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对决日。 ...
-
对决日。
东京,有明竞技场。这座能容纳近两万人的体育馆,在午后便已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观众席几乎被填满,来自全国各地的球迷、媒体,甚至一些职业球探,都汇聚于此。这已不是一场简单的表演赛,而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战争。
Jabberwock的球员在赛前热身时,便以嚣张的姿态点燃了全场的怒火。
他们用眼花缭乱的街球动作戏耍着篮球,对着看台做出拇指向下的手势,甚至故意将球大力砸向观众席边缘,引起一阵惊呼和怒骂。
他们的队长,那个身材高大、留着脏辫、代号"银"的男人,更是对着媒体镜头咧嘴一笑,露出闪亮的金牙:"日本篮球?娱乐节目罢了。今天,我们会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篮球秀。"
这番言论通过场内广播传出,瞬间让整个场馆炸开了锅。怒骂声、嘘声震耳欲聋。
而在主队更衣室,气氛却截然相反。
沉默。
Vorpal Swords的六个人——赤司征十郎、青峰大辉、绿间真太郎、紫原敦、黄濑凉太、黑子哲也——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缠绷带,检查鞋带,调整护具。
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赤司站在战术板前,最后一遍确认战术要点,但他没有开口。该说的,在过去两周地狱般的合宿中,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此刻,言语是多余的。
黄濑活动着左肩。
伤势在真纪带来的贴布和冰敷护理下,恢复得比预期快,虽然还有些许僵硬,但已不影响活动。
他系紧鞋带,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黄濑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
早川和森山发来的"加油",高桥莉娜简短的"好好打",以及,置顶的一条。
真纪:A区7排12座。包左侧口袋换了新的贴布,左肩如果发烫记得换。别硬撑。
黄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向储物柜上放着的运动包,仿佛能透过塑料和布料,看到那个坐在观众席上的身影。
他回复:收到。贴布我会好好换的,别担心。……等着我,绝对会赢的。
按下发送键,他将手机锁屏,放进储物柜。抬起头,发现赤司正看着他。
"准备好了吗,凉太?"赤司问,声音平稳。
"啊,随时可以。"黄濑点头,眼神明亮。
赤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扫过所有人。
"记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玷污了我们热爱的东西。所以——"
赤司顿了顿,异色瞳中寒光凛冽。
"——碾碎他们。"
"是!"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球员通道入口。
聚光灯在外场晃动,观众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波冲击着耳膜。
Jabberwock的队员已经率先跑了出去,伴随着巨大的嘘声和零星的欢呼。
轮到Vorpal Swords了。
赤司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青峰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惯常的、近乎慵懒的神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绿间扶了扶眼镜,神情肃穆。
紫原打了个哈欠,但庞大的身躯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黑子安静地走在阴影里。
黄濑深吸一口气,跟在队伍末尾。
当他们踏上球场的那一刻,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几乎要将场馆的穹顶掀翻。支持、期待、愤怒、所有的情绪汇聚成声浪,将他们吞没。
黄濑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A区7排。
他看到了,真纪就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他的包放在膝上。她的双手交叠覆在包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挥手,没有呼喊,目光隔着喧嚣的人海稳稳地落下来,轻轻颔首——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左肩的位置,停顿了一秒,又抬起来,重新与他对视。
黄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肩,那里的贴布还在,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隐约的药草香。他举起手向全场致意,然后转向队友。
"上了!"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了拉锯战。
Vorpal Swords在赤司的指挥下,稳扎稳打,用精妙的配合和扎实的基本功与Jabberwock炫目却散乱的个人能力周旋。
青峰的无解单打,绿间的百步穿杨,紫原的禁飞区,黑子的神出鬼没,黄濑的全面支援,在赤司的串联下,渐渐拧成一股绳。
但Jabberwock的身体天赋和小动作实在太烦人。
紫原在抢篮板时被"铁塔"隐蔽地肘击肋部,痛得弯下腰;绿间在跑位时被"酸浆"故意伸脚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黑子更是被重点照顾,每次现身几乎都会被推搡。
裁判的哨子偏软,许多动作都没有吹罚。怒火在Vorpal Swords队员心中积聚。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
紫原在篮下被"铁塔"和另一个壮汉包夹,推搡,最终在争抢篮板时被狠狠撞倒在地,后脑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紫原!"黄濑和青峰同时冲过去。
紫原躺在地上,眼睛发直,过了好几秒才晃了晃脑袋,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来。队医冲进场内检查。
"脑震荡风险,不能继续比赛了。"队医脸色凝重地对赤司说。
赤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寒意更盛。"知道了。"
紫原被搀扶下场,Vorpal Swords失去了内线的绝对屏障。
祸不单行。仅仅一分钟后,绿间在跑位接球时,被"酸浆"恶意垫脚,虽然他在空中努力调整姿势,落地时还是扭伤了脚踝,痛苦地倒在地上。
又一个主力倒下。
比分被Jabberwock趁机拉开。
58:72,第三节还剩三分钟。
Vorpal Swords落后14分,而且损失了两员大将。场馆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许多观众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暂停时间。
黄濑坐在替补席的椅子上,左手捂着左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队医正在给他做紧急处理,冰袋按在肩膀上,刺骨的寒意渗入肌肉,但深处的灼痛依然清晰。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目光盯着地板,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他感到左肩的贴布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微微卷起,药草味混着汗味散发出来。
