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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是一个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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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肿胀在第三天开始明显消退。
刺痛变成了钝痛,又从钝痛变成了某种存在感清晰的酸胀。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要一周才能进行跑跳训练。黄濑凉太拄着临时借来的拐杖,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第一百次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和真纪的LINE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傍晚。
真纪:冰敷20分钟,休息40分钟。睡前可以热敷10分钟。
黄濑:知道啦~真纪老师好严格(>﹏<)
真纪:严格是为了恢复,妈妈说的。
黄濑:阿姨还说什么了?
真纪:说青花鱼要买新鲜的,冷冻的口感不好。马铃薯要选粉质的。
黄濑:……(发送了一个猫咪呆住的表情包)
真纪:你决定好哪天来了吗?妈妈让我问。
黄濑:等我拆了绷带!这样去太失礼了!
真纪:好。那等你拆绷带。
对话就在这里停住了。黄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窗外是阴天,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
经纪人早上来过电话,说有个杂志拍摄因为他的脚伤延期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遗憾。
队里的群组倒是很热闹,早川在抱怨数学小考,森山在分享新发现的投篮练习方法,笠松偶尔插一句“专心上课”。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有些……焦躁。
比赛已经过去四天了。
输球的苦涩还在,但奇怪的是,它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地扎在心脏上。
它变成了一种更沉、更钝的背景音,混合着脚踝的酸胀,一起提醒着他那个夜晚的存在。
而覆盖在这背景音之上的,是另一种更清晰的声音——通道里真纪平静的叙述,包厢里红豆汤的甜香,月色下她说的那句“有你在很好”,还有那个关于家庭晚餐的、温暖的邀请。
那些画面和声音反复在脑子里回放,每一次都带来一种微妙的、近乎不真实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黄濑几乎是弹起来去抓手机,动作太快牵动了脚踝,他“嘶”地吸了口气。
真纪:【图片】
是一张照片。弓道场内部,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远处,几个穿着弓道服的部员正在做拉伸,身影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黄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能想象出那里面的气味——木头、蜡、干净的汗水味道。
能想象出那里的声音——弓弦轻微的震动、箭矢破空的风声、踏足的沉稳声响。
能想象出她拍下这张照片时的样子——大概只是练习间隙,偶然看到阳光很好,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很自然地发给了他。
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
只是“看到了,发给你看看”。
可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平淡的分享,让黄濑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像被阳光晒到的薄雾一样,悄然散开了一些。
他打字回复。
黄濑:今天天气真好^^
真纪:嗯。阳光很足,弓道场里很暖和。
黄濑:在练习?
真纪:刚结束基本练习。现在在调整呼吸,准备下一组。
黄濑:加油~
真纪:嗯。你脚怎么样了?
黄濑:好多了!医生说后天就能拆绷带了!
真纪:那很好。拆了绷带记得做温和的复健,不要马上剧烈运动。
黄濑:知道啦~(发送了一个兔子敬礼的表情包)
真纪:妈妈让我再问一次,拆了绷带之后,哪天可以来吃饭?
话题又绕了回来。
黄濑看着那句话,耳根有点发烫。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那就是拆绷带后的第一个周末。但不知为什么,每次要确认的时候,总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黄濑:这周六晚上,可以吗?会不会太赶了?
真纪:我问一下妈妈。
等待的时间大概只有两分钟,但对黄濑来说像过了二十分钟。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真纪:妈妈说可以。周六晚上六点,来得及吗?
黄濑:来得及!我训练四点结束,回家换个衣服就过去!
真纪:好。那我把地址发你。
真纪:【位置共享】
真纪:就是这里。从正门进来,二楼。门口有姓“清水”的名牌。
黄濑:收到!我会准时到的!
