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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虞美人,未央夜 勿念勿寻, ...

  •   最后一片银质花瓣在她指腹下打磨光滑。

      叶星禾放下镊子和放大镜,指尖因为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她将那条项链举到台灯下——极细的银链,吊坠是一片小提琴轮廓的薄片,不过指甲盖大小,琴身中央嵌着一朵用红色碎钻与微雕工艺勾勒出的虞美人,灯光流转时,花瓣仿佛在呼吸。

      简约,美丽,倾注了她所有不敢言说的心事。

      她把项链收回墨绿色丝绒盒里,“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给某种心情上了锁。明天,这把锁才会打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花艺师发来的完工照片。她点开,呼吸微微一滞。

      照片里,她名下那处不常居住的小叶公馆,从铁艺大门到主建筑门前,从宽阔的草坪到蜿蜒的步道,目之所及,已完全被炽烈的红所覆盖。那是成千上万株红虞美人,在渐浓的暮色里连成一片翻涌的、丝绒质感的海。暖色的地灯藏在花丛根部,星点灯串像坠落的星辰,勾勒出一条通往喷泉池的光之路。

      那是魏珈念信息素的味道。热烈、馥郁、带着玫瑰般缠绵余韵的红虞美人香。叶星禾闭上眼,几乎能想象明天傍晚,魏珈念穿着她喜欢的裙子走进这里时,惊讶地睁大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然后红唇勾起她熟悉的、略带揶揄的弧度,说:“星禾,这么大阵仗?”

      光是想象,耳朵就开始发烫。叶星禾抬手揉了揉耳垂,对自己这没出息的反应感到懊恼。

      她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叶星禾的童年、少年时光里,满是钢琴房斜照的阳光,和阳光里拉小提琴的侧影。魏珈念总喜欢逗她,说话尾音拖长,像带着小钩子,看她从耳根红到脖颈,然后得逞般地笑。那种暧昧像晨间薄雾,看得见,抓不住,却濡湿了每一寸空气。

      “叶小姐,西装送来了。”管家的声音在琴房门外响起。

      “拿进来吧。”

      纯白的西装,剪裁利落,胸前别着一枚虞美人造型的宝石胸针。她换上,站在镜前。镜中人轮廓清晰,眉眼明亮,努力想摆出点沉稳样子,可眼底那簇光,亮得藏不住期待与忐忑。

      她练习过很多次告白的话。对着镜子,对着满园未盛放的虞美人,甚至对着魏珈念送她的那把旧琴谱。可每次演练,不是舌头打结,就是脸先红透。最后她放弃背诵,只决定把丝绒盒子递出去,然后说:

      “师姐,我……”

      后面的话,到了明天,总该能说出口吧。

      夜色渐深。叶星禾睡不着,又走到露台上。晚风温热,送来泥土与植物根茎的气息,还有那浩如烟海的红虞美人即将绽放的、若有若无的甜香。明天,魏珈念就会在这里,她会闻到属于自己的气息铺天盖地,她会收到那条她亲手打磨的项链。

      手机在睡裤口袋里震动。

      这个时间……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掏出手机。

      屏幕亮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来信人名字是三个字:魏珈念。

      心跳骤然失序,狂乱地撞着胸腔。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

      没有预想中任何关于“明天”的试探或玩笑。

      只有七个字,冰冷地嵌在对话框里:

      「勿念勿寻,愿安好。」

      风停了。

      露台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却越来越急促。手指僵在屏幕上,血液似乎从指尖开始倒流,冲向大脑,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好像无法理解这简单的排列组合意味着什么。

      勿念。

      勿寻。

      愿安好。

      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头,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机场方向,又低头看手机。没有来电记录,没有其他解释,只有这没头没尾、斩钉截铁的七个字。她手指颤抖着按下拨号键,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

      听筒里传来的,是标准而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她再拨。一遍,两遍,十遍……全是那个声音。

