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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亭闲事 暮春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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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皇城内外皆是一派温润景致,柳丝抽芽,桃杏半落,风一吹便漫起漫天轻粉花雨,连带着深宅王府里的空气,都裹着几分甜软的馨香。
许默寒身为当朝靖王,自幼生于深宫长于富贵,性子里自带三分骄纵,七分矜贵,最是受不得半分委屈,也惯了旁人围着他转。此刻他正斜倚在寝殿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梨花木软榻上,身姿慵懒却又自带一股不容轻犯的贵气,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衬得殿内愈发静谧。
日光透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窗棂,一缕缕斜斜洒进来,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铺成一片错落的碎金。案上摆着新烹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升腾,茶香清浅淡雅,是许默寒最爱的滋味。他本是闭目养神,享受着这午后难得的闲适,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重而沉,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全然不顾王府寝殿该有的静雅,一听便知是江汕。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江汕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裤脚还沾着些许校场的尘土,额角布满细密的薄汗,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少年将军的英气勃勃。他大步流星跨进殿内,嗓门敞亮,毫无顾忌,震得殿内悬挂的琉璃灯穗都轻轻晃动:“王爷!今日校场骑射,我又拔了头筹!那些个世家子弟,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许默寒缓缓睁开眼,眸色如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眉梢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纵与不满,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粗鄙。堂堂镇国将军,陛下亲封的少年猛将,行事这般毫无章法,大呼小叫,尘土满身,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本王平日里管教无方,连身边人都约束不好?”
他话说得严厉,眉眼间却无半分真正的怒意,只是瞧着江汕那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模样,心头莫名泛起几分熟悉的暖意。这世间之人,对他皆是毕恭毕敬,俯首帖耳,唯有江汕,从初见时便没什么尊卑概念,向来是想笑便笑,想说便说,莽撞又直白,反倒让他觉得鲜活。
江汕自然听得出许默寒口中的假意斥责,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笑容爽朗又灿烂,全然不在意许默寒的数落,随手将手中的长弓往门边的兵器架上一搁,动作随意至极,而后便自来熟地走到案边,拎起那壶刚沏好的龙井,看也不看,对着壶嘴便仰头猛灌,丝毫没有文人雅士品茶的雅致。
“王爷跟前,何须装那些文绉绉的模样?”江汕灌了大半壶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茶壶,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再说了,若不是王爷平日里私下指点我骑射技巧,我哪能次次都拔得头筹?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还不是王爷教得好。”
他说着,便毫无规矩地凑到软榻边,一屁股坐下,动作又快又急,宽厚的肩膀险些撞翻许默寒手边那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茶盏。
许默寒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护住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玉壁,心头顿时升起几分恼意,佯怒道:“毛手毛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茶盏乃是西域进贡的珍品,若是被你撞碎了,便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再这般莽撞不知礼数,往后校场的事,本王便再也不过问,你的输赢荣辱,也与本王无关!”
江汕闻言,立刻收敛了几分莽撞的劲儿,却依旧没个正形,他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戳了戳许默寒膝上盖着的雪白狐裘,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别呀王爷,我错了还不成吗?我这不是性子急,一高兴就忘了分寸。这春日里天气暖得很,王爷总窝在殿里看书养神,身子都要闷僵了,不如随我去后院放风筝?我昨日新得了一只鸢鸟样式的纸鸢,骨架结实,飞得极高,能直插云霄呢!”
许默寒心底其实早已嫌殿内沉闷,他素来喜静,却也耐不住一连几日都困在寝殿之中,只是他身为靖王,矜贵骄纵,断不会轻易应下这般孩童嬉戏之事,总要端足了架子,才肯松口。
他慢悠悠收回目光,指尖依旧把玩着玉佩,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傲娇:“放风筝?不过是市井孩童玩闹的把戏,本王金枝玉叶,岂会轻易应允这般无趣之事?除非——你替本王揉半个时辰肩颈,力道要适中,若是弄疼了本王,今日之事便作罢。”
江汕一听有戏,立刻喜笑颜开,连声应下:“好嘞!保证让王爷舒舒服服!”
