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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抽到了“废柴” 银发美少男 ...

  •   九月的东川市还残留着夏天的尾巴,但东川大学召灵广场上的风已经带了秋日的凉意。

      广场呈环形,三面是逐级升高的石阶看台,能容纳三千人。正中央矗立着那座据说有百年历史的召灵台——一块直径十米的圆形黑色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间嵌着银色的灵力回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石台边缘立着十二根矮柱,每根柱顶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灵核,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台上坐满了人。新生们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坐在前排,后排是高年级的学生和教职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兴奋而紧张的气息——这是每年新生入学最隆重的仪式,“本命契约仪式”。每个新生都将在这座召灵台上,召唤属于自己的第一只灵。而召唤出的灵等级高低,基本决定了未来四年的起点。

      这个世界,女人与男灵共生。每个女人成年后都可以通过召灵阵,从万千世界中召唤属于自己的契约之灵。灵分S、A、B、C、D五等,S级凤毛麟角,A级已是天选,B级算得上优秀,至于D级——东川大学建校百年来,还没有人抽到过。

      苏见秋站在待召区的队列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一个接一个走上台的女生。

      “B级电光狐——”

      “C级冰羽雀——”

      “A级——天哪,A级黯钢狼!”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苏见秋抬了抬眼皮。台上那个穿着限量款校服的女生正昂着下巴走下来,身后跟着一只通体蓝黑色的狼人形态的灵。那灵静立在那里,像一尊由深夜与钢铁浇铸成的雕塑,蓝黑色的毛发紧贴矫健的躯体,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夜色的暗流在皮肤下涌动。它的身形介于犬与狼之间,流线型的矫健,每一步都无声无息,看台上那些窃窃私语在它面前都矮了三分。

      那个女生——好像是叫周明薇——走下台阶的瞬间,立刻被七八个人围住了。恭喜声、赞叹声、套近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蜜蜂围着一朵花。

      苏见秋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没什么意思。

      “下一个,苏见秋。”

      她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苏见秋?是那个苏见秋吗?”

      “苏江月院长的女儿?”

      “听说她入学考试是全校第一。”

      “全校第一又怎么样?召灵看的是命。”

      苏见秋充耳不闻,懒洋洋地走上召灵台。

      石台比她想象中凉,鞋底踩上去的时候,一股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十二根石柱上的灵核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在符文中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光芒从她的脚边升起来,旋转着,一圈一圈地往上攀升,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台上,拉得很长。

      她站在光芒中央,等着。

      全场三千双眼睛盯着她。

      光芒散去。

      一只……狗?

      准确地说,一只土黄色的小狗状精灵站在召灵阵中央。它的体型比正常的土狗还小一圈,毛色灰扑扑的,像在泥地里打了滚没洗干净。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它茫然地环顾四周,被三千人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喷嚏——小小的、细细的“阿嚏”一声。

      “噗——”

      看台上有人笑出声。

      “那是……岩犬?”

      “D级那个?图鉴上写的‘最低等土系灵,战斗力趋近于零’的那个?”

      “天哪,建校以来最低纪录吧?我们东川大学可是东川市最好的大学……”

      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干脆拿出通讯器拍照。前排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苏江月院长的女儿,召唤出一只D级岩犬,这消息够八卦社写三天的。

      苏见秋低头看着那只小岩犬。

      小家伙站在巨大的石台中央,显得更小了。它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讨好和害怕——像一只被遗弃过的小狗,不知道新主人会不会再把它扔掉。

      苏见秋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

      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它的身体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抖,土黄色的毛有些扎手,肚皮上的毛却软软的,能感觉到急促的心跳。

      周围的人还在笑。苏见秋充耳不闻。她低下头,捏了捏小家伙的耳朵——耳朵尖凉凉的,薄薄的,捏起来手感意外地好。

      “挺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还算顺手的工具,“好养活,出门带着也方便。”

      小岩犬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苏见秋把它收回次元空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下台。

      没有人围上来。

      她一个人穿过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脚步不急不缓,脊背挺得很直。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随手别到耳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挺好。真的挺好。

      苏见秋低着头往校门外走。

      召灵广场的热闹已经被她甩在身后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地碎金。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一块光斑走到另一块光斑,忽明忽暗。

      “哟——这不是我们的‘纪录创造者’吗?”