      夜色浓稠如墨,包裹着她。远处,她精心布置的、等待另一个主角的盛大花园,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零星反光的灯串,像一场无人观赏的、沉默的彩排。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回琴房,因为走得太急,小腿骨狠狠撞在钢琴凳上,钝痛炸开,她却浑然不觉,靠着冰冷的钢琴,慢慢滑坐下去。琴键被手肘压到,发出沉闷而不成调的一响,在过分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露台的门没关,夜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远处,庄园里为了明天而测试的自动灌溉系统突然启动,细密的水雾喷洒出来,在月光下泛起一片短暂的、虚假的银辉,笼罩着那一片寂静燃烧的红。

      那么用心的准备。三个月打磨的项链。铺满庄园的、属于她的花。一遍遍练习的开场白。所有辗转反侧的心事,所有鼓足勇气的期待,所有关于“明天之后”的、不敢细想却甜蜜无比的假设……

      都被这七个字,轻飘飘地,砸得粉碎。

      叶星禾坐在琴房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钢琴,一动不动。窗外的水雾停了,那虚假的银辉消失,只剩下无边的、吞噬一切的红与黑。她慢慢蜷起身体,手臂环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窗外,成千上万株红虞美人在夜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场无人聆听的、盛大的叹息。

      小林公馆的花匠打电话来时,叶星禾正在拆那个用软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琴谱。

      是魏珈念的笔迹,在她某次练习卡农时,随手在空白处画下的简笔小提琴,旁边还有个箭头,指向她当时弹错的一个音符,标注着:「小笨蛋,这里是升fa。」

      电话铃响,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接起。

      “叶小姐,花园……那些花,都处理好了。您要过来看看吗?”

      她的目光从琴谱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曾经燃烧着她全部心事的红色海洋,如今只剩下翻新的、深褐色的泥土,空荡得刺眼。

      “不用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恢复原样就行。”

      挂断电话,她将琴谱合上,连同那本写满了魏珈念批注的旧谱,一起放回书柜最高那一格。然后,她走回卧室,从衣帽间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

      动作很慢,却很利落。衣物,书籍,必要的随身物品。那件为告白之夜准备的白色西装,她拎起来看了看,然后挂回了衣柜深处。不需要了。

      最后,她走到那个带锁的抽屉前。钥匙在杂物盒里翻找了片刻才找到。插进去,拧开。“咔哒”。

      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她拿出来,打开。银链和碎钻在室内光下依旧闪烁,那朵虞美人红得刺目。她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冰凉的小提琴吊坠,然后合上盖子。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个更小的、带密码锁的金属盒子——原本是用来存放一些重要芯片或老旧存储卡的。她将丝绒盒子放进去,锁好。

      金属盒子被放进行李箱最底层,上面盖了几件柔软的毛衣。

      做完这一切,她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环顾四周,这个曾经充满琴声、笑语和无数个阳光午后回响的空间,此刻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

      叶家老宅的书房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木头和纸张的气味,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叶父将一份文件从红木桌的那头推过来,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林昭也。”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稳,像在宣读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林氏现在的掌门人。比你大六岁,一个……非常出色的Omega。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婚姻,稳定某些局面,也为后续的一些合作铺平道路。我们叶家,需要她在城东新区的项目上,提供关键支持。”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色。

      “协议期三年。隐婚。除极少数必要场合,你们无需共同露面。三年期满,所有法律上的解除手续会自动完成,无需你们再经手。条款对双方的个人自由、财产、情感生活,都有最清晰的界定和保护。”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这是目前,对两个家族,以及对你们个人……最有效率,也最干净的选择。”

      叶星禾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文件封面那几个冷静的黑色宋体字上——《婚姻协议》。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显得安静。这一个月,她身上那种曾经蓬勃的、仿佛随时要溢出来的光和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

