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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筑基 闭关室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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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室内一片安静,外面的任何喧嚣都没有打扰到正在准备筑基的人。
令羽盘膝坐下,先按顾林所说内视丹田。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一圈,经脉通畅,丹田稳固,并无任何异样。她稍稍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神识,忽然察觉到什么。
丹田深处,那枚灵种正懒洋洋地待着。
它比平日里大了几分,通体透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被细细打磨过的玉珠子。令羽细细看去,原本附着其上的木灵根,此刻竟像是被它整个包裹住了——不是吞噬,更像是两者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而那灵种本身,则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每一寸都透着餍足的气息。
令羽愣了愣。
寒潭里泡了那一个时辰,她冻得死去活来,它倒是享受得很。
她收回神识,不再多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盛着筑基丹的玉瓶,又翻开沈薇送来的玉简,将筑基事项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丹药的服用法门、灵力的运转路线、心境的调整法门——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
令羽没有急着服下筑基丹。她先取出那瓶元气丹,倒出几颗,一颗一颗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丹田,一点一点地将那片干涸填满。她闭目调息,引导着那些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蓄积,沉淀。
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充盈,越来越饱满,像是池中的水一寸一寸地涨上来,渐渐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腹——
可那层壁障,纹丝不动。
像一块横亘在头顶的青石板,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令羽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够。
还差得远。
她低头看向掌中那只玉瓶。瓶身通透,里头那枚丹药圆润光滑,在幽暗的闭关室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筑基丹。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倒出,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远比元气丹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开。那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咆哮着,要冲向四肢百骸——
可就在这股灵力即将涌入经脉的瞬间,灵种动了。
它像是饿了许久的幼兽猛然惊醒,张开一道无形的口子,将那狂暴的灵力尽数吸入。一滴不剩。
令羽心头一跳。
她眼睁睁看着那股足以将经脉撑裂的灵力,被灵种吞了个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而灵种吞下这些灵力,只是微微亮了一亮,便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像是在说——还不够。
筑基的契机,依然没有到来。
令羽咬了咬牙,迅速取出定神丹放入口中。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药力护住心脉,稳住神魂——至少,不能让心魔趁虚而入。
就在这时,丹田里忽然有了动静。
那灵种吸饱了灵力,竟开始缓缓收缩。越来越小,越来越紧,最后缩成一团,在丹田正中疯狂旋转起来。
令羽死死盯着丹田,手心全是汗。
旋转越来越快,快得像一团模糊的影子,快得她几乎看不清它的轮廓。她不知道这东西要做什么,只觉得整个丹田都被它搅动起来,那些沉寂的灵力被一点一点地唤醒,朝那团漩涡中心汇聚。
忽然,灵种猛地一顿。
一滴翠绿的灵液从它中心渗出,缓缓滴落。
那一滴落入丹田的瞬间——
“轰——”
令羽只觉得整个丹田都炸开了。
灵力化作狂风,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猛。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而是一场真正的龙卷风,席卷着她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窍。
经脉开始撕裂。
又在下一瞬迅速愈合。
撕裂。愈合。撕裂。愈合。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痛,可每一次愈合后的经脉,都比之前拓宽了一分、坚韧了一分。那股翠绿的灵液随着风暴扩散开来,渗入每一处撕裂的伤口,像是在锻造一块顽铁,将那些脆弱的经脉一点一点地锤炼成精钢。
令羽咬紧牙关,浑身都在颤抖。
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襟。这痛比起前世她自毁丹田时还要猛烈——那是一次性的碎裂,这是千刀万剐般的反复凌迟。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声音在密闭的闭关室中回荡。
可她咬咬牙,又坐直了身子。
不能倒。
现在倒了,一切都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龙卷风终于渐渐平息。风暴散去,丹田重归寂静,只剩那枚灵种安安静静地悬在原处,比先前又大了一圈,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翠光。
经脉被拓宽了,丹田也更稳固了。
可筑基的契机,依然没有来。
令羽睁开眼,浑身已被汗水浸透,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低头看向掌中——还剩一枚筑基丹。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药放入口中。
