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36、第三十六章 冬天意想不

　　第三十六章冬天意想不到的地方会长出猫来
　　【我相信猫是谪仙的神灵，一只猫，我坚信，可以行走云端。
　　——儒勒·凡尔纳】

　　“唉不是，你轻点儿——啊！！我说了轻点儿！”

　　滕云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房间。菲塔给趴在床上的她上药的粉色爪垫停顿了两秒钟，又继续往她背上抹清凉的绿色药膏。

　　“你忍一下吧，”她说，“这是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勒沙家特效药，涂了以后伤口很快就能好了。”

　　“对不起啊，”何明澈在旁边略带歉意地说道，“因为这事连累你。”

　　“跟你没关系，都怪那只秃猫，”滕云咬着牙，“这个仇我以后一定要报——啊！求你了轻点儿！”

　　小九歪着小脑袋盯着她许久，好奇地说道：“你这么大个子又这么壮，咋会这么怕疼？”

　　“老师总跟我说，怕疼的话就要先一步把别人打趴下，这样才不会挨打。”滕云痛苦地说，“但她没跟我说不能还手的时候挨打该怎么办啊，我是头一次被这样绑起来打！”

　　“那就在被绑起来之前把对方打趴下。”

　　听见这话，屋里除了滕云以外所有人和猫都站了起来，随后何欢推门而入。

　　“冥皇陛下。”菲塔尊敬地低头行礼。

　　“妈妈！”小九亲亲热热地叫着，一头扎进了她怀里。何欢揉揉她的脑袋，哄道：“好了好了，九九真乖。”

　　“那是我妈，不是你妈。”何明澈拍拍小九的背提醒道，“你妈不是我吗？”

　　“什么你妈我妈，这是咱妈！”小九赖在何欢怀里一个劲撒娇，不肯出来。“妈妈！猫的神！猫的冥王陛下！”

　　滕云硬撑着想下床，却被何欢阻止了：“躺着吧，你这次帮了澈澈和楚江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我这边才是要谢谢您捞我回来。”滕云说，“说实话听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何明澈的母亲就是失踪多年的冥王陛下，还在这个时候及时赶到——何明澈，你小子嘴是真严啊！”

　　“二十多年了，她连我都没告诉！”何明澈激动地反驳，“妈，你才是嘴最严的那个！”

　　何欢灿烂地笑了，摊手道：“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还好我自己就能猜到。”

　　这下轮到何明澈语塞了。她吭哧了半天，嘟哝道：“我怎么能想到……你就是——就是——如果你什么也不知道我还跟你扯地府啊伽罗神之类的，你不会觉得我脑子坏了吗？”

　　“出这事儿之前，我确实没想着要告诉你。”何欢温和地说，“因为我觉得地府这些年太动荡，我希望你能在阳间好好过安稳日子。”说到这里，她笑着摇摇头，“可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昨天得知你也进了地府的时候，突然觉得，孩子总会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不管怎么保护阻止，她终有一天会走到自己该走的路上去。但澈澈呀，不管怎么说，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会陪着你。”

　　“怪不得我在阎王殿看到的那幅画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吗？”

　　何欢努力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像以前她们是找画家给我画了幅画来着，说要挂在阎王殿。”

　　“您倒是早跟我说啊！”何明澈尴尬地大放悲声，“我以为自己十有八九死定了，昨天晚上回去本来是要——是要——”

　　“留遗书？”何欢接话道，“我看见了。我的好女儿把自己卡里最后的一百块两毛五和自己的猫都留给我了，很感人。”

　　“别说了！妈！”何明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崩溃地大叫起来，“我进地府的时候她们说冥王已经失踪好多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想当冥界之主了吗？”

　　“这个嘛，”何欢摸摸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因为我要陪女儿啦！”

　　“我？”何明澈一愣。

　　“是呀。”何欢点头，说话间自然地如同在聊自己昨天上超市买了两斤豆腐涮火锅。“那时候我们不是刚搬进城吗？然后我三天两头就要排班进山。如果再打两份工，那我哪还有时间陪自己女儿？而且要是去交辞职信，那帮人肯定不会放我走，干脆把地府的事情做完以后直接退休好啦。”

　　“就因为这个？！”何明澈差点跳起来，“然后你就直接拜拜，不做冥王了？”

　　“是啊，”何欢看着她，无辜地眨眨眼，“怎么啦？”

　　“当时地府里什么离谱的传言都有，”菲塔感叹说，“有传您在整治时空裂隙时出了意外的，有传您跟东岳古树的神们闹掰了的，甚至还有传您跟魔龙同归于尽了的……就是没有人猜到您的不告而别是这个原因。”

　　“地府这帮人哪。”何欢悠悠地说，“添油加醋倒是一套一套的，别的地方是真不争气。明明我走之前还特地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问题也都处理完了。我本来想直接把冥王的位子也让出去，谁知道双神不让。”

