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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 沈晚棠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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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至中天时,包包袱皮空了。
沈晚棠数着铜钱,一百五十文,扣除成本净赚一百二十文。
这是什么概念?
在青山村,一个普通农户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收入也不过七八百文。这一早上,就赚到了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开销。
她将铜钱贴身藏好抬起头,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人。
陆行舟。
他身上披着打猎的皮甲,肩头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刚从山里下来。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此刻他正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复杂难辨。
“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怎么在这?”
沈晚棠心里一动。
这是原主的记忆——陆家小子,自幼与原主相识。陆家是外来户,十年前搬来青山村,陆老爷子和儿子以打猎为生。年前陆老爷子因病去世,只剩陆行舟一个猎户。
记忆里,原主与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次见面,他都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但现在,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卖煎饼。”
沈晚棠定了定神,平静地回答:“你要尝尝吗?”
陆行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给你。”他别过头,耳根微红,“昨儿打的野鸡,顺手做的……给你补补。”
沈晚棠愣住了。
她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只烤好的野鸡。虽然已经凉透,但香气依然扑鼻。可以看出烤制的人很用心,火候恰到好处,鸡皮焦黄酥脆。
记忆里,原主从未与他说过几句话。可这少年,却悄悄记了她这么多年。
十四岁的身体里住着二十二岁的灵魂,沈晚棠太明白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她前世拒绝过太多追求者,太清楚被暗恋是什么感觉。
但此刻,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根,她心里涌起的是一丝温暖。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人默默守护的感觉……还不赖。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陆行舟,明天……你还来吗?”
少年点了点头,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沈晚棠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和油纸包,嘴角微扬。
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卖完煎饼,沈晚棠没有回沈家。
开玩笑回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她包袱皮里装着今天赚的一百五十文钱,绕过村尾的小路,径自往山脚下的废弃茅草屋走去。
那间守林人的小屋她昨天夜里已经来探查过了。
茅草屋顶虽然破旧,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人。屋内除了一张发霉的木床、一个缺腿的柜子,什么都没有。但对她来说,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够了。
重要的是,这里偏僻,没人打扰。
沈晚棠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霉味和尘土味。她皱起眉头,撸起袖子,开始打扫。
这一忙就是两个时辰。
她用冷水洗了木床,用干净的稻草铺成床垫,把漏雨的地方用木板和稻草堵住,把四面的窗户用草帘子蒙上……虽然是间破屋子,但至少能住人了。
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沈晚棠坐在木床边,啃着陆行舟送的烤野鸡,一边吃一边盘算着今天的收获和未来的计划。
一百五十文。
这只是一个开始。
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她每天去集市摆摊,一天赚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三十多两。
三十两,在青山村可以买十亩好地。或者可以在县城买一间小铺子。
但这还不够。
她的目标不是青山村,不是青阳县,而是更远的地方。云州城、梁京城……那些更大的舞台。
她需要更多的本金,更多的经验,更广的人脉。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沈晚棠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抹了抹嘴,开始思考明天的计划。
首先,她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沈家人不会放过她的。
正如她所料,此刻的沈家已经炸开了锅。
“死妮子呢?跑哪儿去了?”
继母王氏尖锐的嗓音划破黄昏的宁静。她站在偏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铁青。
昨天夜里她睡得沉,没听见动静。今天早上做好饭去叫沈晚棠,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娘……她会不会跑去县里了?”沈晚棠的兄长沈大宝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她要是跑了,那五两银子的彩礼可就没了!”
“废话!老娘当然知道!”
王氏心疼得在滴血。
五两银子啊!张癞子愿意出五两银子买这个赔钱货,她本来都已经盘算好了——给儿子买件新衣裳,再买几亩地,剩下的存起来当养老钱。
结果现在,人跑了,鸡飞蛋打!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啊!”王氏一脚踢在儿子屁股上,“去村里找、去县里找就是把青山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小蹄子给我找回来!”
沈大宝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王氏站在院子里,看着西边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神阴毒。
“小贱人,别让我抓到你。否则……”
否则怎么样,她没说完,但那张刻薄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茅草屋里,沈晚棠正在制定下一步计划。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炭,在墙上写写画画。
这是她前世的习惯——做任何事之前,先做好规划。
“第一,稳定收入来源。每天去集市摆摊,卖煎饼。”
“第二,扩大产品线。光有煎饼不够,可以增加一些配套产品。比如豆浆、比如粥、比如咸菜……”
“第三,积累本金。一边卖一边攒,等凑够了十两银子,就去县城租房开店。”
“第四,解决身份问题。没有户籍,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需要想办法落户……”
她一条一条地写着,思路越来越清晰。
在这个时代生存,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剩下的百分之十,需要更多的钱。
沈晚棠写完最后一笔,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计划,长出一口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抄起门后的木棍,屏住呼吸。
“沈姑娘?”
是陆行舟的声音。
沈晚棠松一口气,打开门。
少年站在门外,背上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和一些草药。
“我……”他似乎有些局促,“我看你今天没回去……担心你。”
沈晚棠看着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她、保护她。
“进来坐吧。”她说,侧身让开门口。
茅草屋很小,一张木床就占了大半空间。
陆行舟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不肯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他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这些给你。野鸡明天可以接着卖,草药是治外伤的,你先用着。”
沈晚棠接过东西,看着少年在暮色中泛红的脸,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喜欢我?”
陆行舟愣住了。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我……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
沈晚棠忍不住笑了。
十四岁的身体里是二十二岁的灵魂,她太懂得如何调侃这个纯情的小男生了。
但笑过之后,心里又涌起一丝复杂。
她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少女,她不可能在这个世界谈一场纯纯的恋爱。但她也不排斥与这个少年相处——他真诚、善良、踏实,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或许……可以先观察看看?
“行舟。”她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麻烦了。”
陆行舟摇摇头:“不用谢。我……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少年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