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38、第三十八章 不要急，最

　　第三十八章不要急，最重要是快
　　【猫存在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万物间不是每个存在都是有用处的。
　　——加里森·凯乐尔】

　　“我叫何明澈，是您母亲和冥皇陛下派我做代表来参加您的初华宴的。”何明澈解释道。被讲话爆豆一样的芙力嘉影响着，她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我妈？”芙力嘉有点吃惊地看了看她，然后一眼便看见了她身边戴着面具的阎王和滕云。她立刻大步走去，又惊又喜地狠狠拍了一下滕云的肩膀：“老滕！你怎么也来了！”

　　滕云则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了回去：“你的初华宴，我能不来？”

　　但芙力嘉显然还是有点不满意：“那我妈怎么不来？之前我进大剑学院预科班的入院仪式，她就没来。有那么忙吗？”

　　“她——”何明澈大脑飞快运转，“——最近地狱事确实有点多，她公务繁忙走不开。”

　　“行吧。”芙力嘉失望地点点头，“算了，回去就让她给我八匹小马驹当补偿。不过现在，你们快跟我一起出城，打点野猪回来，快快快！”

　　“野——野什么猪——”

　　“哎呀就野猪嘛！”孩子扯着她的衣服就大步往外走，“跟我来就是了！慢吞吞的！”

　　“别介意，我好多年前就认识她了，这小孩一直就这样。”滕云靠近何明澈的耳朵，低声说道，“之前老师想培养她的耐心，就让她去学园艺。结果小苗浇了水以后一个小时没开花，她就不耐烦地把植物全拔了。”

　　何明澈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已经看出眼前这位芙力嘉·比约恩松根本就是佩斯罗·比约恩松的人类幼崽版本，急如风火的性格跟她如出一辙，某种程度上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人，你去就行，我累了，我可不去。”阿喵大大咧咧地往地板上席地一坐，开始用后脚挠耳朵。“好不容易进了这么好的地方，我要试试你们这最好的房间，把你们最好吃的铁馒头都端上来！”

　　从来没见过如此没规矩的客人，卫兵看起来十分震惊，但也只能好声好气地答应道：“好的，好的，这位小姐请随我来。”

　　“九九！”何明澈怕刚进城的阿喵闹出什么乱子，只能在芙力嘉的大力拖拽中艰难地回头喊道，“你留在这陪陪她！”

　　“没事没事，”芙力嘉扯着她的衣服，“孽镜城的人虽然磨叽，待客确实没得说。猫交给她们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担心她们，我是担心阿喵这个从小在枉死城长大的小崽子——何明澈虽然心里这样嘀咕，但不能表现出来，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被芙力嘉半强迫地带着，从大门稀里糊涂地出了城。

　　“我们这是要去干嘛？”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是告诉你了嘛！打野猪去！”芙力嘉大声说。
　　“我知道。但我们为啥要打野猪啊？”

　　“初华宴哪！”芙力嘉拍了拍自己的硬弓，“说是蜡烛不够了，英格里德说做蜡烛用的上等油脂要等明天才能从阳间运过来。明！天！你能想象这帮人有多磨磨唧唧吗？就一百五十斤新鲜油脂，竟然要等明天！”

　　“蜡——蜡烛？什么蜡烛？”

　　芙力嘉怔了怔：“你刚来地府吧？初华宴象征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不能马虎，不能将就！在初华宴上点蜡烛是地府的传统，有身份的女人用的蜡烛必须讲究，得用新鲜的动物油脂调上蜂蜜、茴香花、藏红花之类的香料现做才吉祥。但刚才负责后勤的大兵才跟我说，油脂用完了！天哪！”她打量了一下何明澈身后背着的贯魂弓，满意地说：“我看你也是个会用弓的，你箭法应该可以？”

　　“哦哦，好！”何明澈马上明白过来。其实她从来没射过活物，但为了赢得这位少主的信任，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射箭确实还行。”

　　“太棒了！”芙力嘉兴奋起来，拍了一下滕云宽厚的肩膀，“老滕，我妈找来的人不错嘛！”

