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刺客 ...
-
京郊行宫外,裴寂一早便驱马而来,门房开门见一华服公子“公子这里是皇家别苑,不可擅闯”虽不曾见过,可门房还是有些眼色的
“我是辅国公世子,长公主殿下是否在此,烦请通传”裴寂下马
“原来是裴世子,小人眼拙,请世子稍等,小人这便去通传”门房躬身行礼
浮锦正拿着新摘的石榴回院内,方才她特地去园子挑了两个最红最大的,将这石榴籽与竹露一起煮,待殿下起身便可用了
“锦姑娘留步”门房匆匆跑来,浮锦止步侧首
“锦姑娘,裴世子在外求见”
浮锦想到昨日之事,便知为何“你且等着,我去看看殿下醒了没”说罢转身进了院内
浮锦将石榴递给侍女悄声吩咐将石榴籽剥好,用手帕擦了擦手,轻步来到云霁初房前
“殿下,可起身了?”浮锦垂首站在门外轻声道
“何事?”云霁初觉浅,若无事婢女是不会打搅她的
“殿下,门房来禀,裴世子在外求见”
云霁初缓缓睁开眼,在被窝里侧身缓了缓“请到中堂吧”语罢她又闭目养了养神
宫人将裴寂引到花厅,命人备上茶点“世子且在此等候”
一盏茶后,云霁初依旧睡眼惺忪,穿个披风就来了,秋日的早晨还是挺冷的,她也不想穿那些繁琐的衣裳
裴寂闻着脚步声便起身,抬眸便见华阳乌发独一支白玉簪挽就,一袭月华广袖单衣外着柔蓝披风,身上沾染了霜露
裴寂有些懊恼自己,一心只想早早见到殿下,为昨日之事道歉,却如此思虑不周
“殿下,抱歉,寂思虑不周”裴寂躬身
“无碍,坐罢”华阳坐于主位,嬷嬷端上热茶,云霁初拿起暖手,微僵的手指有了些温度
“殿下,昨日我去宫里找您,没成想殿下正好出宫,回到府中听闻昨日曲生宴的事”裴寂顿了顿,窥探华阳的神情
“殿下,表妹初来京城,冲撞了您与萧小姐,寂愿代表妹受罚,还请殿下宽恕”说罢裴寂躬身执礼
云霁初看向下首的男子,她觉有些生疏了,她有些忘了当初的悸动
萧舒提醒她后,她派人去边关,得知那人正好救了受伤的他,理当还恩,给些金银和关照无妨,可又是那般巧,这人竟是林家人,对亡母的家眷照拂也是人之长情,终究是话本子看多了些,那日见他腰间的香囊,她霎时觉得他与她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想要我如何宽恕”云霁初沉声道
裴寂心口一沉,他极少见公主如此肃穆
“殿下,我会请几个嬷嬷教表妹规矩的,您和萧小姐被扰了兴致,寂不知该如何弥补”
“弥补不必了,你的家事你自己看着办便好”
裴寂胸口一松,眉目舒展“谢殿下”说罢裴寂看向门外
“殿下,可想吃烤鱼,我来时看别院外有河”裴寂眉梢漾起笑意
云霁初望向院外,阳光渐渐铺开,有些想晒太阳了
“去看看表姐起身没”侧首吩咐织云
萧舒习惯早起,此刻已是梳妆好,听闻裴寂来了,在墙角听了好一会儿了,虽说不合礼数,不过那可是她表妹,万一裴寂蛊惑华阳,她好当场拆穿,女子切不可听信男子的花言巧语
织云不巧方退出厅堂便见到萧舒“表小姐?殿下才命奴婢去看您是否起身呢”
“嗯,我正欲拿些茶点给阿初呢”萧舒面色如常,一点也不像听墙角的
几人带上行装选了块风景最好的,临近河岸又地皮干燥,能晒着阳光但又不晃眼
婢女铺好地毯摆好炉子茶具,云霁初与萧舒顺势坐下,河岸丝丝凉风,沐着温和的日光,周身顿显暖意,云霁初舒展四肢仰面深吸一口气,消散了几分早起的倦怠
裴寂挽起袖子,用匕首削尖了树枝,带着几个侍卫就下了河,秋日鱼肥,一盏茶的功夫,鱼篓便满了
内侍在一旁架起火堆,裴寂用木棍穿好宫人洗净的鱼放于木架上,烤得有模有样
“裴寂,你何时学的”
“在南疆,见同袍烤过几次便学会了”裴寂抬眸含笑,手转动着木棍
一旁内侍拿着胡椒、盐均匀撒上,风裹挟着香气,闻着有些饿了,若是有张榻摆在这儿便好了
云霁初拿起一块茶点轻咬,浮锦递来果饮,是今日她煮的石榴竹露
云霁初喜好清淡,瓜果搭配竹露,清新微甘,且四季瓜果花露煮出的茶饮颜色多样,看着也悦目
“殿下,这两条好了,您与萧小姐先尝尝”裴寂小心递来,织云接过用小刀剃下鱼肉装在碟子里
萧舒架夹起一块,鱼肉冒着热气,放入口中“焦香酥麻,阿初好吃,你尝尝”
云霁初其实有些想拿起木棍咬,但到时吃得满嘴乌黑着实狼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
吃完又夹起一块“好吃,裴寂你让他们烤吧你也来吃”
裴寂吩咐内侍注意着火别糊了,也过来同二人一起
正要下口,远处一阵车轴声,别院附近是几处勋贵的庄子