他感到手机在护具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黄濑用右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
真纪:记得换贴布。
黄濑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他抬起头,越过场边围拢的人群,投向A区7排。
真纪还坐在那个位置。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他看到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滑下去,停在他捂着肩膀的左手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他的眼睛。
黄濑看着她,慢慢松开紧咬的牙关,右手在左肩上轻轻按了按,确认贴布的位置,然后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他回复:看到了?……会赢的,肩膀也会完好。放心。
发送后,黄濑把手机塞回口袋,接过队医递来的新贴布,走进更衣室快速更换。
他撕开旧贴布时,感到皮肤一阵刺痛,新贴布贴上去时清凉的感觉让他呼出一口气。
冰袋的寒意还在,但肩上的灼痛似乎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那种被注视着的、不能倒下的实感。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
Vorpal Swords的队员互相搀扶着走下场。黄濑左手捂着肩膀,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刚刚那几分钟,他们顶住了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感到那道目光还在,隔着球员通道的玻璃窗,一直跟到他走进更衣室。
短暂的休息时间。黄濑坐在椅子上,队医过来检查他的肩膀,眉头紧皱。
"肌肉有些撕裂,不能再强行发力了。"
"不行。"黄濑摇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我得打完。"
"凉太,"赤司走过来,看着他,"如果不行,不要勉强。火神可以顶你的位置。"
"我可以。"黄濑抬起头,目光坚定,"赤司,让我打完。我能防住他。"
赤司与他对视了几秒,点了点头:"最后一节,你和青峰,负责进攻。防守交给火神和黑子。我会为你们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你最擅长的方式,结束比赛。"
黄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赤司的意思。他看向赤司,对方异色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期待的光芒。
"啊,"黄濑笑了,尽管因为疼痛,那笑容有些扭曲,"交给我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疼痛的左肩,然后走向球员通道的方向。
那里,真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通道入口附近,手里拿着他的包,站姿端正,像是一棵扎根很深的树。工作人员似乎得到了赤司的授意,没有阻拦。
黄濑走过去。真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手腕,然后才把包递给他。
黄濑接过包,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指节依然泛白,手背上有几道被包带压出的红痕。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别捏那么紧,包带要断了。你看,手都勒出印子了。"
真纪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缓缓松开,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缓解僵硬的关节。
"我没事,"黄濑接过包,声音放轻,"真的。倒是你,手酸不酸?"
"贴布换了?"她问,声音不高,避开了关于手的问题。
"换了。"黄濑说,手指擦过她的手背,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谢谢。"
真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左肩上:"还疼?"
"……有点。"黄濑没有隐瞒。
真纪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的侧袋里拿出一个新的冰敷袋,递给他:"拿着。第四节结束用。"
黄濑接过那个还冒着凉气的冰袋,指尖触到她残留的体温。
"真纪,"他低声说,"等我赢。"
"嗯。"真纪点头,接过他递回来的空包,"我等着。"
黄濑握紧手里的冰袋,感到一种踏实的支撑。他转身,走回球场。左肩依然疼痛,身体依然疲惫,但他把冰袋攥得很紧,紧到能感到塑料包装在他掌心变形。
第四节,决战开始。
Jabberwock显然没有想到,在损失两员大将、黄濑明显带伤的情况下,Vorpal Swords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扑气势。
他们试图用更肮脏的动作、更激烈的身体对抗来压制,但Vorpal Swords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忘记了疼痛和疲劳,眼中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青峰彻底解放,如同出闸的猛兽,在Jabberwock的防线上肆意撕扯。
火神在篮下拼尽全力,用一次次奋不顾身的冲抢和封盖,支撑起内线。
黑子用尽最后的"视线诱导",为队友创造着转瞬即逝的机会。
而赤司,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掌控着全场的节奏,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调度,都直指Jabberwock的软肋。
至于黄濑……
他不再执着于防守"银",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进攻端。
左肩的疼痛限制了他的投篮,但限制不了他的脚步,他的突破,他的传球。
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转身,他都能感到左肩的贴布在拉扯,药草的清凉感逐渐被体温蒸腾,变成一种钝钝的、持续的提醒——她在看,他不能倒。
比赛进行到最后三分钟。
比分87:85,Vorpal Swords领先2分,但球权在Jabberwock手中。
"银"强行突破,在火神的干扰下投篮不中。赤司抢下篮板,控制时间。
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
Vorpal Swords领先5分,球权在手。
赤司不紧不慢地控球,消耗着时间。Jabberwock被迫采用犯规战术。赤司走上罚球线,两罚全中。92:85。
Jabberwock快速发球,"酸浆"抢投三分,命中。92:88。时间还剩38秒。
Vorpal Swords发球,Jabberwock全场紧逼。
球好不容易发到赤司手中,他立刻被双人包夹。赤司将球分给接应的黄濑。
黄濑接球,面前是"银"。
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关键的一攻。如果打进,比赛几乎失去悬念;如果打不进,Jabberwock还有追平甚至反超的机会。
"银"张开双臂,眼神凶狠:"这次,你休想过去!"