      来了。

      苏见秋脚步一顿,转过身。

      周明薇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双手抱胸,身后站着两个跟班,像两尊门神。那只A级黯钢狼安静地站在她身边,蓝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绯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苏见秋——没有敌意,只是一种淡漠的观察,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小声议论——

      “那不是周家二小姐吗?”

      “她姐是大四首席那个周明岚?”

      “嘘,小声点,她最烦别人提她姐。”

      周明薇盯着苏见秋,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高中三年,成绩被压了三年。入学奖学金也没得到。现在这个D级废柴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召唤出D级岩犬的人,能走得这么坦然?

      “D级岩犬诶,”周明薇拉长了声调,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要是召唤出这个,当场就退学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站着?是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苏见秋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苏见秋半边脸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她的眉眼是她最迷人的部分——眉形修长,微微上挑,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眼型偏长,眼尾略略上扬,眼珠是极美的湖蓝色,光线暗的时候像深邃的湖底,亮起来却像闪着碎光的湖面。她不眨眼的时候,就那么垂着眼看你,目光从睫毛的缝隙里漏下来,不重,却让人想低头。

      那眼神让周明薇有点不舒服。太淡了。淡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蚂蚁,像在看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不是刻意的不屑,是真的没把她当回事。

      “哎呀,我忘了,”周明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好像还挺想进战术系的?就凭这只土狗?它能在实战课上撑过三秒吗?三秒,我数三下,它就没了。”

      苏见秋终于开口了。

      “你叫周明薇?”

      周明薇一愣。“是又怎样?”

      苏见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黯钢狼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来。

      “A级黯钢狼,不错。”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配你可惜了。”

      周明薇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连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见秋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只灵跟着你,挺委屈的。”

      周明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烧到耳尖,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水。

      “你一个D级废柴,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灵?!”

      “资格?”苏见秋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既无辜又欠揍,“需要什么资格?看一眼就够了。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黯钢狼的眼神微微一动。那双绯红色的眼睛看向苏见秋,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像一个人在人群中突然听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苏见秋转身要走。

      “站住!”

      周明薇冲上来拦住她。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多了一种被踩到痛处的凶狠。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苏见秋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种眼神又来了——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点玩味的,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不是刻意为之,是天生的,骨子里的。

      周明薇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那些准备好的词到了嘴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行啊。”苏见秋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有一边嘴角,另一边纹丝不动,那个弧度带着天生的讥诮,“你说,我听。”

      周明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一个月后,新生第一次月考。我们打一场。”

      “然后?”

      “你要是赢了,我把我的黯钢狼送给你——当然,前提是你打得过。D级打A级,你觉得有希望吗?”

      跟班们配合地笑起来。笑声有点干,像没排练好的群演。

      苏见秋没笑。

      她就那么看着周明薇,看得周明薇心里发毛,看得那两个跟班的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你要是输了,”周明薇硬着头皮说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就把你的入学奖学金名额让出来。反正你也不配。”

      入学奖学金。每年五万联邦币,免除学费,还有资格选修高阶课程。

      苏见秋听完,点了点头。

      “条件不错。”她说,“但我改一下。”

      周明薇一愣。

      “我输了,奖学金归你。”苏见秋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你输了——”

      她顿了顿,嘴角那个讥诮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不仅送你的灵。还要当着全校的面,给我鞠躬道歉,说你是我的仆人。”

      “你——”

      “然后,”苏见秋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你的灵,先让我摸摸。”

      周明薇呆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荒谬感。

      “摸摸?你还没赢呢,你别得寸进尺!”

      “嗯。”苏见秋笑得很无辜,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露出一点牙齿,“我喜欢它的眼神。想近距离看看。”

      她看向那只黯钢狼。

      它静立在那里,蓝黑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它的眼神不带审视,也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平静的观望——仿佛你周遭的一切,你的心跳,你的情绪,甚至你周身流动的能量,都已映在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它什么都不必说,那股高傲而沉静的气场便已宣示:它并非寻常的猛兽,而是掌握着某种法则的旁观者。

      周明薇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要赌吗?”

      苏见秋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收不住。

      周明薇被这个眼神一激——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她冷笑一声,把最后那点犹豫掐灭了。

      “行啊,我等着看你的岩犬怎么打赢我。哼!”

