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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游春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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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三月,明觉寺外杏雪漫山尽覆,
风中散着极淡的香,鸟鸣细碎穿风而来。
晨时霜露未消,来人云履踩在沾染碎香的小径上,发间碎金流苏垂于身后,天青罗袖临风轻扬。
容简轻步跟在华阳身旁,拨开她身侧横生的细枝,抬袖间沉香微散。
迎面的风带着丝凉意,细碎的发丝拂过耳侧,华阳垂首轻轻提了下裙摆。
织云提着食盒跟在身后“殿下茶寮布置好了。”
茶几摆在轩下,春光正好洒在案上,浮锦将莲芯放入茶炉轻轻拨弄几下,倒入梅雪水煮沸,取一小勺桂花屑放入茶汤搅了搅。
宫人盛出茶汤轻轻置于华阳身前,
华阳轻轻触了触杯壁,有些烫并未拿起“给容公子加一勺秋梨膏。”
容简眼尾微垂漾着笑意,半身皆在光荫里。
云霁初垂下眼眸看着氤氲的茶气散开,拿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送入口中,不经意间抬眸望向窗外,这个时节最适合做花笺。
宫人取出一小勺秋梨膏放入茶盏慢慢融化递至容简身前,他拿起茶盏,清润的梨香混着草药的温凉在喉咙化开。
浅尝辄止他放下茶盏,将缠枝的纹路转到正中央,杯盏不偏不倚正对他。
织云端上两碟杏仁豆腐置于二人身前,小匙放在瓷托上。
华阳抬眸,淡然轻声道“容公子可有何忌口?听闻沾了食不得之物,会起疹。”
容简莞尔“谢殿下关怀,简并无忌口。”,说罢拿起小匙轻舀一勺送入口中。
华阳垂眸,长睫遮住眼帘,浅抿了口清茶。
“城东新开了家绾香居,你们去过没?”远处传来女子的说笑。
“不曾去过,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的钗环其他铺子都没有,你们看我今天这支就是在那儿买的。”黄衫小姐说话间抚上发间的掐丝嵌玉簪
“真好看,改日我让母亲跟我去看看”紫衫姑娘抬手轻轻触了下簪上的坠珠,小坠子轻轻晃动。
几人说话间,透过疏疏的林影,遥遥望见茶轩下两抹身影。
“那好像是华阳殿下”,一贵女望着华阳说道。
“那旁边的是谁呀?好似不是江家公子”方才的紫衣小姑娘疑道。
黄衫姑娘轻轻上前两步,拨开面前的树枝“我怎么觉着像裴世子呀。”
紫衣姑娘抬手捂住嘴,神情微讶“殿下不是同裴世子退婚了吗,难道?”
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眸中散过了然的笑意。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黄衫小姐面露狡黠,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
众人轻轻提起裙摆,放轻脚步,行至茶寮外,
几人轻理裙裾,略整髻上的钗环才缓步上前。
行至女官身前,几人轻轻福了一礼“见过司言,我是承恩伯府四姑娘,路过此处,见殿下亲临前来拜见,劳司言通传。”
“几位小姐稍等。”司言转身行至轩下。
“启禀殿下,承恩伯府小姐带着几位姑娘在外求见,问殿下是否召见?”司言躬身禀道。
华阳侧首望向廊外,好几位姑娘在宫宴上曾见过“让她们进来吧。”
宫人回禀后,几人莲步轻移,仪态规整不见方才的好奇姿态,行至华阳身前屈膝福身“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华阳神色微霁,柔声道“都起身吧!在外不必拘礼。”
几人起身“谢殿下。”
紫衣小姑娘躲在身侧,偷偷侧目瞥向一旁的华服公子。只见公子一袭月华长衫,墨发玉冠,眉目间自带三分疏离。
“可要坐坐?”华阳看着几个小姑娘想起了太学时,大家坐在建章台分享各家的糕饼吃,她记得泰安伯家的三小姐最是爱吃她宫里的雪月软酪,那紫衣小姑娘应当是她家的小妹。
“浮锦去取些雪月软酪来,再煮上一壶蜜桃玫瑰露。”华阳声音低缓,无半分凌厉。
紫衣小姑娘闻言,眸光瞬时亮了亮,殿下的声音真好听啊。以前三姐总在她面前念叨公主宫里的糕饼好吃,她馋得不得了。
宫人拿出锦垫,几人围几而坐,
茶露煮好,宫人小心递至几人身前,
紫衣姑娘两手托起茶盏,指尖微烫,对着茶盏轻轻一吹,浅浅抿一小口,温润清甜夹杂着淡淡的桃香“殿下,这茶真好喝!”
