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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世的痛 ...
“殿下可否不再唤我容公子”温润的声音极轻。
华阳垂下的眉眼抬起,眸光微顿,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为何?”
容简浅淡的唇轻抿,眉目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您只唤我…容公子。”
“江公子您唤他的字,萧小姐您唤她的名,只对我是生疏的容公子。”他清隽的背脊微垂。
华阳不知如何应对,从未有人同她如此说话,她于旁人一向疏离,除亲近之人并未过多言语。
“好,容简。”嗓音疏淡却柔缓。
虽还带着几分生疏,可容简心底依旧漫开细碎的欢喜,春意融融余一片温软的清朗。
“殿下,你为何从不问我的过往?”
华阳指尖微顿,将果盏放下“那你愿讲吗?”
“我自北地而来,从北地至皇都一路行了两月。”他眼尾半垂着,
“这并非是我第一次来皇都。”他缓语,抬眸看向华阳,
悠然又讪然一笑,长睫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思绪。
“我母亲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可不知为何祖母却不喜她,小时候母亲常被祖母叫去罚站,我便陪她一起,祖母便也不叫了。”
“母亲不爱出府,她喜欢待在花圃,我也同她一起,不知为何总觉很熟悉,不是看见母亲熟悉,是觉着好似在哪儿见过,我想陪着那个人。”
云霁初呼吸微凝,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所以我很少出府,想多陪着母亲,祖母说我孤僻,作为长子应当为宗族担起重责。”
“那日我同祖母外出拜会,回府便见府中挂起了白幡。”他身姿清挺,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华阳听他平静地叙说,想伸手却又止住,她透过容简的眼看见一张很遥远的脸,她已经很久未见他了。
那日家中挂满了纱灯,底下的人端着香槟与西点穿梭,那是她二十岁的生辰,竖琴伴着钢琴的沉厚,宴会厅的水晶灯泛出细碎的光。
“小姐,门外有人来说有您的信,好像是谁的朋友托他带东西来给小姐。”
云霁初闻言,有些疑惑“好,给我准备份蛋糕,我去门口瞧瞧。”
她接过蛋糕想给门口的人送去,小羊皮鞋踏在花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她端着银盘走到正门。
铁门外站着一位着西装衬衫的青年,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往日里是个素来体面的人,只是今日眼底掩不住乌青与憔悴。
云霁初放缓脚步,露出几分探究。
门外的人见她出来,正了正神色,
“您就是云小姐吧。”他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只是唇角的胡青带出几分落寞。
“请问先生是?”
……
银盘哐当落地,精致的奶油西点摔落,小羊皮鞋上沾上奶油碎屑。
云霁初愣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思绪,她听不见别人的呼喊,只觉眼前的一切失了颜色。
“云小姐,云小姐”青年喊着,
“云小姐…云小姐!”……
她仿佛在水里,听不清周遭的声音,只觉有人叫她,可她像溺在了水中,无法呼吸,无法回应。
良久,
青年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她抬眼便见他一双焦急的眼睛,不停唤着她。
她垂下眸,手慢慢伸过接住他递来的盒子,
缓缓打开,
眼底被雾蒙住,她伸手摸着盒子里的东西。
“这是他半年前托我在你生日时替他送来的。”男子看向盒子里躺着的宝蓝首饰盒,看得出主人准备的很用心。