      她转身就走,两个跟班小跑着跟上。黯钢狼最后看了苏见秋一眼,然后安静地转身,跟在主人身后,脚步无声无息,像一道融化的影子。

      苏见秋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远。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有几片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又滑落下去。远处的召灵广场上还在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掌声,那是后面的新生在召唤自己的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次元空间——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处的淡蓝色光点,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听见了?”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月后,帮我打一场。”

      次元空间里,那颗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岩犬在里面轻轻叫了一声——细细的、软软的一声“呜”,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狗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害怕了?”苏见秋笑了笑,把次元空间收回掌心,“走吧,回家再说。”

      她转身往校门外走去。秋风从身后推着她,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夕阳开始西沉了,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草坪上。

      东川大学的大门在她身后渐渐远去。门柱上“东川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枚巨大的勋章挂在天边。

      苏见秋的家在东川市最好的地段——清溪路九号。

      从学校坐公交要十分钟,但她今天没坐公交,一路走回来的。二十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根烤肠。烤肠的味道一般,淀粉太多,肉太少,但热乎乎的,拿在手心里很暖。

      清溪路果然配得上它的名字。路两旁种满了银杏和桂花,九月的桂花已经开了,甜腻的香气混在傍晚的凉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撒糖。路边的别墅一栋比一栋气派,但苏见秋家的那栋还是最好认的——门口种了两棵龙血树,红得扎眼,那是她妈从南疆带回来的,据说花了不少钱。

      独栋别墅,白墙灰瓦,三层楼,带花园和独立训练场。花园里种满了妈妈喜欢的各种花草——玫瑰、茉莉、薰衣草,还有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像一群不守规矩的孩子。训练场在后院,标准的五十米乘五十米,地面铺着特制的减震材料,四周立着灵力吸收桩,墙角堆着几个被打烂的训练假人,还没来得及收拾。

      能最好的地段有一套独栋,因为她妈是苏江月——东川大学精灵研究中心院长,九级灵师,全东川最强的三人之一。

      九级是什么概念?

      灵师每升一级可以多契约一只灵。一级一灵,九级九灵。而传说中的第十级,人与灵完美融合、一念天地动的境界,至今无人到达。整个联邦九级灵师一只手数得过来,苏江月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苏江月有九只灵。九只全是龙。她妈就是龙控,没救了。

      其中第八只,是SS级的光明龙。第九只,是SS级的时空幻龙。

      但她契约的第一只灵——也是最特别的一只——是一头S级的水龙。那是她十八岁时在东川召灵阵中召唤出来的,和她亲密值达到最高,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走过了二十多年,也一起孕育了苏见秋。

      所以苏见秋有九个爸爸。

      一个人类的妈妈,和九个灵的爸爸。

      苏见秋推开大门,玄关处鞋柜上摆着九双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拖鞋。她踢掉自己的运动鞋,换上最左边那双粉色的小熊拖鞋——那是她的,九位爸爸没人敢穿。

      “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不,一个人类,一个灵。

      人类是她妈,苏江月,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茶,正靠在沙发上看一本厚厚的学术期刊。她看起来很年轻,不像四十多岁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温柔。她的五官和苏见秋有六七分像,但更柔和一些——苏见秋的锋利像是从她这里继承后又打磨了一遍。

      另一个……

      水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像海浪的弧度。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或者说,本来就不是真人——眉目柔和,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温柔。一双眼睛像最纯净的蓝宝石,透明得能看见底。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一只手轻轻地搂着苏江月,手指在她肩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里只有她一人。

      苏见秋的S级水龙爸爸。家里排行老大,也是九位爸爸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但他只对妈妈脾气好,对其他人——包括苏见秋——充其量算“不坏”。

      “妈,我回来了。”苏见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瘫,姿势和旁边的水龙爸爸如出一辙。

      苏江月放下期刊,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今天召唤仪式,抽到什么了?”

      客厅安静了一秒。

      苏江月的茶杯停在半空。水龙爸爸挑了挑眉,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兴味。

      “D级岩犬。”

      苏见秋说完,闭上眼睛,等着暴风雨来临。

      “噗——”

      水龙爸爸笑出声。那笑声很好听,像溪水流过石头,但内容就没那么好听了。“D级?我女儿出息了。整个东川大学百年建校史上最低纪录,不错不错,这也是一种本事。”

      苏见秋睁开一只眼,斜他一眼。

      “妈,你不说点什么?”

