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归人》丝寻

6、运动会的风 十月的

　　十月的运动会，是清禾中学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连平时最严肃的班主任，都笑着给我们递矿泉水。

　　我报了1500米，不是因为我擅长跑步，而是因为沈知珩报了这个项目。我想在另一个战场上，赢他一次。

　　站在起跑线上，我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看我们——毕竟，“清禾双神”的对决，从考场搬到了跑道上，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沈知珩站在我旁边，穿着白色的运动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他活动着脚踝，眼神平静，像在准备一场普通的考试，而不是一场需要拼尽全力的长跑。

　　“怕了？”我偏头，故意挑衅。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怕你跑不完。”

　　“你才跑不完！”我瞪他，“等着瞧，我一定比你先到终点！”

　　发令枪响起，我冲了出去。我知道我的耐力不如他，所以一开始就拼尽全力，想在前期拉开差距。风在耳边呼啸，我能听见看台上的呐喊声，能看见沈知珩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像一只耐心的猎手。

　　一圈，两圈，三圈。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珩还跟在我身后，距离我只有半个身位。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甚至没什么汗，显然还留着力气。

　　我咬着牙，加快速度，却在最后一圈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小心！”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抬头，撞进沈知珩的眼睛里。他的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焦急：“别逞强。”

　　“我没事！”我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跑，却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沈知珩超过了我。他没有立刻加速，而是放慢了速度，和我并肩跑着：“跟着我的节奏，别乱。”

　　他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一样，让我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我跟着他的步伐，调整呼吸，一步一步往前跑。

　　看台上的呐喊声越来越响，我能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也能听见有人在喊沈知珩的名字。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不想赢了——我只想跟着他，一直跑下去。

　　最后一百米，沈知珩加速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鼓励：“跟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着他冲过了终点线。

　　我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发黑。沈知珩蹲在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慢点喝。”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发现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运动服的领口都湿了。原来，他也不是不累，只是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你赢了。”我看着他，声音沙哑。

　　他坐在我身边，递过来一条毛巾：“你也跑完了。”

　　“可是我还是第二。”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有点委屈，“我从来都赢不了你。”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妄，你赢了。”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我赢了什么？”

　　“你赢了自己。”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以前的你，连跑完1500米都不敢，现在你做到了。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原来，他从来都没把我当成对手，他只是在看着我，看着我一点点变好，看着我从那个只会赌气的小孩，变成现在能咬牙跑完1500米的少年。

　　看台上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秋天的桂花香。我看着身边的沈知珩，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忽然就笑了。

　　“沈知珩，”我轻声说，“下次，我一定会赢你。”

　　他也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等着。”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我知道，这场关于输赢的战争，还在继续。只是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跑得多慢，总会有一个人，在我身边，陪着我，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