      她没有看父亲,也没有看窗外,只是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厚,翻阅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条款确实清晰,逻辑严密得像一段无懈可击的代码。权利,义务,保密协议,财产分割,违约责任……以及,在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标出的“三年期满自动解除及离婚登记自动生效条款”。它将“婚姻”这两个字蕴含的所有模糊、温暖、乃至痛苦的可能性,都剥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场权责对等的交易。

      笔就在手边。她拔开笔帽,在需要签名的地方,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是异乎寻常的平稳、工整,甚至带着一种凛冽的锋利,和过去那种略带飞扬的笔迹截然不同。

      “没有要问的?”叶父看着她。

      “没有。”叶星禾合上文件,放回桌面。

      “今晚搬过去。林总会在云顶的住处等你,有些最后的细节,你们需要当面确认。”叶父顿了顿,语气终究缓和了一丝,“星禾,林昭也这个人……不简单。但这桩协议,至少是清白的。”

      叶星禾抬起眼,看向父亲。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只是里面曾经跳跃的光点,此刻像是沉在了深潭之底,寂静无波。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各取所需。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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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顶别墅并非想象中张扬的欧式城堡,而是几栋线条极为简洁的灰白色建筑,依着山势错落,被大片郁郁葱葱的林木和精心设计的水景环绕,低调,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厚重与昂贵。

      车驶入庭院,停在主建筑前。空气里有湿润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清冽的香,丝丝缕缕,像月光穿透寒潭,又像某种生长在极高处的幽兰,在夜色里静静散发冷意。

      叶星禾下车,管家是一位头发花白、脊背挺直的中年人,无声地躬身,引她入内。

      室内空间极为开阔,挑高惊人。色调是大量留白的墙、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深胡桃木色的局部墙面,以及恰到好处的金属与玻璃点缀。家具寥寥,每一件都线条流畅,质感厚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幅巨大的抽象画和角落里的绿植。奢华是毋庸置疑的,但更强烈的感觉是“空”与“冷”,一种精心设计过的、缺乏人气的静谧。

      林昭也站在客厅尽头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的浅杏色羊绒连衣裙,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秾合度、曲线优美的背影。长发如最上等的黑色绸缎,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带着极其自然的弧度,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冰冷而顺滑的光泽。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空气凝滞,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美,冰冷,优雅,遥不可及。

      她似乎在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似乎只是在出神。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

      叶星禾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那片昂贵的手工地毯边缘。空气里那种清冷的蓝月石花香似乎浓郁了一分,无声地包裹过来。她身上那温暖干燥、像被阳光晒过的木头般的白兰木气息,因为主人刻意的沉寂,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在这片冷香面前,显得微弱而孤立。

      几秒钟后,林昭也缓缓转过身。

      叶星禾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

      肌肤是冷的白,像上好的定窑瓷,细腻光洁,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的精致程度,近乎完美。眉形是舒展的远山黛,眼眸是偏冷的灰褐色,瞳孔颜色很深,看人时平静无波,像结着一层薄冰的深湖,清晰地映出你的影子,你却探不到底。鼻梁高而秀挺,唇形优美,颜色是自然的淡绯,不笑的时候,唇角也带着一丝天生的、微妙的弧度,却毫无暖意。

      她的美是极具诱惑力的,却又被一种厚重的、沉静的寒意所包裹。你无法忽视她,却又不敢轻易靠近。那是一种经历了足够多世事、手握足够多权柄后,淬炼出的从容与疏离和沉淀下来的优雅与自持。

      她的目光落在叶星禾脸上,平静地,从上到下,很轻地扫过。那目光里没有审视的锐利,也没有好奇的探究,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与描述相符,理性,客观,不带情绪。

      “叶星禾小姐。”她开口,声音如其人,清冽,泠泠如玉石相击,语调平稳,语速不疾不徐。

      “林总。”叶星禾点了下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平静。

      林昭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走到沙发边,姿态极其优雅地坐下,双腿并拢,微微斜向一侧,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请坐。”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单人沙发。