      苏江月放下茶杯,想了想。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心疼,也没有那种刻意的乐观。她只是想了想,然后开口:

      “秋秋啊,”她的语气温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废物的灵,只有废物的灵师。只要努力训练,每只灵都有潜力。D级怎么了?D级也能练到C级、B级,只要你肯花心思。”

      “对对对,”水龙爸爸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笑,“你看我,不过是个S级,不也把SS级的九爸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像刚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

      “你可拉倒吧。”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但周身萦绕着一层暗色的光晕,像夜雾一样缠绕在他身周,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流动。他的五官比水龙爸爸更凌厉一些,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几乎看不见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苏见秋的幻龙爸爸,排行老九。SS级时空幻龙,家里最强的灵,也是脾气最臭的一个。

      他走到苏江月的另一边,一屁股坐下,沙发被他砸得弹了一下。他看着水龙爸爸,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又在我背后吹牛”的审视。

      “你当年哪打得过我?”幻龙爸爸翘起二郎腿,伸手揽住苏江月的肩膀,语气懒洋洋的,“我分明是看上江月了,故意放水的。要不然就你那点水花,我一只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水龙爸爸的笑容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凉意,“当年我可把你按在地上打,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楼上衣服叠好了没,就下来?”

      “我胡说?”幻龙爸爸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身体往苏江月那边靠了靠,像是在宣示主权,“外面训练场现在就比比,我衣服早就叠好了。倒是你,碗洗干净没?上次我用的那个杯子还有水渍。”

      “比比就比比。”水龙爸爸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苏见秋听得出来,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且我碗洗得最干净了。这么多年都是我洗的,江月从来不让别人洗。”

      “那是你笨手笨脚,除了洗碗啥也不如我。”

      “你——”

      两个人同时转向苏江月。

      “江月,你说,谁洗的碗最干净?”水龙爸爸问。

      “江月,你说,当年到底谁赢了?”幻龙爸爸问。

      苏江月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一尊雕塑。

      苏见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她家日常。

      妈妈苏江月,九级灵师,契约九灵。除了水龙爸爸和幻龙爸爸之外,家里还住着另外七个“爸爸”——都是妈妈的契约灵。火爸爸脾气爆,风爸爸爱唠叨,土爸爸闷葫芦,木爸爸爱种花,雷爸爸整天修东西,光爸爸喜欢照镜子,暗爸爸永远在角落里看书。

      九个爸爸,九个性格,天天争宠。争谁洗碗洗得干净,争谁衣服叠得整齐,争谁陪妈妈的时间多,争谁在战斗中最有用。连谁先吃饭、谁坐得离妈妈最近这种事都能吵起来。

      苏见秋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早就练就了一副在任何噪音中都能安然入睡的本事。

      “行了行了,”苏江月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种二十年如一日的疲惫和无奈,“吵什么吵,秋秋还在这儿呢。”

      两人同时闭嘴,但还在用眼神互瞪。水龙爸爸的眼神温柔但坚定,幻龙爸爸的眼神懒散但锋利,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地冒着看不见的火花。

      苏见秋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

      “秋秋,”苏江月叫住她,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真的没事?D级岩犬……要不要妈帮你想想办法?你三爸认识一个灵兽培育师,也许可以——”

      “不用。”苏见秋站在楼梯口,回头看着妈妈,“问题不大,我想想办法。”

      苏江月看着她。

      十八岁的女儿站在楼梯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很亮,很稳。那种稳不是故作镇定,是骨子里的——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风吹过来的时候枝叶会晃,但树干纹丝不动。

      苏江月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点点心疼。

      “行。有事找妈。”

      苏见秋点点头,转身上楼。

      她的房间在三楼,采光最好的一间。

      推开门,夕阳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软木板,上面贴满了各种资料:灵兽图鉴的复印页、战术分析的手绘图、各系灵力的相克关系表。角落里堆着几摞书,全是和灵术、战术相关的,有些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她把窗帘拉上——不是全部拉上,留了一条缝,让最后一缕夕阳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然后打开次元空间。

      小岩犬落在床上。

      它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无辜地看着她。土黄色的毛在夕阳下变成了暖棕色,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着,下巴搁在前爪上,整个看起来像一块被人揉皱了的抹布。

