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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俘虏 "既然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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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俘虏
北燕王宫。
假山嶙峋,曲径通幽。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爬上了最高的那块山石,正得意地朝下张望,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从高处直直坠落。
赵烬正从假山旁经过,抬头看到这一幕,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冲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孩童接进了怀里。
可他自己也不过是六岁的身体,落地的惯性将他带倒在地,后背着地,尘土飞扬。
但怀里的孩童,被他护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没有磕碰到半分。
孩童受到惊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烬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抽了口气。后背疼,胳膊也酸,但见孩子除了受到惊吓之外并无大碍,还是松了口气。
他翻身坐起,把孩童放在地上,蹲下来与他平视。
"别哭别哭——"
赵烬伸出手,在孩子额头上轻轻画了个圈,"我给你使个术法,痛痛飞走啦。"
孩童抽噎着,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膝盖,哭声渐渐小了。
赵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多好哄的小屁孩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便走。
孩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泥巴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块玉佩。小孩将玉佩收起。
赵烬一边走一边调出星图。
面板上,精神力等级那一栏依旧冷冰冰地显示着:精神力6级,而那个进度条从右往左又挪了一分,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猴年马月才能升级啊。】
【这么多年了,精神力没有半点精进。】
【仅存的那点精神力,甚至撑不起一次时空跳转。】
【这片天地能量稀薄得可怜。】
赵烬趁着出访各国的便利,尚未找到补充精神力的材料,更不敢贸然动用——万一耗尽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刚才救那个小孩,他情急之下用了一丝精神力助力。
就那一丝,已经让他的面板闪烁了一下。
赵烬低头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太弱了。
如今这副六岁的躯体,连接住一个小孩都踉跄。
方才若是再偏半分,两个人一起摔在石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夜晚。
北燕王宫寝殿内,烛火昏黄。
王妃正替孩童整理衣襟,手指忽然触到一样东西。她低头看去——孩子的颈间挂着一枚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玉儿,"王后轻声问道,"这么好看的玉佩,哪来的呀?"
孩童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哭诉:"我今天从好高好高的地方摔下来。"
王妃的脸色骤然一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啊?那你有没有摔到哪里?伤着没有?"
孩童摇摇头,语气天真而认真:"玉儿不痛。痛痛飞走啦。"
王妃怔了一下,她将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微微发颤:"怎么会不痛呢……都怪母妃势单力薄,没有保护好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眼眶也红了,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太医,把太医找来。"
寝殿内一阵忙乱。
而此时此刻,赵烬正坐在回南赵的马车上,膝盖抵着下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发呆。
"唉……又要回去作述职报告了。"他叹了口气,"这和苦命出差打工人有什么区别。"
中原大地,群雄并起,诸国林立。各国都毫不掩饰地展露着一统天下的野心。
以戈止戈,兵戈不止。这是一个战乱年代。
在局势这般动荡的情况下,赵烬年仅六岁,就被赵王派往各国出席外交场合。
在外人看来,赵王不喜欢这个二王子——否则怎么会把一个稚子往火坑里推?
今日北燕,明日西楚,后日又是哪个不知名的边陲小国。
马车里的颠簸是他的日常,各国宫殿的宴席是他的战场。
他早就学会了在权贵之间周旋,也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审视与试探。
马车驶入南赵王宫。殿门敞开着,赵王端坐在龙椅上,面色严肃,目光沉沉。
"过来。"赵王说。
赵烬走上前,拱手行礼。
赵王没有寒暄,只是抬手一指,殿侧站着一名少年,约莫十一二岁,面容端正,身姿笔挺,低眉垂目。
"他叫赵清,宗室子弟。"
赵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便是你的贴身随从了。"
赵烬的目光落在赵清身上。
少年微微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赵烬面上不显,心里却轻轻哼了一声。
宗室子弟,贴身随从。
说是随从,不就是父王放在他身边的耳目。
赵烬拱手行礼,唇角却弯了弯:"儿臣多谢父王。"
赵王目色深沉地看着赵烬,这个孩子少年老成,不曾向他撒娇。
赵王恍惚回忆起赵烬更小的时候,那时候他在王后怀里,会对他笑,对他哭。
他们是怎么变得疏远的呢。也许是从他迎回赵烬异母弟弟开始,也许是从赵烬母妃的薨逝开始,也许是从他迎娶第二任王后开始......
幽幽深宫中传来一声叹息。
......
