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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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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微光破云而出,洒落下来,为砚王府的西苑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青石路上的春雪早已化尽,只余水痕浸润着路面。
道旁的草木被洗得澄翠,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绿植交织的淡香。
那缕香气随风拂来,轻轻钻入趴在窗棂上的商楹汐的鼻间,将她一夜浅眠的混沌脑子,刺激得清醒了些。
只是,太冷了。
她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仍装作随意地欣赏风景,目光却落在院中那些已经打扫许久的侍女身上。
地上的落花,真的需要清扫这么久吗?
不止侍女,还有门口那两名侍卫。只要她一踏出房间半步,他们便明目张胆地朝院内张望,仿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才是他们真正的职责。
听阮月说,这些人皆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昨日入府时,这方院落内还没有这么多“眼睛”。
商逡再怎么说也是王爷,这些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还是说,他们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这个王爷,做得也太过憋屈。
“公主——”回廊处传来阮月的声音。
“你怎么趴在这儿吹冷风?快进去,喝药了。”
阮月端着药碗快步走来,在她跟前扬了扬,药汁浓黑,光是闻到那味道,嘴里的味蕾便已炸开,关于这药不好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商楹汐后怕地关上了窗,阻隔了那气味,转身坐到桌边,等着阮月进屋。
她在心中打好腹稿,待阮月将碗搁在桌上,便同她商量道:“我能不喝吗?这药太苦了。”
“可以啊!”阮月狡黠地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若是你还想让公子照顾你一晚上的话!”
她口中的公子,自然是商逡。
这是曾经在侯府时,除了侯爷夫人与郡主,所有人对他的称呼。昨晚她比郡主先一步看到商逡,当时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她与郡主一样,一度以为他就是个骗子。可后来发生的事,又让她有些动摇。
郡主高烧未退,大夫来瞧过,说除了用药外,还需有人每隔一段时间更换额上的冷巾。
这差事本该由她来做,可那嬷嬷严守礼数,死活不让旁人进屋,最后竟落到了公子身上。
他一夜未眠,亲自守在床边照料。
起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公子对郡主,从来都是这般好的。
直到今早听郡主转述了公子昨夜说过的话,她才忽然生了打趣的心思。
“公主,想好了吗?”阮月撞了撞商楹汐的肩膀,“要不要喝?”
商楹汐咬牙:“我喝。”
但她决定喝,绝不是因为心疼他照顾了她一夜,她只是想快点好起来而已。
她端起药碗,一口猛地灌了下去。
苦味在喉间炸开,涩得她喉头发紧。她将手按在脖颈处,低低咳了起来。
“哈?”阮月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公主,哪有人像你这样喝药的?”
商楹汐也不想啊!可不这样,她真的咽不下去。她连灌了好几杯水,才堪堪缓过来。
她皮肤本就白皙,今日穿的又是素白衣裙,外罩同色披风,越发映得脸颊与脖颈绯红一片。
她眼中还噙着未散的泪光,身体因平复呼吸而微蜷着,愈发显得单薄。
这副病态的模样落在阮月眼里,只觉得楚楚可怜。
“好了好了。”
阮月将郡主最讨厌的药碗推远了些:“待古羌的嫁妆送入王府后,我便找管事的说一声,去街上为公主买些蜜饯,往后喝药时便不会这么苦了。”
商楹汐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就不能让大夫重新配一副不苦的药吗”这句话说出口。
这是在形如牢笼的砚王府,连商逡都受人监视,哪能事事由她挑拣。
说起来,商逡带着昨日送她出宫的嬷嬷们入宫复命,卯时便出发,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不在府中,万一那些下人什么都不来通禀她,那岂不是要错过让押奁官将消息带回古羌的机会。
“阮月,”商楹汐将垂到胸前的发丝撩回身后,“替我梳妆,我们去前厅等着。”
“好。”
阮月得了命令,刚将商楹汐的青丝梳顺,屋外便传来争执声。
“这是王妃的院落,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那烦请这位大哥替我们通传一声。我们陛下交代,古羌的奁礼册子,须亲自交到臻宁公主手中。”
“我代为呈交即可。”
商楹汐听着,怒从心起。看来送奁礼的人早就到了,只是没人来知会她一声。
她正要起身往外走,屋外紧接着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晋亓朔?
她竖起耳朵,便听到一声冷笑:
“臻宁公主是来天胤和亲的,不是被扣押在天胤的。你这侍卫好大的胆子,敢越过公主擅自做主,难道这是砚王的授意吗?”
还真是他。
他脾气不好,可别真起了冲突。
商楹汐顾不上梳妆,提起裙摆便冲了出去。
院中气氛剑拔弩张,两个侍卫的手已握上刀柄,她见状连忙喊道:“住手。”
那两人闻声回头,倒是听了她的话放下手,但他们却同时如闪电般地冲进来,拦住她的去路。
“王妃,您尚在病中,不能出去。”
速度之快,让商楹汐猛地驻足,一时无言。
难道她这个“病弱”的和亲公主,比晋亓朔那样的武将危险系数还高?
竟让这两个侍卫的第一反应,是冲过来拦她?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两人最好不要让她知道,他们幕后之人是谁,不然……连老窝都给他端了。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再示弱了。
商楹汐扬声,带着几分怒意道:“让开!”
“王妃,请您在房中修养,这等琐事,属下会处理。”
“不需要,我就在这。奁册乃古羌之物,理当由我亲自收。”
商楹汐往前踏出一步——下一秒,寒光乍现。
其中一名侍卫的利剑出鞘,横在了商楹汐颈间,削断了几缕发丝。
“快放开公主。”阮月在商楹汐后方,朝那侍卫大喊道。
晋亓朔也立马上前,却在看到商楹汐的示意后顿住脚步。
身处天胤,他不能给她惹麻烦。
见他没再妄动,商楹汐蹙眉,偏头离那剑又近了些,问那侍卫:“你想杀了我?”
“王妃见谅,权宜之计。王爷交代,你不能踏出院中半步。”
真是好大一口锅,不知商逡的腰能受得住吗?
“是吗?”商楹汐冷哼一声,怒意值直线飙升。
她在思考如何才能在瞬间干掉他,还能不被缩在墙角看热闹的侍女们发现。
好像不太可能!
这么多人盯着,想杀人于无形,她做不到!
商楹汐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真的是砚王下的命令?”
那人机械地重复:“王爷吩咐,王妃不可踏出房中半步。”
“你最好祈祷,本王真的说过这话?”
商逡的话比箭矢破空之声先一步传入院中。
话音方落,利箭破空而至,精准贯穿那侍卫执剑的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手中长剑脱手,先是落在商楹汐肩头,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月瞅准时机,猛地冲上来将商楹汐往后拽了几步,护在怀里。
门口的晋亓朔等人也趁势冲入院中,将那两名侍卫团团围住。
而被众人保护的商楹汐却只是愣愣地望着院门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那道迎光而来的身影上。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