      苏见秋也看着它。

      一人一狗对视了足足三十秒。

      小岩犬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几颗小小的、还没长好的牙齿。

      “你真的……只是D级?”苏见秋问。

      小岩犬歪了歪头,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算了,不重要。”苏见秋躺倒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小岩犬被颠得往前滚了半圈,“反正一个月后要打一场。你打不过也得打。”

      小岩犬:“……”

      “放心,输了不怪你。”苏见秋闭着眼睛,一只手伸过去摸到小岩犬的耳朵,捏了捏,“赢了的话,给你加餐。你想吃什么?狗粮?肉干?还是——算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手指还捏着小岩犬的耳朵,但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松开了。

      她太累了。

      召灵仪式站了一上午,又走了一个小时的路回家,还要应付周明薇的挑衅和家里两个爸爸的日常拌嘴。她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被夕阳的余温包裹着,意识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开去,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小岩犬安静地趴在她枕头边,看着她。

      它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微弱的、土黄色的光——那是D级灵仅有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但它看着苏见秋的眼神,不像一只D级的灵。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太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

      苏见秋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弄醒的。不是声音,不是触觉,是一种本能的、来自脊椎底部的警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好奇,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重量感的审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飘浮。房间里很暗,但又不是完全的黑——所有的东西都披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像被水洗过一样。

      然后她看到——

      她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苏见秋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来,右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面的灵符——那是妈妈给她防身用的,C级爆裂符,足够炸飞一只B级灵——但在她的手碰到灵符之前,她停住了。

      月光下,那人安静地靠在床头。

      他的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银辉。那不是月光,是他本身的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月光凝结成实体一样的光芒,柔和,清冷,把他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银白色。

      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未经任何束缚,肆意地倾泻而下,铺散在深蓝色的被子上,发尾在腰际处泛起极淡的烟紫色,仿佛月光浸染了暮色。额前的碎发半掩眉梢,却遮不住那张脸——

      苏见秋见过很多好看的脸。她妈就很好看,九个爸爸每一个都长得不差,尤其是水龙爸爸和幻龙爸爸,放在外面都是能引起尖叫的水平。

      但眼前这张脸不一样。

      眉峰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睫羽浓密得如同鸦羽,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眼睛是极深的紫罗兰色,如同暮色浸染的宝石,又像深渊中燃起的幽火,慵懒地流转间,是睥睨众生的倨傲。

      他穿着一袭素白汉服,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袖口与衣摆处,暗红色的光纹隐隐浮现,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翕动,明灭不定。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深绯色的带子,带子尾端垂下来,搭在床沿上,愈发衬得他身形修长,姿态散漫。

      风吹过时——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窗户明明关着——他的发丝会轻轻扬起,露出耳垂上那一点烟紫色的耳饰。分明是极简单的装束,落在他身上,却成了最昂贵的华服。

      苏见秋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钟里,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小偷?不可能,家里有九个S级以上的灵,哪个小偷敢来?妈妈的灵?不可能,爸爸们虽然爱闹,但不会不打招呼就进她的房间。做梦?有可能,但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边缘有一点点模糊——那是只有真实存在的东西才会有的、因为光线衍射而产生的细微模糊。

      “你谁?”

      那人笑了。

      那笑容和他之前那种倨傲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座冰山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丝温度。但那个温度不是温暖的,是带着凉意的,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照在皮肤上却是冷的。

      “你白天不是抱得很开心吗?”他开口了。声音也很好听,清冽,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冬天的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还揉我的脑袋。捏我的耳朵。说‘挺好,好养活’。”

      苏见秋大脑宕机了一秒。

      然后她猛地扭头看向床尾——那里什么都没有。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枕头歪歪斜斜的,但上面没有小岩犬。

      她又看向枕头边——小岩犬之前趴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转回头,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紫瞳的绝美少年。

      “你是……小岩?!”