少女眸光闪闪,露出浅浅的两个梨涡。
“你若喜欢,待会儿给你包些送去你府上”华阳唇角微扬,眉宇漾着浅笑。
小姑娘一听霎时高兴坏了“啊谢殿下,殿下果然最是和善,我三姐姐从前常念叨您,说您每次都给她带好多点心。”
华阳闻言开怀“那待会也给你姐姐带些回去。”
说话前,其他几人超绝不经意抬眼飞快瞥了几眼与华阳对案而坐的公子,咋一看和裴世子是有些相似,可仔细一看,却是不同。
他至始未曾言语,侧身独坐,眉目微垂,睫长如羽,眼下映出浅浅的影子。隐约见左眼下睫根处生一颗小痣,淡如墨点,垂眸时隐在睫影里。
公主并未向她们说起这位公子的家世,往日的宴会中也不曾见过,想来不是京城中人,裴家也没听说还有其他的公子,难道是远亲?
华阳见容简至方才几位小姐进来后,未曾一言,只垂目饮茶,她缓缓放下小盏“本宫有些乏了,准备回了,诸位小姐自便。”
说罢示意容简起身离开。
“谢殿下款待,恭送殿下。”众人福礼。
宫人将准备好的食盒交给几人的侍女。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
“你不喜和生人相处?”华阳倚在软垫上。
“嗯,我自小和生人同处会不自在”容简略微赧然。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并非,殿下是极好的”容简神情真挚。
回到行宫,皇后宫里的嬷嬷已等候多时,见华阳车驾便迎了上去,
正欲开口,见一男子下了马车,疑惑间见自家公主出来又收起了神色。
福身恭谨道“殿下,娘娘命老奴请殿下回宫一趟。”
……
马车一路回到皇宫,行至皇后宫中。
华阳一进殿便见皇后,“母后是何要事?急急唤我回来。”
“不是急事就唤不得啦,你兄长日日外出总不见他,他是男子有公务要忙,母后自是无法。”
“可怎么你也是日日见不得人影,母后想见你们都得等上好些时日。”
云霁初垂眸低笑“抱歉母后,那儿臣这几日都陪着您。”
寒暄几句后,皇后示意李嬷嬷拿出国公府的信件,
“这是你外祖今早派人送来的,京城驻军一直是你舅舅统领的,前几日抓了几个人。”皇后沉声道。
“他们准备转运粮草,将混杂沙石的霉米混入其中。”
“可知是何人?”云霁初语气沉凝。
“还未查出,那几人未待审问,便自戕了。”皇后眼底微沉。
“萧家掌管驻军,若粮草出现纰漏,定遭弹劾,此事不管是何人所为,都是冲着萧家还有我们母子。”
皇后托起华阳的手“华阳你在宫外母后总不放心,可母后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孩子,也不愿将你当作那宫苑娇花,你和阿舒呀我和你舅母自小都是极放心的。”
皇后将一枚玉令放入华阳手中“这是三百死士调令若遇急事可调动他们。”
“你兄长那有你舅舅外祖,你和阿舒是女孩儿,母后和你舅母总是要上心些,日后出宫身边务必多带些护卫。”皇后说罢拍了拍华阳的手背。
“母后宽心,我和兄长会谨慎小心的,母后宫里也是多加防卫,宫墙四处时常翻查谨防被放些不该放的东西。”
皇后和皇帝虽是少年夫妻,可终究帝王难测。再则萧家掌兵,外戚强干终是易引猜忌,可若交出兵权,又会将萧家和太子置为鱼肉。
……
行宫行止院内架了好些架子,竹席上一朵朵杏花铺开。
容简坐在一旁,将选好的半开杏花去梗,只留花瓣,薄摊在纱布上。
小侍拿出瓷瓶“公子,您要的瓶子,已洗净晾干了。”
“嗯,多谢。”
容简起身,掀开覆上薄纱的竹筛,用竹筷轻轻翻动,将已晾干的花瓣放入罐中。
“公子这是做的花茶吗?公子若是想喝,命小人去买便是。”这几日容公子每日清晨便去摘花,回到院中就忙活到傍晚。
容简淡笑未语,将完整颜色好看的放入瓷罐。
行宫外,门房对门外的人为难道“裴世子,公主不在行宫,您请回吧!”
“我知道殿下不在行宫,听闻行宫还住了一个人,我今日是来见他的。”
“你去让他出来。”
见这位世子执意不愿走,门房委声道“世子,公主吩咐了,她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贵客。”
“什么客人那般娇贵,我只见一见,不会如何的。”
“世子,您不要为难我等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见他们不松口,裴寂无法,牵过马转身离开。
待离开侍卫视线,他悄身来到院墙处,将马拴在树旁,看了看院墙的高度,将下摆扯起一角扎进腰带。
他退后几步欲翻墙而入,一个跃身——没上去。
他环顾四周,见那树下自顾吃草的马,他走过去。
他捋着马儿的鬃毛“疾风,养你千日,用你一时,你在这里站稳别动,我呢踩着你上去,等我出来后给你买最好的甘草”
裴寂将马牵到墙根,缓缓踩上马鞍,纵身一跃。
平稳落地,正欲起身,两道影子立于身前,
抬眼见两玄衣鸾位早已站立至此。
鸾五鸾六上前“世子,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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