黄濑看着"银",又看了看计时器。24秒进攻时间还剩15秒。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缓缓运着球,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青峰在弱侧被盯死,黑子体力耗尽几乎无法跑动,火神被"铁塔"缠住,赤司被另一人跟着。
没有好的传球路线。
那就,自己来。
黄濑动了。没有花哨的变向,只是一个简单干脆的体前交叉,接后撤步,拉开一小步空间。但"银"跟得很紧,立刻贴了上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10秒,9秒……
黄濑再次压低重心,向左做一个突破的假动作,"银"重心微微右移。
就是这细微的破绽!
黄濑将球从背后拉到右手,同时身体向右前方猛地踏出一步!不是纯粹的速度,而是节奏的突变。
"银"急忙横移封堵,但黄濑的第二步已经踏出,并且伴随着一个快速的转身!他从"银"身侧抹了过去。
"拦下他!"Jabberwock的中锋"铁塔"补防过来。
黄濑没有退缩,他迎着"铁塔"起跳。
空中,两人身体发生碰撞。
黄濑感到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着牙,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拉杆,避开了"铁塔"的封盖,然后将球从"铁塔"的腋下,轻轻抛了出去。
篮球旋转着,飞向篮筐。
全场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钉在那个橘红色的球体上。
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两下……
然后,滚了进去。
"嘟——!"裁判哨响,示意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啊啊啊啊啊啊——!"整个有明竞技场彻底疯狂了!
黄濑躺在地上,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左手死死按着左肩,感到贴布下的肌肉在痉挛抽搐。青峰和火神冲过来把他拉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背。
"小黄濑!太帅了!"
"干得漂亮,黄濑!"
赤司走过来,与他击掌,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黄濑站上罚球线。场馆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他活动了一下疼痛的左肩,接过裁判传来的球。
他抬起头,看向A区7排。
真纪站在那里。
在沸腾的人海中,她静静地站着,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在弓道场等待发令时的站姿。
她看到了他的视线,她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然后,她的下巴极轻地向前点了点,动作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黄濑看懂了。
那是她在确认,就像她拉弓前确认靶心那样,她在确认他站得稳不稳。
黄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感到左肩的贴布还在,虽然已经快要被汗水浸透,但那种带着药草香的清凉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深处,提醒着她就在场外。他屈膝,举球,手腕柔和地拨出。
"唰。"
罚球命中。95:88。时间只剩9秒。
Jabberwock最后一攻仓促出手,三不沾。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全场。
赢了。
Vorpal Swords,赢了。
黄濑站在原地,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冲过来拥抱的队友,感受着左肩火辣辣的疼痛,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青峰大笑着搂住他的脖子,直到火神用力拍他的肩膀,直到黑子平静地说"辛苦了,黄濑君",直到赤司走到他面前,对他伸出手。
"打得不错,凉太。"赤司说,语气是少有的、带着温度的认可。
黄濑握住赤司的手,笑了。那笑容灿烂,疲惫,却充满了释然和喜悦。
他们做到了。
用篮球,赢回了尊严。
颁奖仪式很简单。
当赤司代表Vorpal Swords举起那座象征胜利的奖杯时,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Jabberwock的队员早已灰溜溜地退场,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离去。
黄濑站在队友中间,胸前的奖牌沉甸甸的。他抬起头,在漫天飘落的彩带中,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真纪还站在那里,没有坐下。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人海,她松开绞在一起的手指,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停了两秒,然后放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黄濑注意到她的肩膀在放下手之后微微下沉,像是终于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黄濑看着她,忽然想起中场时他在通道里说的话——"等我赢"。
他现在做到了。
他举起右手,轻轻按了按左肩的贴布,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看到了,缓缓放下手,站在那里,没有再动。
更衣室里热闹非凡。高桥莉娜也赶来了,虽然错过了比赛,但她显然从新闻上知道了结果。她看着黄濑肿起的左肩,皱了皱眉,但最终只是说:"打得不错。下次有这种机会,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媒体。"
"知道了,高桥小姐。"黄濑笑着应道。
青峰等人陆续洗完澡离开,约好改天再聚。最后只剩下黄濑和赤司。
"你的肩膀,需要详细检查。"赤司说,"我已经联系了医院,车在外面。"
"谢谢,赤司。"
赤司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凉太。"
"嗯?"