      银发少年没有回答。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指尖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光,那光像一滴墨水落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旋转着,颜色从淡蓝变成银白,又从银白变成透明——

      光芒散去。

      床上坐着的不是人了。

      是一只狐。

      通体银白的狐,毛色纯净得像新雪铺在月光下,又像千年寒霜凝成的绸缎。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它身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辉——每一根毛发都像被光浸透,从根部到尖端,从银灰到亮白,层次分明得像一幅工笔画,边缘晕染着淡淡的冷芒。

      最迷人的是它身后那团蓬松的尾巴。

      那尾巴大得惊人,几乎要与身体等长,此刻正悠然垂在床沿上,如同一片被风托住的云。毛量极丰,根根分明地蓬起,泛着银白的光泽,尾尖处却渐变成极浅的烟灰色,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的最后一笔。它轻轻摆动了一下——只是尾尖动了动——那些毛发便如水波般层层涌动,月光在上面跳跃,碎成千万点细小的光斑。

      那画面太过奢侈,仿佛一整条银河都被它敛在了身后。

      它摇了摇尾巴。尾尖轻轻晃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又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展示。

      然后又变回了人形。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床头,银发披散,衣襟微敞,紫罗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像一只餍足的猫。

      苏见秋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锁骨上,从锁骨移到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那里能看见一点胸肌的轮廓,线条利落,不夸张,但很结实——然后继续往下。

      他没有躲。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月光更好地照在自己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看够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见秋开口了。

      “长得不错。”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比那只岩犬好看多了。”苏见秋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刚拆封的商品,“毛色也更好,银白色的,比土黄色高级。尾巴也大,能当被子盖。可以接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苏见秋歪着头,表情无辜,“尖叫?晕倒?哭着问你是谁?还是——”

      她往前凑了凑。

      他没有退,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还是哭着求你变回岩犬的样子?”苏见秋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笑意,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你喜欢哪种?”

      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烧到耳尖的时候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绯红色,和那颗烟紫的耳饰交相辉映。

      苏见秋笑了。

      她的嘴唇偏薄,上唇的唇峰分明,带着点天生的讥诮弧度。她笑起来的时候往往只勾一边嘴角,另一边纹丝不动——那个笑容让她看起来既好看又危险,像一把被拔出鞘一半的刀,刀刃上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那个笑容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你半夜爬到我床上,变成人形,想看我什么反应?”苏见秋又往前凑了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银白色的,很长,微微卷翘,每一根都很分明,“说吧,想干嘛?”

      他往后靠了靠。不是怕,是被这个距离弄得不舒服。她的气息太近了——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是白天走路走出来的。那种气息太真实了,太人类了,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谈条件?”苏见秋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和她妈一模一样——先挑左边,再挑右边,然后两边的眉峰同时微微下沉,形成一个介于“惊讶”和“审视”之间的表情。“什么条件?”

      “放我走。”

      苏见秋没说话。她往后靠了靠,重新靠回床头,手托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着。

      她的视线从他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最后停在他脖颈侧面那根淡青色的血管上——那里,脉搏在跳,比正常速度略快一些。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衣襟又滑开了一些。他稳住心神,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你不是我的理想契约者。我本来应该在野外再等几年——结果被那个破召唤阵强行拉过来了。既然你已经签了契约,契约期间我确实得听你的,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苏见秋的表情。

      苏见秋没什么表情。就是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节不太有意思的课。

      “解除它。”他说,“你去契约一只别的灵。反正大家都以为你有的是一只‘D级岩犬’了,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你还可以让你妈找一只更强的,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了。等着她的反应。

      苏见秋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托着下巴看着他,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变成了深蓝色,像深夜的海面,看不出深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勾一边嘴角的、讥诮的笑,是真正的、开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嘴唇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个笑容让他更不自在了。

      “有意思。”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

      他没来得及躲。

      她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很稳——不是那种试探性的、犹豫的触碰,是笃定的、有把握的,像拿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下巴在她指间微微发烫。

      “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灵。”她慢条斯理地说,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过,“胆子不小。”

      他想躲,但她捏得不算紧,却有一种奇怪的、让人不想躲的力量。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只有耳朵尖更红了。

      “你知不知道,”苏见秋凑得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微微僵住的表情,“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放你走?”

      “你——”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

      “从现在开始,”苏见秋打断他,松开了捏下巴的手,改而挑起他肩头的一缕银发,绕在指尖把玩。那缕头发很滑,从她指缝间溜走了好几次,但她每次都重新挑起来,不厌其烦。“你叫银尘。”

      银尘呆住了。

      “银色的银,尘埃的尘。”苏见秋说,手指顺着那缕头发滑下去,落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两下,像在盖章,“我起的。不喜欢也得喜欢。”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契约者。”苏见秋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凭契约期间,你得听我的。凭你现在就在我床上,跑都跑不掉。”

      银尘张了张嘴,又闭上。张了张嘴,又闭上,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讲道理。完全不讲道理。但那种不讲道理的方式不是蛮横,是霸道——是一种让人无从反驳的、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天经地义的,好像“你是我的”这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条自然法则,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解释。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不讲道理!”