第二颗筑基丹入腹,令羽已经做好了再次承受剧痛的准备。她咬紧了牙关,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等着那股撕裂经脉的狂暴灵力再次降临。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灵力暴涨,没有经脉撕裂,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丹药入腹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安安静静地沉入丹田,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令羽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内视丹田,想要找到那颗丹药的去向——
然后,丹田里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春日里第一颗嫩芽顶破泥土,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紧接着,整个丹田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那些沉寂的灵力开始流动,不再是液体,而是化作雾气弥漫开来,又在某个瞬间凝成水滴,一滴一滴落回丹田正中。反反复复,升腾又沉降,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一场雨。
最终,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水滴汇聚在一处,在丹田正中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每转一圈,她的经脉就拓宽一分。
每转一圈,她与天地灵气的感应就清晰一分。
那些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灵气,此刻变得触手可及——风中有木灵气的清新,石中有土灵气的厚重,远处溪流里有水灵气的润泽。五行之气交织在一处,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而她,终于成了网中的一部分。
令羽闭上眼,任由那漩涡自行运转。不必引导,不必催促,它自己知道该往哪里去,该转多快,该停在哪里。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深深地、畅快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看”到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
闭关室石门外的青苔,贴着石壁生长,叶尖上凝着一颗露珠;石缝里钻出一棵小草,嫩绿的茎叶微微颤动;远处老树的枝头上蹲着一只灰羽鸟,正用喙梳理着翅膀下的绒毛——它们的气息、它们的生机,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筑基,成了。
令羽嘴角微微弯起,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丹田里那漩涡还在转,还在不紧不慢地吸纳天地灵气,可她整个人已经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布,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意识开始模糊。
她最后记得的,是自己倒了下去。后背触到冰凉的地面,发丝散开,沾着汗贴在脸颊上。可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点弯弯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令羽是被一阵臭味熏醒的。
那味道太冲了,冲得她差点又晕过去。
她睁开眼,低头一看——身上覆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黏腻腻的,那股恶臭就是从这上头来的。
令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洗经伐髓。
筑基成功最明显的标志。
她撑着坐起来,浑身酸软,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内视丹田——那个小小的漩涡还在缓缓旋转,比昏迷前又大了几分,灵液在其中流转,浑厚而绵密。
她站起身来,掐了个清洁术,将身上的污垢清理干净。
走出闭关室,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陆离峰空无一人,安静得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令羽站在院中,闭上眼,放开神识。
整座山都在她“眼”中——山脚的杂草,山腰的野花,每一株草木的生机都清晰可辨,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历历在目。唯独山顶那片地方,仍被一层凌厉的剑气阻隔着,她的神识触到那里便如撞上一堵墙,怎么都透不过去。
她收回神识,想起这山中有处灵泉水潭。眼下浑身虽然清洁术打理过,到底不如好好洗一洗来得舒爽。
令羽睁开眼,往山腰走去。
泉水清澈见底,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像是谁在山中煮了一壶清茶。
令羽褪去外袍,缓缓踏入水中。水没过腰际,凉意顺着肌肤渗进来,浑身一阵舒爽。她捧起一捧清泉浇在肩上,水珠顺着肩胛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光潋滟,映出她的倒影。
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已褪去从前的青涩,生得愈发清丽。眉峰微冷,眼底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意味,让人望之便觉得心安。鼻梁秀挺,唇色浅淡,整张脸像是山间初融的雪——干净,清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她细细端详,竟从这张脸上看出几分前世的影子来。
洗着洗着,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臂。
肌肤比从前白嫩了许多,摸上去滑腻细腻,像是脱了一层旧壳,新生的皮肉透着淡淡的粉色。她抬起手看了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洗经伐髓,果然不一样。
她抬手拨了拨湿发,手指拂过脖颈时,忽然顿住。
脖颈侧面,靠近耳后的地方,一道极浅的墨绿色纹路若隐若现。细细看去,像是一片小小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若不是在水中借着光看,根本发现不了。
令羽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摸了摸那片纹路。指尖触到的肌肤光滑如常,什么也摸不出来。
她又往下摸了摸锁骨——果然,那里已经隐约能摸到一小片微微凸起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慢慢长出来。
令羽盯着水中的倒影,眉头越皱越紧。
若这样下去,这印记迟早要爬上脸。到时候脸上顶着一片树叶印子出门,别人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天生的胎记?可谁家胎记还会长、会动?