　　“她是很厉害，”滕云说话间仿佛还有点自豪，“你知道那个能跟十几只猫结誓的‘猫选之女’吗？在选拔大会上打败我的新星守誓者，还有那天在阎王殿前一个人冲破厄德元帅军阵的女人，就是她。”

　　“什么？”芙力嘉大吃一惊，又重新打量了何明澈一番，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恭敬，“我的天！竟然是你！那我倒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哪里哪里，”何明澈连忙道，“能跟您一起打猎，是我的荣幸。”

　　“我们待会儿的目标是宙斯野猪。”对何明澈改观后的芙力嘉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这种在孽镜城外面已经泛滥成灾的畜牲跟人类男人一个德行，脑袋里只有那么点事情，该拱不该拱的都乱拱一气，所以我们都叫它宙斯野猪。这玩意本质上就是臭的，即使阉了肉也很腥臊，根本没法吃，好在油多痴肥，用来点天灯倒是挺不错，插根灯芯能烧三天三夜。”

　　“听起来除了点蜡没别的用处了。”何明澈说。

　　“确实。”

　　突然，芙力嘉停住了脚步，整个人迅速蹲进高草，一根手指压在唇上，示意所有人都安静，然后一言不发地指着前方不远处。

　　何明澈也连忙带着阎王和滕云两人找好隐蔽，向芙力嘉指着的方向看去。

　　果然，距离她们几十米的地方站着好几头正在泥地里拱食的野猪。这些贪懢肥腻的生物被孽镜城倒往城外的泔水“外卖”养出一身层峦叠嶂的肥肉，目光呆滞，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愚钝，终日只知道慢吞吞地在树桩和岩石上猥琐地蹭它们那身厚皮。

　　“过两天是我的初华宴，下水道里的厨余肯定要堆成小山。只可惜你们再也吃不着别人送的‘外卖’了。”芙力嘉自言自语地说着，手指刚勾上大弓的弦，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了下来。

　　“喏，”她向那群野猪抬了抬下巴，看着何明澈，“你先来。”

　　她的眼神明显带着无恶意的试探。何明澈明白，这孩子可能是出于好奇，但更可能是出于血气方刚的年轻少女对大家口中“传奇人物”天然地不服气，所以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行。”她大方地挽起贯魂弓，单膝跪地，拉弓，搭箭，沉肩，向猪群里最肥的一只瞄准。

　　芙力嘉屏息静气，认真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人与这把粗犷的贯魂弓呼吸同调，侧头，掌心放空，弦勾紧，重心前压。

　　崩！

　　利箭将空气撕开一道波纹，如流火般向野猪群飞去，直取目标。

　　野猪再怎么蠢肥，头骨也十分坚硬，寻常人奈何不得。但何明澈这一箭力贯砖石，不仅准而且狠，稳稳地射穿了那头最肥的野猪眉心。老野猪只来得及发出吭哧一声闷哼，便如一座肉山般颓然倒在泥里，动静犹如一块巨大的把子肉掉进油缸。

　　“好！”芙力嘉实在忍不住，双手一拍，爆发出了一句喝彩。

　　谁承想，那头老野猪的翻倒和芙力嘉的喝彩惊动了野猪群。这些脑满肠肥的畜牲受惊，惶恐不安，纷纷开始嗷嗷怪叫。胆小些的往沼泽里一趴，缩着脖子等死；较为超雄的几只顿时没头没脑地四下冲撞起来，有几只竟向她们藏身的高草发起了冲锋。

　　“不好，小心！”芙力嘉大喊，急忙抓起自己的弓，慌乱中想要瞄准冲过来的野猪。

　　何明澈也有些慌张，但她毕竟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生死搏杀，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了难得的理智和镇定。她飞快地拉弓扣弦，再次瞄准飞快冲来的野猪。

　　受惊的野猪冲锋速度奇快，但飞出的第二箭还是抢先一步射穿了它的头颅，两百来斤的庞然蠢物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轰然倒地，正正好好匍匐在这位神射手脚底。

　　刚刚接连射死两头大家伙，第三头就已经接踵而至，没有给何明澈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眼看野猪瞬间冲到她身侧两三米的地方，已经能看见喷着腥臭的大嘴里黄色的獠牙，而何明澈也来不及再次拉弓搭箭，芙力嘉急得一把拔出腰间的精钢猎刀，大喝道：“喂！畜牲！这边！”