      苏见秋笑了。

      她往前探身,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不重,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像在拍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掌心擦过他脸颊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皮肤很凉,像月光本身有了温度。

      “讲道理?”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你半夜爬到我床上,让我放你走,这叫讲道理?我白天还抱了你,揉了你的脑袋,捏了你的耳朵——你那时候怎么不讲道理?”

      银尘语塞。

      苏见秋的手没离开。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他脖颈侧面,轻轻按了按——那里有脉搏,跳得有点快。比刚才更快了。

      “心跳快了。”她点评道,语气像在宣读一份体检报告,“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好看,吃了多可惜。”

      银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他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但他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苏见秋没挣。她就那么任他抓着,眼睛弯弯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紧握的手指移到绷紧的手腕,再移到微微起伏的胸口。

      “抓这么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舍不得我走?”

      银尘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他的手缩回去,藏进袖子里,只露出几根微微发颤的指尖。他的脸偏向一边,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和耳垂上那颗烟紫的耳饰。

      苏见秋笑了,收回手,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行了,睡觉。明天开始特训。”

      “特训?”银尘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一个月后我要打一场。”苏见秋闭着眼睛,声音已经带了一点困意,“对手是A级黯钢狼。我需要你帮我打赢。”

      “我凭什么帮你?”

      苏见秋睁开眼,看着他。

      月光下,银发少年偏着头,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紫罗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有恼怒,有不服,有被看穿的不甘——但还有一种很深的、藏得很好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的人。”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帮我打赢,我高兴了,说不定以后对你好点。你不帮我,我心情不好——”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你就天天给我当岩犬。我走哪儿都抱着你,见人就揉你的脑袋,捏你的耳朵,说你是我养的小土狗。”

      银尘瞪着她。

      苏见秋眨眨眼。那个眨眼的表情无辜极了,像一只偷了鱼干的猫被当场抓包,不但不心虚,还反过来冲你喵喵叫。

      “选吧。”

      银尘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动了一点,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是用力的痕迹。

      “……成交。”

      他别过脸去,银发彻底遮住了整张脸。苏见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耳根后面那一片皮肤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脖子,像被晚霞烧过一样。

      “乖。”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指穿过银发的时候,那些发丝凉凉的、滑滑的,像水流过指缝,“睡吧。”

      他一僵。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但过了一会儿——大概两三秒,或者三四秒——他的肩膀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下来。

      他没有躲开。

      苏见秋笑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行,不碰了。”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明天见。”

      月光下,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只灵,挺有意思的。

      慢慢来。

      不急。

      第二天早上,苏见秋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九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地旋转、漂浮,像一群看不见的舞者。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枕头边摸了一下。

      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她睁开眼。

      小岩犬蜷在她枕头边,团成一个小小的、土黄色的球,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吸均匀。阳光照在它的毛上,那些灰扑扑的毛发竟然有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是挺可爱的。

      苏见秋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

      “装得挺像。”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我更喜欢你人形的样子。下次别变回去了,浪费。”

      小岩犬的耳朵抖了抖。它没有睁眼,但耳朵尖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下次别躲。”苏见秋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发出“咔咔”的声响,浑身的关节都在叫嚣着新一天的开始。“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跳下床,光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谁家厨房飘出来的煎蛋味。楼下的花园里,木爸爸正在给他的玫瑰花浇水,听到窗户响,抬头朝她挥了挥手。他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围裙,手里拿着水管,水雾在阳光中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苏见秋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房间里的空气说:

      “银尘。”

      她顿了顿。

      “今天开始特训。你要是敢偷懒——”

      她回过头,看着床上那只小岩犬。

      小岩犬终于睁开了一只眼,土黄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苏见秋笑了。那个笑容和昨晚的不一样——不是讥诮的,不是逗弄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明亮和暖的笑。

      “我就让你穿女装去食堂打饭。”

      小岩犬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它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从“懒洋洋的宠物”变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狐狸”。那种变化很微妙,但苏见秋捕捉到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新的一天,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抽到了“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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