　　“不让？”

　　“嗯。在地府，只有能拿得起冥骨杖的女人才能成为冥王。我把冥骨杖留在这边，想挑战它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能拿起来。结果呢，我现在回来一看，还是这么个烂摊子，把澈澈都搭进去了。”

　　“可是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不用怕林书镜她们那帮疯子了！”小九依偎在她怀里美滋滋地说。

　　“现在也还不能高枕无忧。”何欢把一叠报纸和杂志扔到桌上，“看看地府的这些媒体说的，现在我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地府迅速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我的，另一派认为我离开太久已经不了解地府的局势，所以依然认为林书镜罢黜阎王有理。但好消息是，所有人都承认我何欢还是唯一的冥界之主。”

　　“那我们不就可以先名正言顺地把阎王大人接回铁牙城了！”小九开心地叫道。

　　“暂时还不行。”菲塔说，“支持林书镜那边的人不少，而且铁牙城被我那个杂碎哥哥把控所以还在她们手里，现在没法回去。”

　　“没错，”何欢说，“我看报道上说，短短几天，地府的媒体和政圈已经把我们和几位城主划分为‘白党’，而林书镜为首的那些则被称为‘黑党’。”

　　“现在哪几座城是‘黑党’？”何明澈一边读着那堆报纸一边问道。

　　“冥王陛下重新现身后，刀山城的泰山王和诛心城的转轮王都立刻站在了我们这边。所以现在黑党除了黑绳城的林书镜，还有孽镜城的安然，铜柱城的珍珠，血池城的多丽芭·罗德里格斯和阿鼻城的栾青。”

　　提到那个女人，何明澈的眉心又是不由自主地一蹙。

　　“所以，现在我们跟她们还没法公开闹翻。林书镜那边的兵力和势力比我们这边强太多了。黑绳城的枢机军，阿鼻城的克娄巴近卫军团加上铁牙城的虎牙铁骑，还有孽镜、铜柱和血池——她们那边有足足六城的精锐部队，而我们满打满算只有磔刑、刀山和诛心三城。虽然我还是冥王，但如果对面真要找个借口开战，我们目前没有一点胜算。”

　　“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在于，她们碍于冥王陛下的神授之权，不敢公然出手。”菲塔皱眉道，“陛下，您觉得我们如今应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要逐个击破她们。”何欢的指节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而且我听说，阿鼻城的平等王栾青现在正在收集‘纵横之证’，有这回事吗？”

　　“她……收集纵横之证？”何明澈忽然反应过来，“她之前确实让我帮忙开盒子拿纵横之证来着，但她的说法是要用这东西救勒沙小姐出铁牙城的天牢。她收集这东西作什么？”

　　“伽罗要降神，继而清算人类，就必须离开古树，而想把伽罗神从东岳古树里释放出来，必须集齐十城的纵横之证，在祭坛里作法设阵。”何欢说道，“看来林书镜把这个任务交给她了。”

　　“何明澈！”小九突然想到了什么，气得发出怪叫，“又被那个女人利用了！”

　　“这么说的确如此。”何欢蹙眉，“铁牙城‘建木的落叶’已经在她手里了？”

　　小九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那她们现在手里就已经有铁牙城、阿鼻城和黑绳城的纵横之证。”何欢说，“剩下的纵横之证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拿到。”

　　“其它城的呢？”何明澈道，“支持她们的那些城主——”

　　“所幸现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林书镜她们的目的是对人类进行‘清算’，她们也怕在城池里引起恐慌。普通民众仍认为黑白党的划分的标准，单纯取决于是否支持以我和阎罗王为首的旧地府机构。但我不确定那些城主是否已经跟林书镜达成协议，把纵横之证送到了她手里，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我们就不能直接跟大家宣布她们要铲除人类吗？”小九嘟哝道。

　　“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何欢说，“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黑党一定会立刻彻底翻脸举兵对我们这边下手，到时候所有纵横之证就会落到她们手上，除了加速伽罗降世没有任何好处。”

　　“好。”何明澈点点头，“那我们从哪座城开始？”

　　“孽镜城。”何欢的手指点在了报纸上的地府地图一隅，“顺便把楚江王的两个女儿带回来。而且我很好奇，一向不参与政事的秦广王安然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支持林书镜。”

　　“黑党是不是用什么事情要挟她？”菲塔试探着。

　　“我也有这么猜测。”何欢颔首道。“但在去孽镜城之前，真相还不能确定。”

　　“妈妈，我们都要去孽镜城吗？”小九自告奋勇地举起小爪，“猫陪何明澈去！”

　　“要去的，澈澈怎么能没有你。”何欢笑道。听了这话，小九立刻神气地竖起了笔直的小尾巴。“还有勒沙小姐、滕云也一起，你们陪着她我比较放心。”

　　“那妈妈你呢？”