她轻轻摁下盒子的弹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透冰的白翡做成花托和破茧欲飞的蝶,缀了绿翡和蓝宝石。
“他说希望云小姐像这只破茧的蝶一样拥有自由,冲破桎梏,获得新生。”
听着他的话,“啪嗒”的水声滴落在蝶上,像又将它困在了茧里。
“上个月,沪城沦陷,他本在南都,可他说山河破,生于斯土,皆沐厚泽,愿以微躯赴之。”
……
青年垂眼看着盒里的物什,像是在看他的好友,他喉间发沉,缓了好几息才说下后面的话,
“前几日陆司令派人送来的,只剩下这些了……”他喉间哽咽。
云霁初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混着一片水光,苍白的指尖不住轻颤,抚过那人曾穿的白衫。
触到口袋的一角微硬,她逼回汹涌的泪水,努力将眼底的氤氲散开,视线才些许清明。
她轻轻捻出一角,是她曾做的花笺。
“今以身赴前线,未知前路,吾受国泽,当以身许之,今生不负斯邦,唯……负云小姐一人尔。”
她攥着花笺的指尖颤得厉害,方才强压下去的哽咽再也撑不住,压抑许久的哭声骤然崩塌,化作撕心裂肺的破碎。
她抱着盒子整个人蜷成一团,
“小姐,小姐您的心疾,不能这么哭啊!”屋里的人跑出来,慌忙扶住她的身子。
“快…快去叫医生,快去………”
……
“暂时无危险了,只是云小姐天生心疾,切不可再如此情绪波动。”医生取下听诊器,折好放进大褂口袋里。
“待会开些药给她服下,若醒来再心绪过极,便打一支镇静剂。”
云父云母闻言揪心不已,
“有劳沈医生了,先去偏厅休息吧,若小初醒了,我们再唤你。”
云母将她手心取出的信笺收好,放在那匣子里,转身看向云父,两人眼中尽是沉寂的哀戚。
“砚之昨日送来了去琼港的船票,到了之后再搭乘飞机去瑞士,小初这样,怕是要休整两天,你先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嗯。”云母不舍的看了眼床上的女儿,悄声离去。
……
公馆里除云霁初的房间还算安静,外头的人皆忙着收拾行装,脚步匆匆隔着房门,
云霁初紧闭的双眼微蹙,耳边隐约传来细碎挪动重物的声音与低语。
“小姐醒了吗?”
“还没。”
云霁初额头冒着细汗,像是梦魇,眉头紧蹙“不是……不是……”
“不……!”她骤然惊醒。
“小初!深呼吸,不要激动。”云母打开房门匆匆进来。
她扶起云霁初,抚摸她的后背“小初,慢慢呼吸,不要紧张,妈妈在,妈妈在。”
云母双手帮她顺气,安抚她的情绪。
门外的佣人进来,
云母转头对她说“快去请沈医生过来。”
云霁初眼底笼着泪意看向云母,像个无措的孩子“妈妈,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眼泪不住涌出。
云母抱住女儿的身子“小初,别哭,别哭。”
“他不希望你这样的,你带着他那份好好活下去,好不好,妈妈陪着你。”
云母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脊,像幼时在摇篮里哄她入睡。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月儿明,风儿静,宝宝睡梦里……”
云母哼着幼时哄她入睡的歌谣。
……
“云夫人,这镇静剂只能暂用一时,不可多用,后面还是得靠云小姐自己克服。”沈医生将针剂放入药箱。
“好,多谢沈医生,我会安抚好小初的情绪,您去休息吧。”
……
三日后,云霁初坐立在床上,面上并无神色,只是唇色苍白得厉害,眼尾是未退去红,只是再未流过泪。
她抬头望向窗外,今日外边的光很亮,透过西洋窗照进屋内,分明是这般好的天气,可为何笼罩着寒意。
“小姐,该换衣服了。”佣人拿着行装站在床前。
云母云父在楼下花厅清点着行装“吴叔,你去看看司机都到了没。”
“是,夫人。”老者往门外走去。
“吴妈,小姐换好衣服了吗?”
“夫人,方才小姐已在换衣服了,应当快好了。”
嗒嗒……众人抬头,便见云霁初扶着旋梯拾阶走下。
云母上前,抚着她的头温声道“小初可睡好了。”
说罢指向一旁“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有些东西带不走,等到了瑞士,母亲再给你买好吗。”
云母微微歪着头温声叙说着,
“砚之和你姨父姨妈在码头等着我们呢,你可有不舒服?”