他说着便起身绕到软榻后方,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许默寒的肩头。江汕常年习武,手掌带着一层薄茧,指节分明,力道却拿捏得极好,不轻不重,刚好按在许默寒久坐而酸胀的穴位上。许默寒微微闭上眼,肩头的酸胀感渐渐消散,浑身都松快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王爷就是娇气,整日坐在榻上看书、品茶,不肯多动弹,身子骨自然容易僵。”江汕一边按揉,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随意,无半分尊卑隔阂,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若是换了我,整日闷在屋里,怕是要憋出毛病来,还是校场痛快,骑马射箭,挥洒汗水,才叫自在。”
许默寒轻嗤一声,带着几分骄纵的反驳:“本王乃文臣王爷,无需像你一般舞刀弄枪,修身养性,品茶论道,方是君子所为。哪像你,整日粗枝大叶,除了打打杀杀,便只会闯祸。”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汕不服气地嘟囔,“若不是我在边关守着,在朝堂护着,王爷哪能安安稳稳地在府中修身养性?我这是替王爷挡了外头的风风雨雨,让王爷能享清福呢。”
许默寒闻言,心头一暖,却依旧不肯松口夸赞,只是淡淡道:“油嘴滑舌。若是真有心意,便好好按揉,少说些废话。”
江汕嘿嘿一笑,果真闭了嘴,专心致志地替许默寒揉着肩颈。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鸟鸣与指尖按揉的细微声响,茶香萦绕,日光温柔,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汕才收回手,笑着道:“王爷,时辰到了,这下可以跟我去放风筝了吧?”
许默寒缓缓睁开眼,舒展了一下肩头,只觉得浑身通泰,他慢悠悠起身,理了理身上精致的锦袍衣摆,故作勉强道:“既你这般恳求,本王便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若是那纸鸢无趣,本王立刻便回,绝不耽搁。”
“保证有趣!”江汕连忙上前,伸手便要替许默寒披上风月锦袍。他动作向来粗枝大叶,拎起袍子便往许默寒身上披,衣摆歪歪斜斜,领口也未曾理平,甚至还扯到了许默寒的发丝。
许默寒蹙着眉,无奈地挥开他的手:“笨手笨脚,连件衣服都披不好,往后还能指望你做什么?”嘴上这般说着,却也懒得自己动手整理,任由江汕手忙脚乱地摆弄,最后只是稍稍扯正了衣襟,便算作罢。
江汕挠挠头,嘿嘿一笑,也不恼,伸手轻轻牵着许默寒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往外走,生怕自己力气大,扯疼了这位娇贵的王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踏入王府后院。后院之中景致极佳,芳草萋萋,繁花似锦,牡丹开得正盛,雍容华贵,芍药簇拥,娇艳欲滴,湖边的垂柳垂下万千丝绦,风一吹,柳枝轻扬,柳絮飘飘,宛如飞雪。
庭院中央地势开阔,正是放风筝的好地方。江汕松开许默寒的衣袖,快步跑到石桌边,拿起那只鸢鸟纸鸢。纸鸢做工精致,鸢鸟羽翼舒展,羽纹清晰,通体漆黑,唯有眼瞳点着赤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展翅高飞。
“王爷,我来放线,您帮我举着纸鸢,咱们一起让它飞起来!”江汕攥着线轴,兴冲冲地对许默寒说道。
许默寒看着那纸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却依旧端着王爷的架子,微微颔首:“嗯,本王便帮你这一回。”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托起那只鸢鸟纸鸢,指尖触到竹骨与宣纸,触感微凉。江汕往后退了几步,握紧线轴,大声道:“王爷,等我喊跑,你便松手!”
许默寒轻应一声,目光落在江汕身上。只见少年将军身姿挺拔,站在春风里,笑容灿烂,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与殿内的莽撞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飒爽英姿。
“跑!”