她盯着那道暗纹,发了好一会儿愁。
令羽叹了口气。
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酥麻。
令羽低头一看——那是灵种扎根的位置,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跳动。
灵种有所发现?
她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如水般漫过潭边的草木。
潭边那棵老树的枝叶深处,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正蜷缩着,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藏在叶片之间。令羽将神识又探近了几分,这才看清——那光点竟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小人儿,四肢蜷成一团,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翠光,睡得正香。
木精。
令羽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阵狂喜。这东西天生地养,最是难寻,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一只。她这陆离峰上草木被明月真君的剑气摧残了不知多少年,竟还能养出一只木精来,可见这山中的灵气,比她想的还要深厚。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神识,生怕惊醒了那个小东西。
可刚一动,那木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醒了过来。
它睁开眼,一双眼睛大得离谱,黑亮亮的,懵懵懂懂地四处张望,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它看见了令羽。
准确说,是看见了令羽的神识。
小家伙吓得一哆嗦,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本能地就要往叶子底下躲。可才缩了缩,又停住了。
它歪着脑袋,盯着那道神识看了片刻,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那神识温暖而柔和,带着一股让它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气息。
它犹豫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飘了过来。
先是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神识,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小东西扑了上来,在她手腕上蹭来蹭去,舒服得眯起了眼。那模样活像一只找到了暖窝的小猫,蹭着蹭着,小嘴还撇了撇,像是在做美梦。
令羽看着腕间那团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怪。
难怪陆离峰上的草木如此顽强——被明月真君的剑气摧残了一遍又一遍,她一直以为是这山中的水土好,如今才知,原来都是因为有这个小家伙在。
她低头看着腕间那团蹭来蹭去的小翠光,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木精天生亲近草木,是世间最好的灵植师。若将它养在随身药园里,那满园的灵药还愁长不好?
这小东西,简直就是为她那座还没影儿的药园量身备好的。
她刚要伸手去捧,忽然又顿住了。
等等。
这木精,该不会是明月真君之物吧?
念头刚起,腕间的灵种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微微热了一下。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攀上来,像是在替谁辩解。
那小木精也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小手比比划划,咿咿呀呀地解释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转来转去,一会儿指着脚下的山石,一会儿指着头顶的枝叶,急得连身上的翠光都晃了几晃。
令羽看了半天,总算看懂了。
它在说,自己在这座山上天生天养了几百年,一直藏在最深处的老树根下,连明月真君都不曾发现过她。令羽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
比划到最后,小家伙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然后,它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像是在问:我能跟着你吗?
令羽看着它,心里软了一下。
可下一瞬,她又清醒过来。
她如今刚刚筑基,连自保都勉强。随身药园还没着落,更别提护住一只木精。这东西若是被旁人发现,怕是会引起无数觊觎。
她蹲下身,与那小家伙平视,轻声道:
“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你。等我做好了随身药园,再来接你,好不好?”
小木精听懂了。
它眼里的光暗了暗,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令羽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等我。”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许诺。
小木精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依依不舍地飘回那棵老树上,藏在叶片之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令羽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安静下来的灵种,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一样的亲近。
从练气到筑基,从寒潭到丹田风暴,这东西陪了她一路。以前总觉得它是寄居在体内的外人,如今倒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叫你小七吧。”
灵种微微热了一下,像是应了。
七,是潮汐功法的层数。随意,又好记。她素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叫得顺口便好。
“小七。”
她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麻,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令羽弯了弯嘴角,从潭水中起身,穿好衣裳,往闭关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