十二年后,暗中角力的北燕南赵两国终于还是爆发了战争。
南赵营帐内。
数人穿甲佩剑,分列两侧。
主位上坐着一位将军,眉眼凌厉,身形魁梧,嘴唇微微干裂。他面前摊着一幅地形图,指尖压着边角,帐内军容肃穆,落针可闻。
一名小吏低头走入营帐,站定,弯腰拱手。
"公孙将军,南郡各县征纳的粮草已经送到。"
公孙玉目光从地形图上抬起,紧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知道了。"他轻轻挥手,示意退下。
小吏却没有马上离去,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运粮途中抓到了几名流民,据称是从芦洲城逃出来的。请问将军,如何处置?"
"关起来。"公孙玉的语气平淡,"没其他事,退下吧。"
像这种小事,本不必过问他。
"是。"
小吏拱手退出营帐,转身之际,嘴角微微含了一线笑意。不至于就地格杀,也算一桩善事。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风声。公孙玉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形图上,食指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个月了……"
一位较为年轻的将领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将军!属下认为,围城数月,城内粮草早已断绝,而我军粮草又至——彼竭我盈,此时不攻,更待何时!不若一鼓作气,攻入城中,建功立业!"
"是啊将军!"一个五大三粗的将领紧跟着附和,"出城突围那点守军,不够我们杀的!"
"我等愿为将军冲锋陷阵,只待将军一声令下!"年轻将领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火气。
而站在公孙玉身侧最近的一位将领,却微微摇头,声音沉稳:"久困长围,敌益弱,我益强。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兵家上策。近来北燕逃兵众多,皆颜色憔悴,面容枯槁,士气低迷。受降,指日可待。"
"不费一兵一卒?"韩副将冷笑一声,嗤道,"赵督军,你这是纸上谈兵!你和朝内的那位二王子一样天真——"
"不得议论王子!"
公孙玉厉声喝断,目光如刀,直直劈向韩副将,"韩副将!我知四王子与你交好,但毁谤王子的罪名,你也担当不起。"
韩副将被这一声呵斥镇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公孙玉扫视帐内诸将,见无人再敢口无遮拦,方正色道:"诸位,静观其变,消耗敌军。遇持械守军,格杀勿论;遇流民降卒,先行关押。回各部伍去罢。"
将领们鱼贯而出。
营帐外,庞副将大步赶上韩副将,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后背上,力道实在得很。
"将军是怕你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庞副将压着嗓门,话却说得直白,"二王子不至因你一句失言怪罪。"
韩副将这会儿彻底冷静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按着剑柄,呼出一口浊气:"一时失言……庞副将,你倒教育起我来了?我抓的降卒这旬可比你多百人有余。"
"我就多余安慰你。"庞副将一脸无语,留给他一个背影,边走边摇头叹气:"哎——年轻人!"
韩副将站在原地,冲着那个宽厚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也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将领们各自散去,独留公孙玉一人立于帐中。他背着手,在案前来回踱了几圈。末了,他提笔蘸墨,落笔如风,写就两封书信。
"来人。"
一名近卫应声入帐。
公孙玉将信函封好,递了过去:"这封,交到公孙福手上。这封,送到王宫。"
近卫双手接过,躬身退下。帐内重归寂静。公孙玉重新走到地形图前,指尖沿着芦洲城的轮廓缓缓描过。
王宫。赵烬正从宫道上走过,抬眼便望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风尘仆仆,背上驮着军报筒。
那马从宫门直入,蹄声如鼓,一路不歇,显然是加急军情。
赵烬目送那人消失在宫墙拐角,眉心微蹙,加快了脚步。
"新的军需有些不对……我得快些觐见。"
他穿过数道宫门,身后一列随从紧紧跟随。
到了赵王宫殿门口。门口的太监尖声唱喏:"二王子求见——"
殿门被左右推开,赵烬跨步入内。
殿内,赵王立于案前,面色铁青,手中的军报还未来得及放下。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赵王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压着火气:"本国粮草,怎可果敌军之腹!"
赵烬不避不让,直视着赵王的眼睛,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开疆拓土,只要有土地就可以了吗?一座没有人的城市,一处废墟,是值得称颂的战果吗?"
赵王猛地一颤,抬手将案上的茶杯扫了出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格外刺耳。
数日后。边境营帐内,几位将领围坐议事。韩副将侧身靠近庞副将,压着嗓子,耳语道:"二王子被禁足了。"
庞副将一脸疑惑,随即又了然地点了点头。"四王子透露给你的吧。"他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日……"韩副将的头微微凑过去,话说完便立即回正。
庞副将还没来得及接话,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撕破长空的喊叫——
"报——!!!"