　　“我留在磔刑城，这里有人跟楚江王一起镇守比较好。而且冥王亲自过去阵仗太大，容易引起别人疑心。”何欢看了看周围，“但这里离孽镜城很远，出什么事回防可能不及时，如果能有脚程比较快的魂兽一起就太好了。”

　　“脚程比较快的魂兽？”

　　何欢刚说完这句话，窗外便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地望向窗口。

　　只见三花猫阿喵就站在窗外，骄傲地挺着她的圆胸脯，胸前挂着的石头小鱼一晃一晃。

　　“看来我这次又来对了。人，不是我吹牛，十城的魂兽里属我阿喵最快！”

　　怔了一两秒，何明澈失声大叫道：“怎么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上次！就！说了！”阿喵一脚踹开窗户，寒风顿时从外面呼啸着与她一同闯入。“何明澈你这没有礼貌的人！这个时候不许说‘你怎么进来的’这种不知感恩的话！”

　　“我非常感谢你，但是下次走大门可以吗？”何明澈几乎是哀求道，“求你了，每次都给我吓够呛。”

　　阿喵根本不搭理她，旁若无人地跳进屋，左看看右看看。

　　“更何况，”环视一圈后，她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亲自把勒沙小姐的女朋友给你们带回来了。所以这位勒沙家的小姐，你要怎么感谢我？”

　　“女朋友？”小九立即竖起小尖耳朵。

　　菲塔愣了愣，耳朵随即迅速肉眼可见地变红。

　　“是……”她试探着嗫嚅，“……茶茶吗？”

　　窗外迅速冒出一个被雪覆盖的黑脑袋，慌张又着急地冲阿喵嚷嚷道：“喂！阿喵！你说什么呢！谁是她女朋友！”

　　“哎——真好！茶茶你也没事！”何明澈心里又一块石头落了地，轻松不少。

　　“啊？咋回事？”阿喵大声道，“上次你明明跟我说——”

　　黑茶一个猛子扎进屋里，慌慌忙忙地扑向阿喵，要捂住她的嘴；菲塔给滕云上药的爪子一哆嗦，使她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何明澈这个不保温材质的南方人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直打摆子，抢着去关窗户，结果一脚踩在小九的尾巴上，这只小肥猫立刻跳起来给了她屁股一巴掌并且扑进何欢怀里告状似的嚎哭起来，房间里一时间出现了超小型的混乱熵增。

　　“朋友们！”

　　最后还是门口一声浑厚的大喝平息了这场混乱。佩斯罗·比约恩松带着她威武的大毛领出现在门口，吃惊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屋子。

　　“对不起，楚江王大人，我马上就收拾好！”何明澈说着，慌忙地想要把刚才碰翻在地上的狗熊标本扶起来。

　　佩斯罗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点头：“没事，没事。我想它不介意。”

　　“楚江王，我们这儿又来了几位新朋友。”何欢笑眯眯地，“看起来还都是些厉害的孩子，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更稳妥了。”

　　佩斯罗看了黑茶和阿喵一眼，讶异地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位啸铁家最后的玄猫，黑毗叶天吗？幸会幸会。那这位是——”

　　“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猫！”阿喵骄傲地挺起胸脯，这只野惯了的小猫好像并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佩斯罗哈哈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喵不服气地躲开。

　　“不过说起来，”这只挪威森林长毛猫恢复正色道，“你们马上要出发了吗？这两位小姐也会一起？”

　　“是的，”何明澈点头，“第一步是收复孽镜城，拿到纵横之证，更重要的是把您的两位少主带回来。”

　　“好。那么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个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想告诉你们。”佩斯罗说，“很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坦白了。”

　　“砍人手的老妖怪！”小九鼓起眼睛，“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哪？”

　　佩斯罗讪讪地笑了笑。“没办法，兹事体大嘛。你们跟我来就明白了，这件事我可不能轻易让任何人知道。”

　　在她的带领下，她们穿过城主府邸昏暗的走廊和后院，又路过被府兵重重把守的花园，最后走进了厨房后面囤积着山一样的腊肉和白菜的地窖。

　　“什么地方这么神秘？”何明澈嘟哝道。

　　佩斯罗拨开小山般的白菜堆，后面竟是一扇低矮结实的门。她取出一串黄铜钥匙，郑重地插进古旧而结实的锁眼儿，那把门锁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间十分讲究的卧房，点着疗愈的熏香。厚重的羊毛帷幔后一张深色胡桃木的高背卧榻占据着壁炉旁最温暖的位置，上面铺着柔软的羊绒床单和蓬松的羽绒枕。

　　“何、何明澈，”小九磕磕巴巴地说，“真的有人毕业回来看、看教导主任了。”

　　看清陷在羽绒枕里的是谁以后，何明澈张开了嘴，眼眶都顿时热了起来。

　　那是昏睡着的阎绮罗，铁牙城的旧主，阎王大人。

　　下一章：有其母必有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