真纪:嗯。那我去练习了。
黄濑:加油^^
对话再次结束。黄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定位的小图标,和下面详细的地址信息。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明确的期待,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类似“要去考试了”的紧张。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右脚上。
“周六啊……”他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还有三天。
周六下午四点十五分,海常篮球部的训练刚结束。
黄濑拆了绷带的右脚穿着普通的运动鞋,站在场边慢慢活动着脚踝。还有些僵硬,落地时能感觉到肌肉和韧带不太习惯的牵拉感,但已经没有了刺痛。笠松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
“别太得意,只是拆了绷带,离能上场还早。”
“我知道啦,队长。”黄濑笑嘻嘻地应道,试着轻轻跳了跳,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酸胀,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不过恢复得真的不错!”
“恢复得不错就好好做复健。”笠松丢下这句话,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早川凑过来,勾住黄濑的脖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喂喂,黄濑,听说你今天有‘重要约会’?是不是要去清水前辈家?”
黄濑耳朵一热,一把推开他:“少啰嗦!”
“哇!脸红了脸红了!”早川夸张地大叫,引来其他队员侧目。
黄濑抓起自己的包,单肩背上,快步朝更衣室走去,身后传来早川和其他人不怀好意的哄笑。他加快脚步,却在更衣室门口被笠松叫住。
“黄濑。”
“是,队长?”黄濑停下,转过身。
笠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别人家吃饭,别空手去。买点水果或者点心。”
黄濑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的,谢谢队长!”
笠松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黄濑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笠松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早川起哄而升起的窘迫,被一种更温热的情绪取代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
下午五点二十分,黄濑站在了距离真纪家最近的车站出口。他换下了运动服,穿着简单的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外套。
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是精致的和果子店包装,里面是适合配茶的点心组合;另一个是水果店的袋子,装着当季的梨和葡萄。
他对照着手机里的地址,顺着住宅区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一带很安静,多是两三层楼的独栋住宅,户户门口都打理着小小的庭院,种着松树、山茶或者南天竹。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白色的墙壁和深色的瓦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不是因为走路。
他已经很注意放慢步伐,让右脚慢慢适应。而是因为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门牌号。
“2-5-7……2-5-7……”
他在一栋浅米色外墙、带着深蓝色屋顶的两层住宅前停下了脚步。门口确实挂着一个简单的木质名牌,上面用墨笔写着“清水”。
门边的花坛里种着几丛茂盛的绣球花,这个季节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叶子依旧浓绿。玄关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来。
黄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头发,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和手里的礼物。然后,他伸出食指,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响起。黄濑能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是真纪。她穿着居家的浅蓝色针织衫和棉质长裤,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看到黄濑,她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
“来了。”她说,侧身让开位置,“进来吧。”
“打扰了。”黄濑微微躬身,然后脱鞋进门。玄关很干净,地板是浅色的木材,擦得光亮。他小心地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一边的台子上,从鞋柜里拿出准备好的客用拖鞋换上。
“脚,怎么样了?”真纪看着他换鞋的动作,问道。
“好多了,走路没问题,就是还有点不习惯。”黄濑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给她看,“看,很稳。”
真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带来的纸袋上。
“那个是……”
“啊,这个!”黄濑连忙拿起纸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一点心意……不知道合不合适。”
真纪接过纸袋,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他:“妈妈会很高兴的。谢谢你。”
“不、不客气!应该的!”黄濑连忙摆手。
“真纪,是凉太君来了吗?”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嗯,来了。”真纪应道,然后对黄濑说,“进来吧,妈妈在厨房。”
黄濑跟着真纪穿过短短的走廊。屋子里很暖和,空气里飘着食物炖煮的香气。
味噌、酱油、柴鱼高汤,还有肉类和根茎蔬菜混合的、扎实的香味。
是家的味道。
