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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刚烈报恩失败 猎户家的院 ...

  •   猎户家的院子里,一头瑟瑟发抖的小野猪被捆着四蹄,扔在泥地上。小猪漆黑的眼里映着逼近的寒光,那不是兽类的恐惧,里面翻涌着一种属于人类的悲愤与不甘。他本是天蓬,曾统帅天河,因犯错被贬,错投了猪身,本以为只要好好修得人身,回天庭便指日可待。如今却被抓住,还要死于猎户之手。
      刀已经益发的近了,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爹!”
      猎户的刀停在半空,扭头看见自家独女高兰兰从屋里跑出来,她蹲下身,“爹,别杀它。它那么小,留着陪我玩吧。”
      猎户有些犹豫,但终究架不住女儿拉着胳膊摇晃恳求。他收了刀,嘟囔着这野猪崽子瘦,没几两肉,转身进了屋。高兰兰小心翼翼地把小猪抱到屋后的棚子里,和她另外救下来的野兔、野鸡们养在一起,小猪瑟缩在角落,依旧警惕。
      高兰兰给小猪起了个名,叫朱刚烈,她每日从自己碗里省下半碗粥饭,拌些菜叶,放在小猪面前。她常常蹲在那里,对着小猪自言自语,说些山间的见闻,或是爹娘不让她去林子深处的担忧。小猪起初不理,后来偶尔会抬起头,用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看她一眼。
      小猪长得飞快,很快有了些膘肉,但高兰兰也发现,小猪总显得焦躁,一次次试图离开她家。每当她把动物们都带到前院散放着时,就只有小猪会透过稀疏的围栏缝隙,望着远处的山林。
      再又一次发现后,高兰兰沉默了很久,悄悄打开了大门。
      小猪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冲出,反而看了看她。高兰兰对它摆摆手,轻声说:“走吧,回你该去的地方。”小猪定定看了她片刻,转身冲进了密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高兰兰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释然。
      再后来,朱刚烈怀着回天庭的心,揣着点报恩的念,在山林中躲躲藏藏修炼了近五百年,终于能稳定地化作一个黑胖汉子的模样,虽不及天蓬元帅的英武,到底有了人形。而高兰兰,也已在奈河桥上,来去了好几回。
      这一世,她依旧是高家女,叫高翠兰。她有个弟弟,才八九岁,虎头虎脑,总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叫。高家虽不算大富,却也殷实和睦。
      高翠兰十七岁那年,高老庄附近的山里妖魔横行,庄里人先是不敢走夜路,后来白日里去镇上也要结伴而行。高翠兰的爹娘将姐弟俩看得更紧,几乎不许他们出院门。
      然而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高翠兰的弟弟趁家人不注意,溜出了家门,就再也没能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找到的,只有几缕带血的布条,上面还绣着弟弟的小名——虎子。
      高家的天,塌了一半,还有一半,是高翠兰在撑着。她成了家里的脊梁,抓药、煎药、宽慰父母,常常在镇上的药铺和高老庄之间的山路上来回,有时是结伴,有时是独行,不管哪一样,她总是会赶在申时前回到家——天光正好,危险稍小。
      独行时,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但她回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偶尔几次,她分明看到路旁倒毙的野兽尸首,形状可怖,像是被什么巨力撕碎,但她的路,总是平安的。
      平安久了,她放松了警惕,而命运,也就因此转变。
      在那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她因在镇上多抓了几味安神的药,耽搁了时辰。山路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像蹲伏的巨兽。她一路小跑,想趁着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回去,眼见得庄子将近,她脚步微缓,稍稍松了口气,也就在那一刹那,高翠兰只觉胸口一凉,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再睁眼,就见得一陌生男子,抱着自己的尸体在默默哭泣。
      她茫然地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魂体,又看了看那具熟悉的躯体。原来人死之后,真的是有魂魄的,不知道弟弟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他们抱着那破布条哭。
      “你为什么哭?”她不抱希望的戳了戳那男子,也不指望他能听到自己的问话,可是指尖碰到了男子身上,竟然没有穿过他,而那男子也抬起了头,双目通红,定定看着她。
      他说:“我来迟了……没能救你。”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救过我,我来报恩。”他声音粗嘎,带着难言的痛苦。他告诉她,很多很多年前,她是个猎户家的女儿,曾从屠刀下救过一头小黑猪,还把它放归山林。那头小猪,就是他。
      他说他叫朱刚烈,这名字——还是她给他取的,他在山里修出了人身,记得她的恩情,便一直暗中跟着她,保护她。他说,他看着她弟弟被掳走,但追上去时已经晚了,所以他只能更小心地守着她,可今天,因为在后方与另一只企图伤害她的妖怪缠斗,赶来时,便晚了。
      高翠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她又低头看向自己躺在血泊里的身体,又想到家中日渐衰败的父母,弟弟走后,父母就靠她这点念想撑着了,若是她再死了……
      “我爹娘……不能再伤心一次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朱刚烈看着她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悲戚,那里面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对生者的不舍。他攥紧了拳,粗短的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我有法子。”他哑着嗓子开口,“能……能让你暂时回去,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分别,能瞒过你爹娘的眼睛。”高翠兰的魂体轻轻一颤,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朱刚烈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道:“但只是看起来……而且,你不能离我太远,需要有个由头,一直在我身边,我才能用术法维系。”
      “由头……”高翠兰喃喃重复,目光落在远处庄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上,那是她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朱刚烈报恩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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