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60、第61章 变故 琉璃葫芦上

　　琉璃葫芦上，悄然浮现出两个红色的字——两年。

　　七百三十个日夜。

　　令羽盘膝坐在软榻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两年间，她从练气九层突破至十一层。

　　只差一步，便是筑基。

　　另外三人却卡在练气大圆满，再难寸进。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敢——这里没有闭关室，没有师长护法，连切磋都得隔着阵法，束手束脚。

　　一年前，食物快见底了。三人商量后，定了个规矩：白日徐战和沈溪凿石，夜里柳清月接力。

　　令羽想去帮忙，被柳清月一把按回榻上。

　　“你修炼就是。”她瞪眼，“我们三个还能饿着你不成？”

　　日复一日，哑铁石墙上，渐渐多了一道道裂纹。

　　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

　　令羽正盘膝调息，插在靴筒里的小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她低头一看，剑柄上那颗萤石正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石头从白云城得到之后并无反应，却自从被困洞中之后，偶尔会亮一下，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回应，起初她还如临大敌，之后却并无异常后。

　　但这次不同，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怎么回事？”柳清月最先发现不对，腾地站起身。

　　令羽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那萤石中涌出，蛮横地侵入她的经脉，横冲直撞。那气息古老而霸道，带着说不清的沧桑，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终于醒来。

　　“令羽！”

　　沈溪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

　　徐战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清心符拍在她后心。符光没入体内，却像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不行。”他眉头紧锁，“这力量太强，我的符压不住。”

　　柳清月急得眼眶发红：“那怎么办？”

　　“一起。”

　　徐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溪。

　　三人没有多言，同时盘膝坐下，手掌抵上令羽的后背。

　　三道灵力同时涌入她体内。

　　令羽咬紧牙关，眼眶发热。

　　她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以自己的灵力为引，帮她疏导那股狂暴的力量。可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们自己的灵力会剧烈消耗，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别说话。”沈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却坚定，“专心疏导。”

　　柳清月难得没有咋呼，只是把更多的灵力渡过来。

　　徐战一言不发，额角已经沁出冷汗。

　　那股远古力量在他们三人合力之下，终于渐渐平息。萤石咔的一声，化作的粉末。

　　令羽睁开眼，转头看向身后三人。

　　柳清月脸色发白，却还在嘴硬：“看什么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沈溪笑了笑，没说话。

　　徐战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调息了。

　　令羽低下头，快速的调息起来，一切平静后，眼泪却模糊了双眼。

　　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洞顶，想让眼泪调转方向，回到体内。却突然发现洞顶极快的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向缝隙方向奔去，只见石板缝隙中正往外透出金光。

　　令羽只觉得胸口一烫，低头看去——外门弟子那枚皓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化作屏障，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一股狂暴的灵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狠狠撞在那道屏障上。

　　“轰——”

　　屏障只撑了一息，便轰然碎裂。那枚号称能挡结丹期三次攻击的皓石，“咔嚓”一声裂开，跌落在地，碎成几瓣。

　　令羽被余波扫中，体内灵力翻涌，踉跄后退两步。

　　另外三人离得远些，却也未能幸免。柳清月脸色一白，沈溪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形，徐战眉头紧锁，灵力波动骤然紊乱。

　　四人尚未站稳，忽然齐齐看向那道裂缝。

　　那个两年没有变化的缝隙，此刻有了动静。

　　一丝光芒从裂缝中透进来，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目。

　　只一瞬。

　　洞中便充满了精纯至极的灵气。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光芒已然消散。

　　八角困龙阵已经启动，裂缝恢复如初。

　　突然

　　柳清月脸色一变：“我压不住了！灵气疯狂往丹田里钻！”

　　沈溪一言不发，盘膝坐下。双手掐诀，额角沁出冷汗。

　　徐战闷哼一声，周身灵力波动骤然紊乱——他也压不住了。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飞快取出阵盘灵石，就地布下聚灵阵。盘膝而坐，同时闭上眼睛。

　　管不得其他，只能强行筑基了

　　令羽也好不到哪去。洞中突然涌出的灵气同样在往她体内钻，经脉鼓胀得快要裂开。好在那三人的聚灵阵吸走了大部分灵气，她才勉强缓过劲来。

　　先稳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宁心静气，体内灵力艰难运转三个周天，压下翻涌的气血。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道缝隙。

　　她咬牙站起身，脚步虚浮，却一步一顿地走到裂缝前。取出备用的阵盘，灵力灌入，又布下一座简陋版的阵法。

　　还不够。

　　她又转身，在三人外围布下一道龟甲防御阵。

　　做完这些，她才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身后，三道突破的气息同时升腾而起。

　　令羽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勉强被稳住的阵法，盯着那随时可能再次涌出狂暴灵气的缺口。

　　手边，还放着另一块备用的阵盘。

　　若再有变故，她还能再撑一次。

　　柳清月第一个动起来。她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拇指弹开瓶塞，看也不看，仰头将筑基丹倒入口中。