上次送真纪回家时见过的清水太太,恰好从厨房出来,她脸上带着自然而温暖的笑容,目光落在黄濑身上。
“阿姨好,我是黄濑凉太。今天打扰了。”黄濑站直身体,认真地鞠躬问候。
“哎呀,别这么客气,快进来快进来。”真纪妈妈——清水夫人快步走过来,笑容亲切,“欢迎你来。我是真纪的妈妈。脚怎么样了?听说受伤了,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黄濑直起身,有些拘谨地回答,“那个……这是给您的一点心意。”他指了指真纪手里的纸袋。
“哎呀,来吃饭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清水夫人接过纸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眼睛弯了起来,“真是的,太破费了。不过这点心看起来真不错,谢谢你啊凉太君。”
“您喜欢就好。”黄濑松了口气。
“真纪,带凉太君去客厅坐吧,茶几上有麦茶。我这里马上就好。”清水夫人说着,又转身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浓郁的香味瞬间更加弥漫开来。
“这边。”真纪对黄濑示意,领着他朝客厅走去。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和电视柜,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茶几上确实放着一壶麦茶和两个杯子。
真纪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谢谢。”黄濑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麦茶带着淡淡的烘焙香气,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厨房里传来切菜和烹饪的声音,清水夫人偶尔哼着不成调的歌。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黄濑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日常的声响,闻着令人安心的食物气味,看着对面安静喝茶的真纪,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轻轻地、稳稳地,落了下来。
这里很安静,很温暖,很……普通。
但正是这种毫无距离感的、踏实的普通,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他不用思考“黄濑凉太应该是什么样子”,不用维持任何表情或姿态。他可以只是坐在这里,喝一杯茶,等待一顿晚饭。
“对了,”真纪忽然开口,放下杯子,看向他,“爸爸今天加班,会晚点回来。他说不用等他吃饭,让我们先吃。”
“啊,好的。”黄濑点头。他其实有点好奇真纪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但晚点回来也好,他可以先适应一下。
“妈妈说你打球很厉害。”真纪又说,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那天比赛,她看了直播。说你摔倒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黄濑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热:“让阿姨担心了……抱歉。”
“不用道歉。”真纪摇摇头,“妈妈说,运动受伤是难免的。重要的是之后好好恢复。”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或安慰,只是传达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黄濑心里那点残留的、关于失败和伤病的微妙不甘,被轻轻地抚平了。
“嗯。”他低声应道,也放下杯子,“我会好好恢复的。”
真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的声响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清水夫人的声音传来:“真纪,凉太君,可以准备吃饭了哦。”
“来了。”真纪应道,站起身。
黄濑也跟着站起来。脚踝在久坐后有点僵,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才跟上真纪的脚步,朝餐厅走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正中间是一只厚重的土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旁边是几碟小菜:凉拌菠菜、酱油煮的油豆腐和莲藕、一小碟腌渍的嫩姜。
电饭煲放在一旁的餐车上,盖子开着,露出里面晶莹饱满、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来,凉太君,坐这里。”清水夫人热情地招呼,指了指真纪旁边的位置,“真纪,给凉太君盛饭。”
“嗯。”真纪应道,拿起黄濑面前的碗,掀开电饭煲,用饭勺仔细地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在碗里堆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双手递给他。
“谢谢。”黄濑接过,沉甸甸的温暖从碗壁传来。
“这是味噌炖青花鱼,这是马铃薯炖肉。”清水夫人指着桌上的两个主菜,笑容里带着一点自豪,“我听真纪说你训练量大,需要补充蛋白质和能量,就做了这些。味道可能普通,但都是很实在的菜,要多吃点哦。”
“闻起来就很好吃。”黄濑由衷地说。这绝不是客套。那锅马铃薯炖肉色泽红亮,胡萝卜、洋葱和马铃薯炖得软烂,大块的猪肉埋在浓郁的汤汁里。味噌青花鱼则是另一种沉稳的咸香,鱼肉看起来紧实,皮煎得微焦。
“那就不客气了,我开动了。”清水夫人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真纪也跟着说。
黄濑连忙也合十:“我、我开动了。”
他先舀了一勺马铃薯炖肉,浇在米饭上。汤汁浸润了米饭,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猪肉,送入口中。
甜咸适中的酱汁味道瞬间在口中化开,猪肉炖得极其软糯,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洋葱的甜和胡萝卜的清香。米饭吸收了汤汁,每一粒都饱满入味。
“好吃……”黄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喃出声。这不是他在高级餐厅或工作宴请中尝到的、精心雕琢的味道。这是一种更朴素、更扎实、充满了时间和火候的、能直接慰藉身心的味道。
