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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破屋扎根,生计初谋   推开那 ...

  •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林晚星忍不住后退半步。眼前的破磨坊比她想象中还要荒凉——土坯墙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黄土,像老人豁开的牙床;屋顶的茅草烂得发黑,不少地方已经镂空,能看见天上流动的云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能陷下半只脚,墙角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几只肥硕的蜘蛛在网上悠闲地爬着,仿佛这里的主人。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这里再破,也是她摆脱林家控制的第一步,是她能真正喘口气的地方。她挽起袖子,从墙角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挑开蜘蛛网,又找来几块碎石块,把墙上塌出的大洞简单堵了堵。
      忙活了好一阵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黏住了鬓角的碎发。她靠在门框上歇脚,望着这间空旷破败的屋子,心里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不用再看王秀莲的脸色,不用再被林家宝呼来喝去,更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强行塞进张家的牛车。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半块陆承洲给的窝窝头。她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别说钱了,连块红薯干都没有。
      “得想办法挣钱。”林晚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八十块钱像座大山压在心头,但她不能退缩。上辈子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这辈子有手有脚,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她开始盘算自己能做些什么。针线活是强项,上辈子为了给林家宝攒钱,她跟着村里的老绣娘学过绣花,绣的鞋垫、枕套针脚细密,花样也新颖,偷偷拿到镇上的供销社寄卖,能换几个零钱。只是绣活费时间,一双精致的鞋垫得绣上两三天,最多卖两块钱,想靠这个凑齐八十块,怕是要熬到猴年马月。
      那吃食呢?她做的红薯干、酸枣糕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去年秋天,她晒了满满一筐红薯干,被来串门的三婶尝了一口,愣是缠着她要走了大半筐,说给城里的孙子当零嘴。酸枣糕更是开胃,酸酸甜甜的,夏天吃最爽口,镇上的孩子们肯定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现在正是夏末,地里的红薯虽然还没到正式收获的时节,但有些早熟的已经能吃了;山上的酸枣也红了,一串串挂在枝头,红得像玛瑙,摘下来洗干净,熬成浆再拌上红薯粉,做成酸枣糕,酸甜软糯,保管受欢迎。
      红薯和酸枣都是不用花钱的,成本几乎为零。只要做得好,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肯定能赚钱。
      林晚星越想越觉得可行,顿时来了精神。她锁好磨坊的门,决定先回林家拿自己的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讨点红薯——就算王秀莲不给,她自己去地里挖几个也能应付。
      走到林家门口时,还没进门,就听见王秀莲尖利的骂声从院里传出来:“……那个白眼狼!翅膀硬了想单飞?我看她在那破磨坊里住不过三天,就得哭着回来求我!到时候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还有你,林老实,你就任由她胡闹?她要是真把钱还上了,家宝的婚事咋办?李娟她妈说了,下个月再凑不齐彩礼,就让李娟跟邻村的二柱子定亲!”
      “还能咋办……”林老实的声音透着无奈,“总不能真逼死她吧……当初要不是你非逼着她嫁张老五,也出不了这档子事……”
      “你现在怪我了?”王秀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家宝?你以为我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挣不来钱给儿子娶媳妇!”
      林晚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争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像看个陌生人。王秀莲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见了她,眼睛一瞪,就要发作。林家宝则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手里还把玩着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回来拿点东西。”林晚星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那间被隔出来的小角落——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底下塞着一个掉漆的木箱,这就是她在林家十八年的全部“领地”。
      她打开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条灰扑扑的裤子,还有一床薄得透光的旧棉被。箱子底下,压着她偷偷藏的半袋红薯干,那是她上个月趁王秀莲不注意,用自家地里收的红薯晒的,本想留着冬天当零嘴,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口粮。
      她把衣服、棉被和红薯干一股脑塞进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那包袱是她用碎布头拼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转身要走时,眼角瞥见灶台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玉米糊糊,估计是早上剩下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几口就把糊糊喝了下去——太饿了,玉米糊糊虽然有点馊味,却能填肚子。
      “站住!”王秀莲见她要走,立刻叫住她,眼神不善,“你回来就为了拿这些破烂?我告诉你林晚星,家里的东西,一根针一根线你都别想带走!那半袋红薯干是给家宝留着当零嘴的,你也敢拿?”
      “这红薯干是我自己晒的。”林晚星把空碗放下,声音平静,“我就是想问,地窖里的红薯,能不能给我几个?我晚上没东西吃。”
      “给你红薯?”王秀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手往腰上一叉,“你都分家了,还想回来占便宜?门儿都没有!家里的红薯是给家宝留着的,等秋收了还要卖钱给他攒彩礼呢!你想吃,自己找去!饿死也是你自找的!”
      林晚星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也没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林家宝在后面喊:“姐,你真要去住那破磨坊啊?要不……你还是别分家了,我跟妈说说,让她别逼你嫁张老五了……”
      林晚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家宝眼神躲闪,脸上带着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表表带,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过分。
      这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情。林晚星心里微动,但很快又冷了下去。他不是心疼她,只是怕她真的跑了,没人给他挣钱娶媳妇罢了。上辈子她嫁给张老五后,林家宝三天两头去张家要钱,今天说要买化肥,明天说要买种子,把她辛辛苦苦攒的那点私房钱全掏空了,最后还抱怨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
      “不用了。”她淡淡道,“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回到磨坊时,日头已经西斜。她把包袱放下,先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把那块破旧的木板床拼了拼,勉强能躺下。她拿出那半袋红薯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休息了片刻,她拿起一把从林家带来的旧镰刀,打算去山上摘酸枣。刚走出磨坊没几步,就看见陆承洲扛着一捆茅草和几块木板走了过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军绿色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陆同志?”林晚星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看你这屋顶漏得厉害,过来帮你修修。”陆承洲把茅草和木板放在地上,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好我下午没事。”
      林晚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漏得能看见天的屋顶,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她和他非亲非故,他却一次次出手相助,这份情,她记下了。
      “太谢谢你了,陆同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举手之劳。”陆承洲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和他平时冷峻的样子截然不同,“你去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我打算去山上摘点酸枣,回来做点酸枣糕,后天镇上逢集,想拿去卖。”林晚星说,“要是你不嫌弃,等我做好了,送你几块尝尝。”
      “好啊。”陆承洲点头,“山上路不好走,你小心点。”
      林晚星应了一声,拿着镰刀往山上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陆承洲,心里突然觉得,未来似乎也没那么难。
      只是,做酸枣糕和红薯干真的能顺利卖出去吗?王秀莲会不会就此罢休?还有陆承洲,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林晚星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摘酸枣,挣钱,活下去。她加快脚步,朝着山坡上那片红彤彤的酸枣丛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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