裴寂侧身看向马车,车上的徽识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辅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远远停下,下来一着柔绢曳地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萧舒看了一眼裴寂“她为何来此”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无措,林渐月已行至跟前,华服珠翠与这山野有些格格不入
“参见公主殿下,问萧小姐安”林渐月躬身行礼
“渐月,你怎来了”裴寂起身
“今晨听闻表哥来寻公主,渐月知是昨日惹怒了公主,所以特来向殿下赔罪,还望殿下不要因我之过怪罪表哥”林渐月面色楚楚
“林姑娘这是何意,世子与殿下不说从小一同长大,更是有婚约在身,世子同殿下往来何需因你”浮锦听着这林家小姐说话总觉奇奇怪怪的不对味儿
云霁初看出来了,这林家表妹是有些南曲功底在身的,女娘样貌清秀,看似柔弱,实则很有主意
“林姑娘,你很矛盾,处处做出一副委屈知礼的样子,却处处失礼”云霁初放下茶盏
“你纵容婢女嚣张,以势压人,在知我身份后却又做出明礼模样”
林渐月脸色发白,她不曾想这公主说话竟如此直接,喉间一紧指尖有些发颤
“明明做的是张扬跋扈的事,却装作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云霁初看向伏地的姑娘
“这幅姿态很难看,你起吧本宫不爱看戏,回吧”说罢不再看她,拿起茶盏,说得有些口干了
萧舒看着自家表妹,眼眸潋滟,笑意漫过眼底,缓缓舒了口气,她昨日胸口的淤堵终是通畅了
裴寂眼见公主不悦,又怕林浅月受责罚,告罪后带她回府了
云霁初也没了兴致,看了看那些烤鱼,丢了觉着可惜
吩咐内侍,没处理的带回别院做晚膳,已经烤好的分给大家
“小初,要不你换个驸马,依裴寂的性子,那林家姑娘是个麻烦,江眠就不错,家世样貌人品皆无可挑剔,姨父姨母又恩爱和睦,家宅比裴寂简单多了,”萧舒拉着云霁初走在回程的路上,她扬起笑意望向华阳打趣,风吹起她的发带缠绕两人的发丝
萧舒住了两日后,府上来信,有事便先回了,云霁初还想再多住几日便不同她一起了
后山果子熟了,前夜又下了雨,山上应当长了好些菌子
“殿下您慢些,小心脚下树枝”织云和浮锦一人提着篮子一人扛一把小锄头
地上枯叶踩着酥脆,云霁初喜欢听这个声音,所以老往叶子多的地方走,她身形高挑,一袭月华渐染青衫,山间雾冷她披了一狐裘大氅,是今年北疆送来的狐裘做的领
一路的碎叶声,惊扰了树洞里的男子
树荫昏暗,只映出那苍白的唇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额间的冷汗滑过鬓角滴落,树洞狭窄,他若是再不出去被发现就走不了了,握紧袖中的匕首,他缓缓挪动步子
听脚步不似男子沉闷,他心神稍缓,
“咔嚓”脚下踩中一根枯枝,他面色一紧
“谁?”织云顿时紧觉,拿着锄头挡在华阳身前,织云是按照暗卫培养的侍女
云霁初看见树后漏出一月白衣角“阁下是何人”
那面料不似寻常,燕羽觞——翼州每年进贡不过数十匹,刺客不会穿着如此显眼的衣料
她袖中短刃滑至手中,三人轻步后退
树后身影缓缓走出,织云护着往后
那男子面带银具,身量颀长八尺有余,发丝有些凌乱若忽视他这一身狼狈,倒像个清贵的世家公子
不知为何,云霁初一瞬在这人身上感到一丝熟悉“阁下何人,为何在此?”
“抱歉,在下遭遇劫匪,无意闯入”男子虚浮拱手执礼,说罢还不及细问,便一头栽倒
这才发现男子背部染血,应是受伤极重
虽说路边的男人捡不得,不过到底是条人命,云霁初想上前看看是否还有气,有气儿就救,没气儿便埋了也算积德
“殿下,我去”织云挡在前面,慢慢靠近,拿锄头撮了一下,没反应,踢走他身旁匕首,慢慢蹲下试探鼻息,还有气,扶起男子
云霁初上前,扶起男子另一只手,同织云一起架着男子
男子失去意识,面具松开滑落
云霁初见脚下的面具,侧目看去,瞬时呼吸一滞,她看着男子的面庞,瞳孔收缩,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的一切
浮锦二人皆是一惊“这…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