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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态 姜无忌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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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忌盯着那张冷硬的脸,像是在确认周堰是不是疯了。
“你什么意思,我连个正式契约都没签,你凭什么管我?”
“再说,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你还拦得住我?”
他愤而转身,迈开腿就要往外走。
背后突然蓝光绽放,姜无忌只觉身上一凉。
他低头一看——
“你变态!”
地上堆着被重组异能还原成裁片的战斗服和裤子。
他身上挂着的,只剩一条极为“清凉”的内裤。
“你要走可以。”周堰不为所动,“只是那身衣服和裤子是我修的,算队里的资产,你不能带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走,现在就走,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姜无忌离开。
“哈、欠——”
一阵凉风从通风口钻了进来,姜无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双臂抱胸,冷得直发抖,嘴角却勾起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抓起旁边沙发上的毛毯就是一裹。
“好啊,周队,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他往沙发上一躺:“那我偏赖这不走了,看我吃空你们的物资。”
他不过是不想再去参加那个该死的爬塔游戏、不想再看着什么人死在自己面前,又被周堰气着,才提出要退队。
没想到周堰非要留下他这个“废柴”。
要留便留吧,也省了他再去找个队当混子的麻烦了。
周堰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姜无忌。
姜无忌被他看得发毛,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移开视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系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连检测石也测不出来,却能拼豆造物。
我知道你听见了,别装死。
【我只是一个系统。】
你不知道?那拼豆国王又是谁?
他还记得巨怪对着他说——
“找到你了,拼豆国王。”
【……】
哑巴了?
【当前问题超出宿主权限,拒绝回答。】
超出权限,那我到底是个什么权限?
【E级宿主。】
姜无忌:“……”
他有的时候,真的想把这系统拆了。
李毅收拾好休息室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幅场景。
“你们这是?”他疑惑挠头。
“这家伙不识好歹!”
“还不是你太可疑。”
两人都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这可难倒了李毅。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他尊敬的队长,一边是为救回队长险些丧命的新人,哪边他都不想得罪。
他又想了想这两人吵起来的根源,更加疑惑了。
不是,这两人到底在吵什么啊?
李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你俩是小孩吗?都躲角落里生闷气呢……”
见两人都皱起眉头盯着自己,李毅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不就是解释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能解决的问题吗?何必呢?”
“这家伙都把我衣服扒了不让我走,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啊——”姜无忌轻哼了一声。
“他就是觉得我这个没异能的废物,要不是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怎么救得了他。”
“扒衣服?队长……您不会真……”
李毅下意识往后推了半步。
“是我一时激动了,对不起。”周堰一时被情感冲昏了头,直到被李毅这么一点,理智才姗姗回笼,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做法有多离谱。
他将地上的裁片重组成衣物,递给瘫在沙发上的姜无忌。
“我并没有觉得你是废物,你的敏锐,我们有目共睹。”
“可我确实想不出你是怎么救我出来的,巨怪那么强大,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他们都被杀了……”
“我是怕……我怕是我信错了人,才害死了他们。”
周堰声音发哑,透着掩不住的自责。
他的眼眶泛起了一抹红,连带着手上的衣物,都在轻轻颤抖。
姜无忌抿了抿唇,瞳孔一颤。
他没想到,“烬火”的队长竟然也会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气顿时消了大半,也不着急跑路了。
反正只要系统的秘密不被曝光,他就还能安心留在“烬火”。
他可不想被暗星注意到,作为什么新型异能的样本被抓去研究。
况且他还答应周星,要照看好她哥哥,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了。”
姜无忌接过衣服,背过身去,将衣物一件件套在身上。
“这不就对了,这点事你们吵什么吵?”李毅看着两人终于不再针锋相对,嘴角弯了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很快瘪了下去,“那个……无忌啊,上回你说等队长醒了再一起给我们讲讲详细经过来着,这不正好。”
姜无忌叹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躲不过。
“你真的要听吗……那场BOSS战,我甚至不想回忆。”
“讲讲吧,我也想知道,我都错过了什么……”
李毅的神色暗了下去。
周堰也冲姜无忌点了下头,让他继续讲。
时间在姜无忌的讲述中一点点流逝。
李毅的神情愈发没落,在听见周星的遭遇时,呼吸仿佛带上了抽泣声。
周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颤抖着拍了拍。
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姜无忌打了足足六天的腹稿,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
“队长替我挡下那一击,我才终于摸到门板,用道具开了门。”
到这段为止,还是真话。
“门外正巧路过了一位大神,我求他帮我,他勉强答应帮我拖住巨怪,我才将队长背了出来。”
讲到这里,姜无忌差点笑出来。
他这几年为了活命磨练出的撒谎技巧,竟然比拼豆更加熟练了。
“也是他用治疗药剂救了队长,可惜带的药不够,只能治一个人。”
他默默看了眼系统光幕上只剩个位数的拼豆数量。
自己伤得远不如周堰严重,自然是先救了他。
“等我把队长放到安全地区,准备回去感谢那位大神的时候,他早就跑没影了,只留下了巨怪的尸体。”
哪有什么路过的大神,都是我在拼命而已。
“啊,对了——”
姜无忌掏了掏衣服口袋,一枚小巧的星星耳坠掉了出来,被他一把捞起。
金黄的底色上沾染着浓重的灰尘,还夹杂着一点血迹。
那枚耳坠,是周星的。
他试着用衣袖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灰尘混着陈血,抹成更深的色块,像是留疤的旧伤。
就像周星的死,怎么也忘不掉。
他小心翼翼将耳坠地递到周堰身前。
“我没法带走她,只能拿走了这个耳坠,就是弄脏了点,你……不介意吧?”
