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80、第80章 猜测 第二日，宗

　　第二日，宗门驻地中。

　　令羽原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才让众人匆匆而来，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驻地中却平静得很，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同住的三位修士，有两个在管事的名单中悄悄离开了帐篷。她后来才听说，那两人是医修，被调去了伤兵营。后来又走了一人，说是去给宗门驻地管理草药。令羽这才想起，她落地时曾有人询问过她的擅长，当时她还纳闷，如今想想，宗门怕是做好了长期驻扎的打算。

　　午后，四人在离驻地不远的一处僻静山坡碰头。

　　徐战第一个开口，眉心还拧着昨日那点不快：“我昨日在万宝楼上仔细看了看，确实没看到那些宗门天骄。”

　　沈薇点点头：“看来兽潮果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我倒是有一个猜想。”令羽斟酌着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些有师承的师兄师姐们，怕是已经被各自的长辈带去做准备了。而我们这些——”

　　她顿了顿，看了徐战一眼。

　　“怕是要等他们准备好了，再一起行动。”

　　“行动？”柳清月瞪大了眼睛，“什么行动？”

　　令羽没有直接回答，她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万脉山的布局在她笔下渐渐呈现出来——谷地中央的传送阵、四周泊着的宝船、蜿蜒而过的渭水河。

　　“这像不像等着什么东西出世，然后用大船运回去？”令羽忽然开口。她想起自己在白云城当散修的日子，没有储物袋，进山采药就是这副光景——背着个大背篓，等着灵药成熟，然后一趟趟往山下背。如今这阵仗，可不就是放大了一万倍么？

　　柳清月扑哧笑出声：“有点像。这么说我们是矿工？”她掰着手指头数，“承天剑派是打手，无相宗是盾牌，神宗是监工，咱们自流宗是——搬东西的？”她越说越乐，“我说呐，这么多人，莫非妖修那边的天外域是个灵石矿？”

　　“若是灵石矿，宗门大能来几个神通就搞定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沈薇摇头，“再说了，灵石矿又不是没见过，哪用得着各宗一起上？”

　　几个人想了想，确实说不通。如今人妖之间的屏障已经修复，若真有什么矿产，等屏障彻底稳固了再派弟子进去开采也不迟，用不着赶在兽潮刚结束的时候就把各宗弟子往前线堆。

　　“这么大阵仗……”柳清月喃喃道，“不是要灭了妖修吧？为御灵宗报仇？”

　　“当然不可能灭妖族。”沈薇摇了摇头，“妖修大陆自古便有，妖族底蕴深不可测。顶多是将它们赶回妖修森林，再不敢越界罢了。”

　　“那妖帝回来呢？”令羽忽然问，“那可是修仙界的最高实力。等他从天外域脱身，知道人修趁他不在打上家门——”

　　她没有说下去，但几个人都听懂了。

　　“最高实力不好说。”徐战皱起眉头，“但这确实不合理。人修和妖修对峙了数千年，谁也没能把谁怎样。这次倾巢而出，若只是为了打回去，代价未免太大。”

　　“会不会……是想进天外域救人？”清月忽然道。

　　众人齐齐看向她。

　　“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可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什么。

　　他们想起，来此之后在低阶弟子的闲谈中听到的消息——有些宗门的金丹修士，进入那处天外域后，魂灯灭了。而那些元婴修士的魂灯，好多都变得摇摇欲坠，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

　　“清月说得有道理。”沈薇沉吟片刻，“说不定妖修那边的天外域，连通了白云城那处……”

　　她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若两处天外域本就是同一个地方，那进去救人，便说得通了。那些元婴大能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外面的修士想尽办法要进去——这才是各宗倾巢而出的真正原因。兽潮也好，反攻也好，都不过是掩盖真相的由头。

　　可这个说法，仍然有些地方说不通。

　　柳清月第一个皱起眉头：“不对啊，若只是为了救人，何必把这么多筑基弟子拉来？我们这点修为，进去能顶什么用？”

　　沈薇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令羽画在地上的那幅图，目光在传送阵和宝船之间来回游移。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被长辈带走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有筑基后期的，也有筑基初期的。若只是挑修为高的，为何不全部选筑基后期？”