"那个女孩,"赤司的声音很平静,"不错。"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黄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能让赤司说一句"不错",大概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更衣室。左肩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他走得有些慢。穿过略显冷清的球员通道,走向出口。
出口外,夜色已深。晚风吹散了白天的喧嚣。路灯下,真纪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他的包。
肩带被她绕了两圈握在手里,握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她站得很直,但黄濑注意到她的肩膀有轻微的倾斜,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僵硬。
看到他出来,她走了过来。
"医院的车在那边。"黄濑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
"嗯。"真纪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过去。她的步伐比平时慢,右脚似乎有些不便——大概是坐太久腿麻了,黄濑想。
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黄濑靠着座椅,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疼痛也愈发清晰。
他侧过头,看着真纪。
她正望着窗外,眼神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的边缘。
"手不酸吗?"黄濑问。
真纪转过头,看着他,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她松开摩挲包带的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关节:"还好。"
"还疼?"她问,目光落在他被固定的左肩上。
"嗯。"黄濑没有逞强。
真纪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最后剩下的冰敷贴,撕开包装,递给他:"敷着。到家再换。"
黄濑接过,贴在左肩上,凉意渗入灼热的肌肉。他呼出一口气。
"真纪。"
"嗯?"
"我赢了。"
"嗯。看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嗯。"
简单的对话后,是舒适的沉默。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光影掠过两人的脸。
黄濑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在比赛最艰难的时刻,在疼痛几乎让他放弃的时刻,是她那句平静的"别硬撑",和那道确认的目光,支撑着他走到了最后。
"真纪,"他低声说,"谢谢。"
真纪转过头,看着他。车内的灯光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如星辰。
"是你很棒。"她轻声说,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你打得很好。"
黄濑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左肩的疼痛,身体的疲惫,一切都值得了。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检查,拍片,处理。结果是左肩肌肉和韧带中度拉伤,需要固定休养至少两周,期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还好没伤到骨头。"医生包扎完毕后说,"按时换药,好好休息。运动员的身体,要自己爱惜。"
"是,谢谢医生。"
走出诊疗室时,已近午夜。黄濑的左肩被绷带固定着,动作有些不便。真纪很自然地帮他拿着包,但换成了左手提,右手轻轻甩动——确实麻了。
"我送你回去。"黄濑说。
"你肩膀不方便,我送你。"真纪摇头,用右手接过包,换到左手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最后决定叫车,先送黄濑回他在神奈川的公寓。
到达公寓楼下时,夜已深。
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上去了。"黄濑说,"今天……谢谢你。"
"嗯。"真纪点点头,将包还给他,手指擦过他的手背,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好好休息。明天……"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明天我去训练馆,"黄濑接话,"虽然不能打球,但可以去看看他们训练。你……要来吗?"
真纪看着他,几秒钟后,点了点头:"嗯。弓道部下午有练习,上午可以。"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黄濑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下,回头。
真纪还站在路灯下,看到他回头,抬起手,很轻地挥了挥。
黄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黄濑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打开灯。奖牌被随手放在茶几上,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块奖牌,又看看自己被固定住的左肩,忽然笑了起来。
很痛。
很累。
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温暖。
他靠在沙发上,左肩的疼痛一跳一跳地提醒着今天的比赛。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她站在颁奖台下,手按在左胸的样子,想起她离开的样子。
她当时的心跳,是不是比她自己比赛时跳得还快?
她现在的脚,还麻不麻?
他拿起手机,给真纪发了条信息。
黄濑:我到了。你到家了吗?脚还麻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真纪:到了。你要早点休息。
黄濑:嗯,你也是。晚安。
真纪:晚安。
黄濑看着手机屏幕,真纪的回复还留在那里。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空晴朗,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
他赢了。
不仅仅是一场篮球赛。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握紧了想要握紧的手,并且在最艰难的时刻,知道了自己身后有一个可以安心倚靠的港湾。
春天即将过去,夏日将至。新的挑战,新的比赛,新的未来,都在前方等待。
但黄濑凉太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像今天一样,拼尽全力,去赢,去守护。
因为,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