      叶星禾依言坐下,背脊不自觉地更加挺直。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阔的黑色大理石茶几,距离恰到好处,符合社交礼仪,也契合她们即将开始的关系。

      管家悄无声息地送来两杯水,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协议你已经看过了。”林昭也开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她从身旁拿起一个轻薄的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这里是补充附件,列明了一些可能需要共同应对的公开场合类型,基本的应对原则。”

      她的解释清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仿佛在介绍一款新产品的重要功能。

      “是的。”林昭也看着她,灰褐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有独立的起居室和浴室。我的卧室和书房在西侧。除了这间客厅、餐厅和楼下的影音室、健身房属于公共区域。日常起居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陈管家。”她微微侧首,示意了一下方才那位中年管家可能所在的方向。

      “关于我们的关系,对外,会统一解释为基于家族合作与个人选择的联姻,感情稳定,但注重隐私,不希望受到过多打扰。因此,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我们不需要,也不会有共同的社会活动。万一遇到无法推脱、必须共同出席的场合,我会提前至少四十八小时告知你细节,并沟通好基本的应对尺度。原则是,保持自然、得体的社交距离即可,无需表演。”

      “最后,”林昭也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沙发背,这个姿态让她少了一丝紧绷,多了一丝淡淡的倦意,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三年为期。期间,你我私生活互不干涉。期满之后,所有法律程序会自动完成,你我会自动恢复法律上的单身状态,不会有任何后续瓜葛。这一点,协议里已经写明,我再次口头确认。”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叶星禾,等待她的回应。那双美丽的眼睛,像两颗浸在寒泉里的宝石。

      叶星禾迎着她的目光。空气里的蓝月石花香似乎无处不在,清冷幽微,将她那几乎要消失的白兰木气息彻底包围。茶几上的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很清晰。”叶星禾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我没有异议。”

      林昭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唇角,那或许是一个极为微弱的、表示“合作愉快”的弧度,但太快了,快得像错觉。她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那修长白皙、指甲圆润干净的手指,将茶几中央的文件袋,又向叶星禾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那么,这些请你收好。房间已经准备好,你可以随时休息。如果对住处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让陈管家转达给我。”她说完,优雅地站起身,“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失陪。”

      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背后荡开一个柔软的弧度。她没有再看叶星禾,径直走向通往西侧书房的走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叶星禾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又过了一会儿,她才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站起身,拎起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陈管家如同影子般适时出现,无声地引她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二楼东侧的房间同样宽敞,视野极佳,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露台,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稀疏灯火和近处庭院里幽暗的树影。房间的装修延续了整体的风格,高级灰的墙壁,深色的木地板,一张宽大的床,简约的衣柜和书桌。一切崭新,洁净,没有一丝居住过的痕迹,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长期无人入住的样板间。

      她的行李已经被放在房间中央。

      陈管家低声说了句“有事请按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星禾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夜风立刻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气,也将那无处不在的、清冷的蓝月石花香,更加清晰地送到她鼻尖。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模糊的光带上。脑海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又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闪回——琴房斜照的阳光,红色虞美人翻涌成海,手机屏幕上冰冷的七个字,父亲平稳的语调,还有方才那个女人转身时,长发掠过的、冰冷的弧度与香气。

      转身回到房间,关上玻璃门,也将那片浸透了陌生冷香的夜色隔绝在外。

      房间隔音极好,门一关,便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机械地将自己的物品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动作不快,却很稳定。最后,她的手触到了箱底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子。

      她的动作停顿了。指尖在小盒子的密码锁上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组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数字。

      然后,她将它拿起来,没有打开,走到衣柜前,拉开最里面的抽屉,将它放了进去,推到最深处。关上抽屉。

      洗漱,换上睡衣,关灯。

      她在宽大而陌生的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空气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冷的花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虞美人,未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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