“是吗?太好了。”清水夫人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纪爸爸也最喜欢这道菜。凉太君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很多。”
“嗯!”黄濑用力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青花鱼肉质紧实,味噌的咸香完全渗透进去,鱼皮略带焦脆,和柔软的鱼肉形成绝妙的口感对比。没有一丝腥气,只有海洋的鲜味和发酵豆酱的醇厚。
他埋头吃了几口,才意识到自己吃得有点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抬起头,看到清水夫人正含笑看着他,真纪则安静地小口吃着饭,时不时夹一点菠菜。
“凉太君是东京人吗?”清水夫人闲聊般问道。
“啊,是的,不过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到处跑。”黄濑回答。
“模特的工作很辛苦吧?又要到处飞,还要保持训练。”
“还好,已经习惯了。”黄濑笑了笑,“而且打篮球是喜欢的事,不觉得辛苦。”
清水夫人点点头,目光温和:“有喜欢的事情,又能坚持下去,是很好的事。真纪也是这样,从小就喜欢弓道,一拿起弓就特别专注。”
真纪闻言,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耳根却微微红了。
黄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嗯,真纪射箭的样子,真的很厉害。”
“你们是在弓道场认识的对吧?”清水夫人笑着问,“真纪回来跟我说,有个打篮球很厉害的男生来学弓道,姿势乱七八糟的,但特别认真。”
“妈。”真纪小声叫了一声,脸更红了。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清水夫人笑着摆手,但眼里满是促狭,“不过凉太君,谢谢你啊。真纪这孩子,平时不太会交朋友,能带朋友回来吃饭,我和她爸爸都很高兴。”
黄濑愣住了。他看向真纪,她正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露出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阿姨……是我要谢谢你们。”黄濑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很认真,“谢谢你们邀请我来,准备了这么好吃的晚餐。也……谢谢真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很清晰:
“比赛之后,跟我说了很多……很重要的话。还有,一直照顾我的脚伤。”
清水夫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也更柔和了。她没说什么,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和几块炖肉。
“多吃点,凉太君。你还在长身体,运动量又大,营养要跟上。”
“谢谢阿姨。”黄濑看着碗里堆起的食物,心里那股温热的暖流,变得更加汹涌。他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了很久。大部分时间是清水夫人在说话,问一些他学校、篮球、模特工作的日常,语气自然得像在询问子侄。黄濑也渐渐放松下来,能笑着说起队里的趣事,吐槽早川的脱线,抱怨笠松的训练严格。真纪偶尔会插一两句,纠正他话里不准确的地方,或者补充一些细节。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餐厅顶灯的暖光洒在餐桌上,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种温暖的氛围更加具体可感。
黄濑已经不记得自己吃了第几碗饭。当他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时,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土锅里的汤汁也只剩浅浅一层。
“吃饱了吗?”清水夫人问。
“非常饱了,特别好吃,谢谢阿姨。”黄濑真心实意地说。这大概是他受伤以来,吃得最踏实、最满足的一顿饭。
“那就好。”清水夫人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真纪,你和凉太君去客厅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我来帮忙吧。”黄濑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清水夫人不由分说地把他“赶”出了餐厅。
真纪带着他回到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古典音乐的频道。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填补了空间的寂静。
黄濑在她旁边坐下,身体因为饱食而有些慵懒。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真纪安静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但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听音乐,又似乎在想着别的。
“真纪。”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她转过头。
“谢谢你。”他说,声音在音乐声中显得很轻,但很清晰,“今天的晚餐……还有所有的一切。”
真纪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潭静水。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她应道,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实,“你喜欢就好。”
她又转回头去看电视,但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很微小的距离变化,但黄濑感觉到了。
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感受着胃里食物的温暖,和身边这个人安静的陪伴。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和清水夫人轻轻哼歌的声音。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偶尔有车灯的光掠过窗帘。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周六夜晚。
但黄濑凉太觉得,这或许是他这几个月来,度过的最好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