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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愧疚 “很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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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一步步推进,洛京城茶余饭后八卦的话题理所当然变成了宋家。
定国公府被半查封,宋良书房的公文和来往信件,私库财产被刑部的人查验了好几遍。家里洪英等人不可以随意外出,前去看望拜访的人骤减。
就像突然滑坡的泥石流,宋景姝只能在远离山体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势不可挡的颓势让她心惊肉跳,只剩下无力回天。
宋景姝写了好几封信给钟鸣琴,她急迫地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受了多大的影响。
然而拢肃那边一封回信都没有。
傅珩好像真的不再参与宋家的案子,但世界不是围着宋家转,上司杜全忙着定国公一案,被排除在外的傅珩是大理寺的二把手,他恢复了日常公务。
他早出晚归,按时回家,却不像从前一般只要不是太晚到宋景姝睡熟都会回金翠堂,傅珩大部分时间都歇在青竹院。
他的衣衫和一些书籍还在金翠堂,刘方来拿过几次东西,给宋景姝问安过后按照大人说的地方去找没找着,最后还是麻烦的宋景姝。
很多东西在他们共同的卧室,刘方不方便进去。
他们那日的争执到最后已然偃旗息鼓,但关系隐约间就像完美的瓷器悄然出现了几不可见的裂痕。
宋景姝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像傅珩所说,这事怪不得任何人。
她在衣柜前面盯着里面的衣服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取出衣衫抱在怀里。
刘方还恭敬地在院子里等着。
宋景姝抿了抿唇,话也不说地埋头朝着前院走,刘方诧异地抬头,忙不迭默默跟了上去。
青竹院。
傅珩正抱胸仰靠在他书房的一张圈椅上小憩,他狭长的眼眸闭着,因为仰头牵拉的动作,露出锋利的下颌线和起伏的喉结,这是一个并不舒服的睡觉姿势,他也懒得挪窝。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傅珩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窗台边四方高脚茶几上的茉莉最近没开花,只是叶子依旧翠绿。
宋景姝窈窕的身影款款从窗边掠过。
傅珩的视线立马转到门口。
宋景姝就这样娉婷袅娜地出现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套他的衣衫,她停步站着不说话,一双水润的杏眼带着迟疑地看过来。
傅珩搭在扶手上的手一紧。
他立马起身皱着眉头走到门边,一把从她手里接过那些衣衫,探头往门外一副寻找的模样。
宋景姝:“你找什么?”
傅珩:“刘方呢,去哪里躲懒了,我不是叫他拿么。”
宋景姝咬唇垂眸,带着些不甘的赌气,她嗓音沉闷道:“你这是不想看见我?”
傅珩眼神一凝,空着的那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弯腰去看她不满的脸:“别随便扣我帽子。”
她扭身转头,不叫他看,“难道不是吗?”
“我以为,是你不愿看见我才对。”他直起身语气淡淡,带着些试探。
宋景姝娇纵惯了,好的时候喜欢的时候怎么撒娇,怎么示软都是情趣,但真的生气了,她又莫名其妙争着那口气不想放松。
傅珩这副游刃有余,倒打一耙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来得冲动不值当。
她使劲攥紧拳头,又有些难过起来,气冲冲丢下一句话:“那就你以为吧,爱见不见!”
她转身就走,留下这急转而下的事态和略微怔愣的傅珩。
傅珩黑沉的眼眸追随她轻盈的倩影消失于青竹院,低头一看,手里那身衣袍是蜀锦的料子,裁剪得当,是她曾在信里提过的新衣服,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落在他手里,穿到他身上。
回到金翠堂从吃饭到进浴室,宋景姝一直在胡思乱想。
思绪一时在倾塌的定国公府,一时在远在延洪的宋林一家,一时又在这段时间寡言少语的傅珩。
她心事重重,在浴桶里机械地重复着浇水淋浴的动作,直到水慢慢有了凉意,才恍然惊醒地起身擦了身子出来。
刚回房,一打眼就看见穿着一身亵衣,已经散了头发背靠着床架坐在床上的傅珩。
他手里拿着一本有图的书看得聚精会神,宋景姝瞟一眼就知道是他放在床头的一本《大兴地志》。
一些隐约高兴的情绪终于从这段时日阴云密布的心口溢出,她下意识嘟了嘟嘴,踩着软鞋坐到梳妆台前擦脸油。
磨磨蹭蹭做完睡前准备工作,一转头,傅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书放回原地。
他随意揪了个枕头抱在怀里,眼神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
见宋景姝还坐在那里看他,傅珩拍了拍身边:“很晚了,还不睡觉?”