　　徐战点了点头，难得地说了长句：“不仅如此。我昨日看见几个承天剑派的弟子，分明有师承，也被留了下来。他们的师父可都在第一批进去的人里。”

　　令羽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她蹲在地上，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可能。

　　“除非……”她慢慢开口，“进去的人，不是按修为挑的。”

　　“那是按什么？”柳清月问。

　　令羽没有回答。

　　若天外域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修为够高就能拿到，而是需要某种……运气，或者说，气运呢？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想不通。”她摇了摇头，把枯枝扔到一边，“先回去吧。再想也是白想，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走吧。”他说，转身往驻地的方向走去。

　　四人沿着山坡往回走。

　　令羽刚掀开帐篷的一角，忽然——

　　一股熟悉的波动从北方传来。

　　那波动沉闷而厚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令羽的手僵在帐帘上，心跳漏了一拍。

　　她和柳清月、沈溪同时僵住，三人对视一眼，她对这种波动太熟悉了。

　　没有人说话，几人几乎同时蹦出了帐篷。空地上，徐战已经安静地站在广场中央，像是比她们还早一步察觉。其他弟子还在茫然四顾，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四处张望，还有人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

　　然后，巨浪来了。那股波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北方排山倒海般涌来。驻地嗡的一声亮起防御阵法，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推着帐篷往前滑行。帐篷里传来惊呼声，有人从里面滚出来，还有人死死抓着帐篷的柱子，被拖出去好几步。令羽脚下一晃，被柳清月一把拽住，两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气浪终于过去了。地面渐渐平静，帐篷也稳了下来。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嘈杂——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清点人数，还有人在检查自己的帐篷有没有被掀翻。

　　忽地，一声号角响起。

　　那号角声苍凉而悠远，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令羽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流光从各宗营地中冲天而起，像一场倒悬的雨，密密麻麻地往北方飞去。

　　她与柳清月、沈溪、徐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他们猜对了。

　　来此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兽潮。

　　是天外域。妖修那边的天外域，开启了。

　　鼎丰真人的声音从光幕上方传来，浑厚而沉稳，压住了所有嘈杂：“所有弟子听令，一个时辰内分好组，六人一组，自行组队。若无组队，强行分派。”

　　广场上顿时乱了起来。有人四处张望找熟人，有人高声喊着谁谁谁的名字，还有人已经开始往帐篷区跑，去叫还没出来的人。

　　柳清月一把拽住令羽的袖子：“你们可有可靠的人？我这边有个师姐，人不错，算上她就差一个了。”

　　“我师姐叫周蕙，人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柳清月边说边四处张望，“她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女修快步走来。她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内门弟子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她走到近前，朝几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令羽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周师姐。”柳清月一把拉住她，“这是令羽，我们之前跟你提过的。这是沈溪，徐战。”

　　周蕙又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句：“知道。”便站到柳清月旁边，不再多言。

　　令羽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种不多话的人，比那些嘴上热络的人可靠得多。

　　“还差一个。”沈溪道。

　　令羽想了想，摸出传讯符，给秦越发了一道。片刻后，传讯符飞了回来，她探入神识，听完，摇了摇头。

　　“那咱们还差一个。”柳清月皱起眉头，“只能等分配了。”

　　几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周围的人渐渐聚成一个个小队。有的六人齐了，已经开始低声商议；有的还差一两个，四处张望找熟人；还有的像他们一样，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来来去去。

　　鼎丰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半柱香。”

　　柳清月急得直跺脚：“那个人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朝这边跑过来。

　　是个男修，筑基初期，穿着外门弟子的衣袍，跑得气喘吁吁。他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有些憨厚的脸。

　　“请问……你们这里还差人吗？”他看了看几人，目光在令羽脸上停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方才找了好几组，都说人齐了。”

　　柳清月上下打量他一眼，转头看令羽。令羽没有意见，沈溪和徐战也不说话。

　　“行，就你了。”柳清月一拍手，“你叫什么？”

　　“赵大牛。”那男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柳清月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