　　沈溪紧随其后，动作依然从容，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她的急切。她吞下丹药，双手迅速掐诀，体内灵力开始循着筑基功法运转。

　　徐战最慢。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取出筑基丹服下。

　　令羽咬紧牙关，背靠着石壁，一边运转灵力恢复自身，一边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太安静了。

　　方才那一道灵气冲击过后，裂缝便再没有动静。没有光，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可越是安静，她心里越是不安。

　　她握紧手中那块备用的阵盘，指节泛白。体内灵力只恢复了三成，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敢松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有人突破了第一道关卡。

　　三道筑基的气息先后攀升至顶峰。

　　就在此时，裂缝中突然涌出一股更强的灵力浪潮，比方才那一波狂暴数倍，狠狠撞在八角困龙阵上。

　　“轰——”

　　阵法剧烈震颤，光幕明灭不定，几道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余波虽然被挡在备用阵盘上，却还是波及道守阵的令羽身上。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死死咬着牙，双手掐诀，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压进阵盘。

　　不能退。

　　身后三人，正在突破的最紧要关头。三道气息刚刚冲破第一道关卡，此刻正是筑基功法运转的关键时刻，若被打断，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不能退。

　　她自己经脉也经不住第二次断裂，想来不会有第二颗灵种帮助她修复经脉。

　　她眼眶泛红，手上的诀印却一刻不敢停。

　　阵法的裂纹还在蔓延，她的灵力已经见底。

　　撑住。

　　再撑一会儿。

　　她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灵力压进阵盘。那阵法光芒大盛，堪堪挡下这一波冲击——

　　然后，她眼前一黑，眼前最后一眼是柳清月率先睁开眼。脑中却是一定要给自己买那死贵的补灵丹。

　　“令羽！”

　　沈溪和徐战几乎同时睁眼。他们刚要起身，只见令羽软软地倒了下去。

　　“令羽！”柳清月扑过去，将她扶住。那张清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苍白如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山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那堵困了他们两年的哑铁石墙，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绯红身影凌空而立，手中长剑光芒万丈。

　　光芒散去，明月真君收剑落地，如同女神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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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真君之所以能及时赶到，并非偶然。

　　令羽四人被困的第二年，宗门便察觉到了异样。

　　起初是执事堂发现这三人长期未归——徐战、沈溪、柳清月都是内门中看好的弟子，迟迟不归，总归反常。墨迟翻看了他们最后一次接的任务，不过是猎杀金乌，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派人去那片山林搜寻，却一无所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妖兽踪迹，三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事报到了摩珂真人那里，最终也只是在宗门卷宗里留下了短短两行字。

　　直到三个月前。

　　杨掌门成功结婴，出关便得知妖帝现世，赶忙将宗门在此查缺补漏的一遍。

　　他理完积压的公务时，随口提了一句：“陆离峰那个小丫头，如今怎样了？”

　　白离愣了愣，翻了翻记录，回道：“李令羽？好久没有见她来领弟子份额了。可能是学人家外出游历去了吧”

　　杨掌门眉头微皱，暗悔自己真就当她是个普通弟子看管，那可是开阳口中的起运之人呐。

　　“糊涂，之前宗门戒严，门内弟子如何会下山历练，还不看看怎么回事”

　　白离虽然不知道自家师尊为何在意一个外门小修，手中也飞快的查找起来。

　　青峰山，他想起那份卷宗里那三个内门弟子的名字——徐战、沈溪、柳清月，也是去了青峰山最后失踪。

　　巧合？

　　杨掌门不信巧合。

　　他翻出青峰山一带的旧档，一页一页看过去。浩瀚的卷宗里，那些尘封百年的记录，在他眼中渐渐串成一条线。

　　三百多年前，有个自称“极玄散人”的修士来到青峰山，说是在山中发现一处洞穴，洞穴深处有秘境。他邀请了几位相识的元婴前辈同往，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那几位元婴认定他是结婴失败、心魔反噬，臆想出来的幻境。这事闹了一阵，最后不了了之。

　　杨掌门继续翻。

　　灵机真人曾去青峰山查探过。他回来后做了什么？

　　杨掌门翻到那一页，目光顿住。

　　灵机真人从青峰山回来后，曾调拨了一批哑铁石，说是要“封堵一处废弃矿洞”。

　　杨掌门在青峰山落定。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片山林——草木葱茏，鸟兽无踪，看不出半点异常。但他没有用眼睛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灵源之眼——结婴后方得的神通，可观灵气流转，可溯时光残影。

　　他凝神望去。

　　山林间，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渐渐浮现——那是过往数月间，有人经过时留下的痕迹。飞鸟掠过，落叶飘零，妖兽穿行……

　　忽然，他目光一凝。

　　四道身影从远处奔逃而来。其中一人，他一眼认出——是令羽。他们穿过山林，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前消失了。

　　就在那里。

　　杨掌门快步上前，在那处山壁前站定。抬手按上去，掌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哑铁石。

　　他运转秘术，神识穿透那层屏障，往深处延伸。

　　黑暗，寂静，空旷……

　　然后，他感知到了。

　　四道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却还在。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