她。

　　“又干嘛？”

　　“......算了，没什么。”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傍晚，苏念坐在古镇老街尽头的石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相机放在旁边，她没有心情拍照。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很烦躁。那个姓顾的，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你也来这儿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念抬头，看见顾淮之站在面前。他换下了白天那身衬衫，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不行？”她语气仍然不善。

　　“行。”他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这儿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苏念愣了一下：“你家住这儿？”

　　“可惜后来拆了。”他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那儿原来是我家老宅，后来镇改造，全拆了。”

　　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你对文物保护......”

　　“不仅仅是工作。”他打断她，“这是我最后的坚持。”

　　苏念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他了。

　　“我......”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

　　“什......”

　　“白天是我太冲动了。”他看着她，“我只是......太紧张了。这些文物每一件都来之不易，我怕出一点差错。”

　　苏念没想到他会道歉。

　　“......我也有不对，”她犹豫了一下，“我不该那么冲。”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你爸......身体好点了吗？”他突然问。

　　苏念愣了一下：“还行，在静养。”

　　“那就好。”

　　又是沉默。

　　“顾淮之，”苏念开口，“你......为什么对我爸的事那么在意？”

　　他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类似的......经历？”

　　“我妈身体不好那几年，”他轻声说，“我每天提心吊胆，就怕接到什么不好的电话。”

　　苏念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那你妈现在......”

　　“后来好了。”他笑了笑，“所以我理解你的感受。”

　　苏念沉默了很久。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真心实意。

　　顾淮之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

　　“天晚了，我请你吃饭吧。”

　　“？”

　　“就当是......道歉。”

　　苏念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在古镇边上的小餐馆吃了顿饭。

　　菜品很简单，都是当地的特色菜。苏念发现，顾淮之虽然看起来高高在上，但意外地会照顾人——会帮她倒水、夹菜、递纸巾。

　　“你平时都这么......绅士？”她问。

　　“只是基本的礼貌。”他说，“而且你是女孩子。”

　　苏念“切”了一声：“看不出来。”

　　“很多事都看不出来。”他意味深长地说。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但又不好追问。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

　　“苏念，”顾淮之突然开口，“那个......”

　　“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明天见。”

　　“明天见。”

　　苏念转身往住处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男人，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