一名士兵跪在营帐入口,气喘未定,声音却亮得惊人:"芦洲城开门投降!降卒二十万!"
营帐内,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骚动声从低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
公孙玉抬手按了按,帐内安静下来。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挂在帐边的佩剑,准备进城受降。
公孙玉领着一队军队站在公孙福的府邸门前,大门紧闭。
投降的话,不应该打开大门以示诚意吗?
士兵合力推开门。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院落里横陈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浸透了青砖的缝隙,沿着地势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细流。
公孙玉踩着血泊走进去,靴底与砖石之间发出黏腻的声响。他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一名士兵从内宅快步出来,单膝跪地:"将军,已发现公孙福的尸体,应是自尽身亡。"他双手捧上一页纸,"还有这张字条。"
公孙玉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干透,笔画端正——
"勿伤我百姓一人。"
公孙玉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久久没有动。风吹过院落,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落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将领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才见他慢慢将字条折好,收进了怀中。
"传我命令——所有降卒,一人不留。"
"既然这些人背弃了你,"他说,"那就都与你陪葬吧。"
那一天,公孙玉坑杀降卒二十万。
公孙玉一鼓作气,率部迅速推进八百里,将公孙福的整个封国收入囊中。捷报传回南赵时,朝野震动。
数月后,京师。
城中守卫将百姓拦在道路两侧,空出中间宽阔的通道。
一列队伍缓缓穿过城门,前方高头大马开道,后面跟着满载箱子的马车、不知载了哪位达官显贵的车驾,以及一串身着素衣的俘虏。
俘虏们被麻绳束缚双手,前后连成一串。
他们大多衣衫泥泞,形容枯槁。有几人甚至赤脚行进,脚上磨出了斑斑血迹,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淡的印痕。
队伍两侧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步伐整齐划一,甲胄摩擦间发出规律的声响。
声势浩大,浩浩荡荡。
夹道百姓好奇地探出头来。
"谁啊?这么大排场。"有人问道。
"公孙玉将军,今天回京受赏的!"热心群众头也不回地答道,手指还在默默数着车驾——"24,25,26……"
"他不是一直在边境吗?"
被打断数数的人也不恼:"芦洲城被围了四个多月,终于投降了。公孙将军率部一鼓作气拿下了北燕公孙福的整个封国,今日回京受赏。"
"好像没有战俘。"人群中有人低声说。
入眼的多是妇孺,或有几个男丁,也是体格瘦弱,一身素衣。
"降卒二十万,怎么会没有?"那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就地坑杀了。下游的水,红了三天三夜。"
"全部都……"
发问的人声音也弱了,再看向队伍,只觉得脊背发寒。
队伍行至宫内,迎面一队内官。最前头两人头戴高帽,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为首之人笑容和煦,拱手道:"在下司礼监大监王直。这位是内官监大监张程。我等奉陛下旨意,在此迎接诸位将军。请随我去更衣。其余人等,留在原地,等候张大监吩咐。"
"有劳王大监。"公孙玉拱手回礼。
"您就是公孙将军吧,久仰大名。"
王大监一脸和颜悦色,将几人引至附近一处偏殿。
殿内以低矮屏风隔出数个空间,一位将军对应一位内官服侍。
取走佩剑,卸下甲胄,连最里面的里衣都褪去,露出健壮的上身。经过这一番换衣,无人可以藏匿兵器。
"裤子我自己来!"韩副将拽着自己的裤腰带,推开服侍的内官,一脸羞恼。
庞副将哈哈大笑,双手搭在屏风上看热闹:"你那几两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被推开的小内官面露难色,求助地看向王大监。王大监走近,摆了摆手:"亵裤就不必换了。"
这才保住了韩副将最后一点体面。他在两个人的灼灼注视下,飞速套上外裤。
将军们换好全套朝服,在大监引领下入殿。
殿内群臣相对而立,中间空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高台之上,正值壮年的皇帝端坐龙椅,头戴镶珠冠冕,腰佩龙纹玉带,一身黑色华服,袍袖宽大,衣领镶着金边,华美庄重。
将军们一进殿便齐刷刷跪伏于地。
"臣等叩见陛下——"
"免礼。"皇帝喜上眉梢,"诸将得胜归来,朕心甚悦。赏!"
皇帝拍了拍手。
一侧的司礼太监扬声宣道:"将军公孙玉率部夺芦洲城、斩首二十万,屡立战功,食邑千户,拜上将军,赏千金、良田百亩。副将庞隆、副将韩士琦,食邑千户,拜将军,赏千金......"