江汕一声大喝,转身便向前跑去,风鼓起他的衣袍,发丝迎风飞扬。许默寒适时松开手,鸢鸟纸鸢借着春风,缓缓向上飘去,越飞越高。江汕一边跑,一边慢慢放线,线轴飞速转动,鸢鸟越飞越高,渐渐化作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却依旧稳稳地乘风而上。
江汕停下脚步,攥着线轴,仰头望着天空中的纸鸢,笑得肆意张扬,声音爽朗,穿透春风,落在许默寒耳中:“王爷快看!飞得高不高?都快比过云雀了!再过一会儿,便能摸到云朵了!”
许默寒立在花荫之下,周身是馥郁的花香,抬眸望着天空中那只自由翱翔的鸢鸟,又转头看向身旁笑得灿烂的江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他这一生,身为靖王,享尽荣华富贵,却也被身份枷锁束缚,一言一行皆要符合王爷的规矩,不能有半分逾矩。性子骄纵,不过是身份赋予他的底气,也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旁人皆敬畏他的身份,讨好他的权势,唯有江汕,从不在意他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只当他是可以嬉笑打闹、可以随意亲近的人。
江汕大大咧咧,莽撞直率,不懂风雅,不识礼数,却有着最纯粹的真心。他会在校场得胜后第一时间跑来与他分享喜悦,会笨拙地替他揉肩按颈,会粗手粗脚地为他披衣,会拉着他做这些他从未做过的市井趣事。
春风拂过,卷起许默寒的衣袂,带着漫天柳絮与花香,轻轻缠绕在他周身。他看着江汕攥着线轴,时而跑跳,时而驻足,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心头那点骄纵与矜贵,都被这温柔的春风与眼前鲜活的人,揉得软软的。
“王爷,快来试试放线!”江汕朝他招手,眼底满是笑意,“可好玩了!”
许默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他从未做过这般接地气的事,指尖接过线轴,触感粗糙,与他平日里把玩的玉佩、玉盏截然不同。江汕站在他身侧,耐心地教他如何放线,如何收线,如何借着风力让纸鸢飞得更高。
江汕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许默寒依着他的话,轻轻转动线轴,纸鸢在空中微微晃动,却依旧稳稳地高飞。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开满繁花的地面上。
“王爷,你看,只要顺着风,它便能一直飞。”江汕仰头望着天空,语气轻快,“就像人一样,顺着心意活,才最痛快。”
许默寒握着线轴,指尖感受着线绳传来的拉力,望着那只在蓝天白云间自由翱翔的鸢鸟,轻声道:“顺着心意活,谈何容易。”
他身负王爷的责任,身负家族的荣耀,此生都无法像江汕一般,活得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江汕转头看向他,笑容依旧爽朗,却多了几分认真:“有我在,王爷便可以顺着心意活。你想静,我便陪你在殿中品茶;你想动,我便陪你放风筝、游湖;谁若是敢让王爷不顺心,我便替王爷收拾他。”
许默寒心头一震,转头看向江汕。少年将军的眼眸清澈明亮,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算计,只是纯粹地想让他开心。
他骄纵惯了,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对他说,要让他顺着心意活。父皇疼他,却也要求他守规矩;母妃爱他,却也希望他争荣光;身边的下人敬畏他,侍奉他,却从不敢真正懂他。
唯有江汕,不懂那些权谋算计,不懂那些虚与委蛇,只知道真心待他,只知道让他开心便好。
许默寒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动容,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矜贵的模样,轻哼道:“谁要你收拾?本王乃是靖王,谁敢让本王不顺心?不过……既然你有心,往后便多陪本王做些这些趣事,也算你尽了忠心。”
江汕立刻笑着点头:“好!只要王爷开心,我天天陪王爷放风筝、游湖、赏花,做什么都成!”