他还记得周星说过,面前这人有点洁癖。
周堰伸出手,手指却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像怕弄碎什么。
“介意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她?”
他原本颤抖的手突然稳住,接过了那枚耳坠,生生刺进了自己的耳垂。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却不管不顾,像是感觉不到疼。
“你——”
姜无忌看不透面前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总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
“没事,谢谢你。”
周堰郑重说道。
他并未轻易相信姜无忌的话,路遇大神救场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哪是这么容易就能碰上的。
可对方给他带来了妹妹的遗物,他不愿怀疑这份心意。
一旁的李毅望着那枚斑驳的耳坠,忽然意识到——
这个小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还没给他安排房间吧,就送他去我隔壁那还空着的那间。”周堰轻轻抚摸着那枚耳坠,眼神一片空茫。
“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毅脚步虚浮地领着姜无忌进入房间,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尖锐又漫长,仿佛划开了空气。
“谢谢你告诉我……他们的结局……”
姜无忌觉得面前这人像是个瓷娃娃,表面看起来还算完好,内里随时可能碎裂。
就像他的母亲失去丈夫时,在他面前强撑的模样。
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突然蹦了出来。
“你……喜欢周星,是吗?”姜无忌轻声问道。
李毅脸上的面具被这个问题撕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表情很丑,丑得没了人样,却噎得姜无忌一时说不出话来。
“被你发现了,果真是……敏锐。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敏锐……就好了。”
“我和阿星、还有周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暗星来袭的时候,我们的父母都去参加了志愿军,要我们在家等着他们,可是直到战败……他们都没有回来。”
姜无忌静静地听着,心底泛起一种熟悉的刺痛。
他明白那种感觉,他的母亲也是同样,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暗星降下爬塔游戏,周堰比我们大三岁,又成了少见的A级,自然当了队长,罩着B级的我俩。”
“‘烬火’这个名字还是阿星取的。她说,即使是灰烬,也有重燃的一天。”
“她那么好,即使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像个小太阳。”
李毅笑了笑,那笑意转瞬即逝。
“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她的。只是她更在意哥哥,这也是常事,血脉的羁绊,谁能比得过。”
“我只是个青梅竹马,只会是她的第二选择,那也没关系。”
“我不求她能懂我的心意,只求默默留在她身边。”
“可没想到……”
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涌出,又被抬手擦去。
姜无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一个失去挚爱的人——他也没学会。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恨过你,也恨过队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为什么偏偏是她?”
“可看着你身上的伤,还有昏迷不醒的周堰,我又想——我凭什么恨你们?”
“我既没察觉‘暗影’的偷袭,甚至没能参战,也没能像你们那样奋战到底。”
李毅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都死了,我却活着,凭什么?”
他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才是最该去死的那个。”
姜无忌沉默了很久,直到眼泪在李毅的脸上干涸,他才慢慢开口。
“你说得不对。”
李毅抬起头,眼里还残留着茫然。
“死去的人不会希望你替他们去死。”姜无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们拼命,是为让珍视的同伴能活下来。”
“带着他们的未来,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天。”
“我也经历过亲人离世。”
“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爸开车带我和我妈去郊游,路上遇上一辆疲劳驾驶的货车,一瞬间……车就翻了,我爸为了护我,就那么……没了。”
“那时候我天天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我死了,他们最多难过一阵,也许几年后还会有新的孩子陪着他们。可我爸没了,我和我妈要怎么办?”
“后来我才明白,我能做的只有记住他,替他照顾我妈。”
李毅的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不必为了无法挽回的过去自责,逝者只会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带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过去,继续活下去。”
灯光洒在李毅的脸上,泪痕消融于无形。
他轻轻点了点头。
姜无忌靠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
那些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门外的动静隐没在对话中。
周堰立在门边,神色晦暗,不知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