宣赏声在大殿中回荡。
王大监引导将军们入席后便退下了,
张大监则留了下来,开始处置剩余的俘虏和辎重。
"这些箱子,清点入库。抬走抬走——"张大监挥着拂尘,一一点派,"这几个,若会些手艺的,去内官监。内官监正缺巧匠。不会的,分配前往各宫充当杂役。"
一个身着窄袖短衣的工匠恭敬俯首:"回大监,小的是木匠,会制作木椅、木桌、木箱……"
"稍后你随我去内官监,一边候着吧。"
工匠身后,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形消瘦,双目无神,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面容。
"你会些什么?"内官淡淡发问。
话语如同石沉大海。少年没有回应。
内官脸色微变,渐渐有了怒意:"怎么,是个哑巴?"
少年无声的冲撞让内官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俘虏一点颜色瞧瞧:
"来人!拖去净身,之后送去贵人殿内做个洒扫太监。"
张大监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侍卫上前。两名侍卫向少年走去,少年终于抬起眼。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握紧了拳头。他太弱了。在这宫廷之中,一个俘虏,一个孩子,没有反抗的余地。
"张大监——"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让张大监浑身一僵。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长服、腰间系着美玉的贵人款款走近。
身姿挺拔,气质温润,身后跟着一队扈从。
张大监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这位贵人,连忙转身,慌张弯腰行礼。
"怎么还有孩子?"贵人疑惑道。
"回二殿下,"张大监的腰弯得更低了,"这些是随军俘虏,要发往各宫充当杂役的。"
"可我刚听你说,要发他去做个洒扫太监。"
"回殿下——奴思虑不周,听凭殿下处置。"
未待二王子发难,张大监一个滑跪,姿态诚恳得无可挑剔。
内廷十二监中,除了担当要职的内官多为太监,大部分职位其实是不用净身的——比如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负责守卫的侍卫。
他方才本想随意动用职权,却被殿下抓了个正着,不免心虚。
"这么小的孩子……"赵烬打量了少年一眼,"我殿内缺个看门侍卫。"
他微微转过头,对身后最近的一名侍卫道:"赵清,就由你负责他的日常训练。"
"是。"赵清上前解开了少年手腕上的麻绳。
少年被带到赵烬跟前。他既没有流露出得救的欣喜,也没有逢迎新主的谄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赵烬不由得为之侧目,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叫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饴糖,弯下腰来,塞给孩子:"呐,这个给你。你和我说说话?"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颗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赵烬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少年终于开口了。
"阿福。"声音沙哑,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生涩。
"你不是哑巴啊。"赵烬眼角含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后你就跟着我享福吧,阿福。"
他伸手去拉阿福的手腕,却看到麻绳已经在少年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几乎嵌入皮肉。
赵烬轻轻"嘶"了一声,小心地松了手,回头与赵清对视一眼:"让制衣局按他的身量做几套新衣。"
"是。"
赵清应道,顿了顿又问,"殿下,公孙将军受赏,我们不用前去观礼吗?"
赵烬面色复杂,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朝内殿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了回来。"他啊——"他拖长了尾音,"现在风头最盛,且避避他的风头。"
赵烬转过身来:“倒是你,此刻应该在内殿的是你,赵督军。”
“赵清是殿下的侍卫长。”
“没志气。”赵清已经做了赵烬十二年的侍卫。
一开始赵烬觉得赵清是赵王的眼线,后来赵烬觉得,笨蛋应该不会是卧底。
内殿。皇帝正在为凯旋的将军们大摆筵席,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公孙玉坐在席间,手中端着酒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赵王侧过身,低声问身边的随行内官:"赵烬在哪?"
内官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二王子身体不适,无法参加观礼。"
赵王闻言,神色淡淡:"知道了。随他去吧。"
他随即重新举起酒杯,面上恢复笑容,与诸大臣推杯换盏。殿内一片欢腾。
偏殿外的一处空地上,赵清蹲下身,在沙地上用树枝写了两个字。
"这是殿下的名讳。平日要记得回避。"
侍卫长指着沙地上那两个字——"赵烬"。
"对尊者不能直呼其名,叫做'避讳'。就算不刻意讨好,知君喜恶,至少不会无意触贵人霉头。你都懂了吗?"
铁头硬刚内官的事,赵清不是不知道。于是那些细枝末节的规矩,他悉心相告。
"知道了。"阿福回答。
他蹲在赵清身旁,目光落在沙地上那两个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阿福默念着那个名字,将那两个字的笔画一一刻进脑海里。
"赵烬……赵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