云霁初缓缓摇头,柔顺的笑着安抚云母“我很好,母亲。”
云母放心的笑了笑“好,先将这个吃下。”
说罢递过一旁的温水,让她服下。
云霁初接过药丸温顺服下,云母见她喉间微动吞下药丸这才放心。
“待会登船,人有些多,你别害怕,吴妈会跟着你。”
“我们会在船上待两天,会有些晃,妈妈让你表哥买了晕船药,吃了便会好些,睡两觉便到琼港了。”
云母一路细细安抚着她,直至上车。
司机关上车门,云母望向车窗外,看着住了半生的宅院,有些不舍。
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意,偏过头轻轻吸了下鼻子,看见女儿坐在车内并无对旧宅的不舍,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抚平她的发丝。
“小初啊,等到了国外,母亲给你买更大的洋楼,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她以为女儿是在怕他们担心而强撑着。
云霁初侧目淡淡一笑“谢谢妈妈。”
“好了,走吧,别让砚之等久了。”
司机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声响,彻底驶离这或将被毁的庄园。
……
汽车穿过华街,透过玻璃,两旁的百货大楼、洋行,她爱吃的点心铺子匆匆掠过。
这一时的繁华还能守多久…
汽车驶向码头,早有人在外接应,
“姨父姨母!”
“我在这。”清隽的男子着一身西服,挥着手。
云家众人下车,沈砚之走来,一手虚掩在车门框上,护着云霁初的头。
“小初慢些,小心头。”
云霁初提着裙角“谢谢表哥。”
“去休息厅歇歇,待会就开船了。”沈砚之接过她手中小提包。
“沈少爷,这包给我吧。”吴妈上前想接过,包里装的是小姐的药。
“吴妈我知道的,我会一直跟在小初旁边的,我拿着吧。”
吴妈这才作罢。
休息厅内,沈父沈母看见进来的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起身。
“来啦,快来坐下歇歇。”
“小初过来,坐姨母旁边。”沈母挪开身旁的位置。
“姨母,姨父。”云霁初对二人敬了晚辈礼。
沈母见此“这孩子,今日怎这般规矩,快来姨母身边儿。”
说罢拉过云霁初坐下,
“小初咖啡和茶不能喝,姨母叫人温了牛乳还有水果,来垫垫肚子。”云母叉了一小块香果递到她身前。
云霁初接过小口吃着。
半个时辰后,低沉的汽笛长鸣,船要开了。
“行李都搬上船了?再查查看可有遗漏。”云父吩咐道。
“老爷,已经查看过了,都搬上船了。”
“好,我们走吧,去房间看看。”
云霁初起身,垂下眸子,手接过沈砚之手上的包。
“我想去甲板上透透气。”
转身的几人顿住,
“小初,甲板上风大。”沈砚之忧心的说道。
“那我们都去吧,这船里确实闷得很,多批件衣服就好了。”沈父说道。
沈砚之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云霁初的身上。
走到甲板上,看着码头下的人行色匆匆,有卖水饺的大娘,有拉黄包车的老汉。
云霁初走到舷梯,望着这片土地,
沈砚之在一旁看着她“小初这里危险,待会就要开船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云霁初回过头,望着沈砚之,眉眼微弯浮起柔婉的笑“哥哥,辛苦你了。”
“小初。”沈砚之不知为何心有几分慌乱。
“小初,过来些。”沈砚之的声音伴着巨轮最后的起航鸣笛。
云霁初忽地转身退下舷梯,望着不远处奔来的云父云母。
“对不起,爸爸妈妈。”她喃喃。
“小初——回来。”云母的呼喊伴着起航的汽笛。
“哥哥,辛苦你替我照顾父亲母亲。”
“妈妈,抱歉。”她对着本来对云父云母
她摸着胸前的棠梨胸针一字一顿“生于斯土,皆沐厚泽,愿以微躯赴之。”
“小初~小初!”云母扒着栏杆伸手想抓住女儿。
“小初!渝州汇丰。”沈砚之见她决然,扒着邮轮栏杆大声喊道。
云霁初挥手拜别“抱歉,妈妈,国之不宁,吾心难安,亦往之。”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民国北方儿谣。
呜呜呜,男主女主前世太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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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前世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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