　　说时迟那时快，何明澈身边戴着面具的“侍从”毫不犹豫，拔枪便射。

　　熟悉的枪声炸雷般响起，马格南巨大的子弹冲力加上惯性，野猪坚硬的头骨上顿时绽出血花，满嘴吐着血沫，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其余的野猪见状凄惨地嚎叫着，四下奔逃作了鸟兽散。

　　芙力嘉不由自主地惊呼：“好枪！”

　　何明澈心下暗叫不好。阎王这把枪太特别了，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属于好认的一挂。她没想到情急之下她会选择不顾一切开枪解围，但幸运的是，看样子芙力嘉因为年纪太小，没认出来。

　　“没受伤吧。”阎王在何明澈面前蹲下来，何明澈拍了拍身上的土，摇了摇头。

　　“没事，宙斯没碰到我。”她说，“谢谢你，阎——”

　　熟悉称谓差点就脱口而出，还好何明澈及时刹住。但阎王只是淡淡地答道：“我答应过陛下要保护你的。”

　　何明澈揉揉自己劳累的胳膊，开玩笑地嘟哝道：“白感动了，原来这么帅气地保护我只是因为这个啊？”

　　阎王戴着面具，她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到自己的玩笑一说出口，对方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她听见阎王用别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总不能让你真受伤吧。”

　　“唉？”何明澈转头看她，但身边的芙力嘉已经大呼小叫地向倒地的野猪冲了过去，快乐又兴奋。

　　“好了，三头！这下绝对够了！我倒要看看孽镜城那帮后勤还有什么话说！”

　　“我就知道对何明澈来说是小意思。”滕云大大咧咧地扯起一只野猪的脚，轻轻松松便拎起来扛在了肩膀上。“她箭法跟选拔大会射我的时候一样强！”

　　“咱俩这个梁子过不去了是吧？”何明澈无奈，觑了一眼地上剩下的两头野猪，“要不要让她们找辆板车？”

　　“不用。”她身边那位戴面具的“侍从”说道。

　　她一手拎起一只野猪的后腿，一前一后撂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扛了起来。这下何明澈也不由得瞠目结舌，一只野猪少说也要一百多斤，她竟然扛得毫不费力。

　　“……这可是要扛回孽镜城的，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走吧。”

　　她扛得轻松，可何明澈每走一步都特别心虚，时不时回头偷偷瞄她两眼。

　　“何明澈，你的这个侍从，”芙力嘉扭头小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磔刑城的巴萨卡都少有这样的枪法和力气啊。”

　　“她是我的……我的……”何明澈绞尽脑汁，“……我妈指派给我的，贴身侍卫。”

　　“原来如此。”芙力嘉感叹道，“我哪天要是也能这么强就好了。”

　　滕云和那位了不起的“贴身侍卫”就这样一路掮着三头数百斤的野猪回到了孽镜城城主府邸。她俩把几百斤蜡烛原料嗵地撂在卫兵们面前时，这些卫兵大惊失色，围着这几头肥腻的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啧啧称奇。

　　“看看！看看！”芙力嘉用力地轮流拍拍身后三人的胸脯，自豪地大声道，“这就是我妈请来参加我初华宴的勇士！英格里德呢？我要把她们介绍给她！那温吞笨小猫包喜欢这几位的！”

　　“她在帮您准备初华宴的大小事务，这会儿正在作坊里忙着呢。”卫兵答道。

　　“没事，有的是时间认识您姐妹，我先歇歇吧。”何明澈连忙道。

　　确实，刚进城就被拉着折腾了这么一遭，她已经累得不行。正要回房间稍作休息，却听见跟阿喵一起留守在城主府邸的小九尖叫着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何明澈！笨蛋何明澈！”她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到她面前。“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啦？”她一把接住她，差点被她庞大的身躯撞得一屁股倒地。“你慢点说！”

　　“不行！必须得快！”小九的小爪子把她的皮攥得生疼，“阿喵她、阿喵她——”

　　“啊？怎么？”

　　“被、被孽镜城城主的士兵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