“哼。”宋景姝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家中发生了这么大事,若不是傅珩牵扯其中,她早就投进这个熟悉的怀抱。
时隔多日,夫妻两终于再次相拥在同一个床帷。
他将她的身子搂着嵌在怀中,彼此契合地仿佛上辈子是同一块玉,傅珩的大手捏了捏怀里人的胳膊,下巴搁在宋景姝的发顶。
满室温情,但谁也不曾提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宋景姝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道:“你太过分了,我这几天都难过死了,你一点儿都不想我。”
她的话语总是真挚直白,最近的日子支离破碎,她需要情感的慰藉。
傅珩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从她胳膊转移到腰间,轻拢慢捻,极其不安分。
宋景姝瞪眼抬头。
傅珩漫不经心地与她对视,手上的动作不停,浪荡得坦荡。
宋景姝不满地锤他:“你倒是与我说说话!”
他看她舌尖猩红,嘴唇粉嫩,什么想法都抛到九霄云外,低头便将唇碾压上去,呼吸刹那急促凌乱,动作急切粗鲁。
宋景姝呜呜不满轻哼。
傅珩凭借挺拔结实的身体将人按在榻上制住,大手抓住她的胳膊,转而十指相扣按在枕上,不容反抗。
“别动,乖,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
前半夜宋景姝根本没有机会说别的,除了溢出些破碎的嗓音,便只剩下低声的求饶,太超过的感觉已经让她的头脑陷入疲惫,无法思考。
后半夜,她陷入了沉睡。
醒来的时候听见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男人光着上半身站在床前,从柜子里取出昨日那套衣衫,衣服渐渐穿戴整齐,宋景姝困乏地眯眼一看,逆光之下,他的身影,穿上这身衣衫,和她想的一样英俊潇洒。
她口渴难耐,又实在困得难受,转而想到罪魁祸首。
傅珩回来,拉着她厮混一夜,没来得及软语温存,竟然又要早早离开。
宋景姝有些烦躁,她把双手抬起蒙在眼上,避开刺眼晨光,嘴里嘟囔:“阿珩,傅珩!”
傅珩系腰带的动作一顿,踱步来到床边,“怎么了?”
宋景姝:“我要喝水!”
晨曦清透的光洒进来,傅珩看见她修长白皙的手覆在眼睛上,满头青丝铺在枕边,面上唇红齿白,像一颗藏在宝盒里煜煜生辉的珍珠。
这人是上天赔给他的,是他的。
傅珩过去屋里的圆桌旁,端回来一盏清水,坐在床边,宽阔的肩背遮住刺眼晨光。
他拉着人坐起,“坐着,多大的人了,喝个水躺着像什么样,待会儿呛着。”
宋景姝边蹭起身边嘀咕:“本来也没想躺着!”
她坐起来,就着他端茶盏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无暇注意到身边的人越发幽暗的眼神。
茶盏突然被拿开,宋景姝疑惑抬眼。
傅珩一把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打横抱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极尽纠缠。
宋景姝还懵着就被亲的逐渐喘不上气。
她一把推开他,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滚进床里,用被子蒙住脑袋,恼恨道:“烦死了,你把人亲醒睡不着,话都说不了几句,你又要走了,你烦人!”
傅珩笑了,眼中洋溢着细碎的光,他非要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又捧着她的脸啄了一口:“那晚上回来亲?”
晚上回来——
宋景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有次女先生说她不懂尊师重道,洪英说她对女先生不敬,大早上叫宋良管管,宋良满脑子都是朝堂之事,看见宋景姝扶着柱子忐忑地站在长廊下,宋良皱眉瞪了她一眼,然后急匆匆道了一句“我当是什么大事,晚上回来再说”。
可如今,宋良晚上回不来了。
有些后知后觉的愧疚无可避免地涌上心头,这个男人揭发了,哈,多么荒谬的揭发,宋景姝忍不住在这一瞬间难过。
这个男人揭发了她有罪的父亲,她和他的这些缠绵和温柔在此刻回想起来竟骤然让她心头涌起一些难言的罪恶感。
宋景姝小声哼了一声便用胳膊遮住眼睛朝床另一边转过身子,用身体的语言表示她还要睡觉。
傅珩见她这样,莞尔一笑后转身准备去上职了。
宋景姝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头脑却没了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最后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很久。
起床后才用了碗白粥就小菜,门房那边递来了一封信件。
秦公子,也就是她前几天的那位租客递来拜帖,要见她商量一下那套宅院的一些事,方便的话他来府上拜见,府上不行地点宋景姝定。
若说是她的宅子有问题,那不可能。
秦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呢?
宋景姝提笔回信,约了秦常在福广街附近的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