风渐渐大了些,纸鸢在天空中飞得愈发稳健,鸢鸟的身影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
许默寒握着线轴,站在江汕身侧,感受着春风的温柔,闻着身边的花香与江汕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并非那些荣华富贵,奇珍异宝,而是眼前这闲庭信步的日常,是身边这个莽撞却真诚的人。
他骄纵,他大大咧咧;他喜静,他好动;他矜贵,他直率。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这王府的庭院里,在这温柔的春风里,凑成了最舒服的模样。
江汕见许默寒心情甚好,便又大大咧咧地开口:“王爷,今日晌午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水晶肘子好不好?还有莲子羹,冰镇的,最是解腻。”
许默寒微微蹙眉,故作不满:“整日就知道吃这些荤腥,也不怕长膘。不过……莲子羹尚可,水晶肘子也可备上,若是味道不好,本王便罚你把一整盘都吃下去。”
“保证好吃!”江汕笑得眉眼弯弯,“厨房的张厨子最懂王爷的口味,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两人就这般站在花荫下,一个握着线轴,静静望着天空的纸鸢,眉眼温柔;一个陪在身侧,絮絮叨叨说着话,笑容爽朗。
柳絮依旧飘飞,花香依旧浓郁,春风依旧温柔。
寝殿的茶香还未散尽,庭院的欢声笑语便已响起。纸鸢在天上飞,两人在地上站,时光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安稳又惬意。
许默寒偶尔会低头,看向身旁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将军,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水,看着他爽朗的笑容,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模样,心头的骄纵便会化作一汪春水,柔软无比。
他知道,往后的岁月里,有江汕在身边,这深宅王府便不会再孤寂,这规规矩矩的日子,便会多了无数鲜活的乐趣。
他是骄纵矜贵的靖王许默寒,他是大大咧咧的将军江汕,一王一将,一静一动,一骄纵一直率,在这暮春的庭院里,在这人间烟火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细碎又温暖的日常。
夕阳西斜时,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将整个王府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江汕才慢慢收了线,将那只鸢鸟纸鸢从空中收回,纸鸢上沾了些许微风带来的花瓣,平添几分柔美。
“王爷,风小了,咱们回屋吧,不然该着凉了。”江汕收起纸鸢,细心地替许默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依旧粗枝大叶,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许默寒没有躲开,任由他摆弄,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骄纵:“嗯,走吧。记得让厨房快些备膳,本王饿了。”
“好嘞!”江汕应着,一手拎着纸鸢,一手依旧轻轻牵着许默寒的衣袖,慢悠悠地朝着寝殿走去。
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并肩走在铺满落花的石板路上,脚步声轻轻,话语轻轻,连带着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殿内的茶早已凉透,却又有新的茶香重新升腾而起。厨房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水晶肘子的软糯,莲子羹的清甜,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许默寒重新坐回软榻上,江汕便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却不敢再像方才一般莽撞,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说着校场的趣事,说着边关的见闻,说着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鲜活世界。
许默寒偶尔开口反驳几句,带着王爷的骄纵与挑剔,却句句都透着耐心与在意。
窗外的夜色渐渐降临,繁星点点爬上夜空,庭院里的花灯被一一点亮,暖黄的光芒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温柔了整个空间。
膳食摆上桌,水晶肘子晶莹剔透,莲子羹清甜爽口,皆是许默寒爱吃的模样。江汕拿起筷子,笨拙地替许默寒夹菜,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掉在桌上。
许默寒看着他那副笨拙却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他这一生,拥有过无上的权势,拥有过无尽的财富,拥有过旁人的敬畏与讨好,却从未拥有过这般简单又纯粹的温暖。
骄纵是他的本性,矜贵是他的外壳,可在江汕面前,他无需伪装,无需端着架子,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
而江汕,大大咧咧,莽撞直率,不懂风月,却用最直白的方式,陪着他,护着他,宠着他,将他的骄纵尽数包容,将他的孤寂尽数驱散。
一碟菜,一碗羹,一盏茶,一只纸鸢,一个陪在身边的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纠葛,只有这日复一日的细碎日常,只有这朝夕相伴的温柔相守。
许默寒轻轻咬下一口水晶肘子,软糯鲜香,味道恰到好处。他抬眸看向对面吃得狼吞虎咽的江汕,轻哼一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般吃相,真是难看。”
江汕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爷做的菜太好吃了,忍不住嘛。王爷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默寒微微颔首,低头慢慢吃着,心底却被填得满满当当,温暖又安稳。
夜色渐深,花灯摇曳,殿内暖意融融。
骄纵的王爷,大大咧咧的将军,在这靖王府的方寸天地里,将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最温柔的诗。
晚庭闲事,岁岁年年,有你相伴,便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