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小巷 姜润瑜 ...
-
姜润瑜拜托两人不要把自己生病的事情说出去。
头发的问题,班主任说戴个帽子糊弄一下校领导好了。
姜润瑜:^-^
不想再呆在病房里,姜润瑜干脆直出院了。
秦楚楠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她拗不过姜润瑜。
只不过在出院前,秦楚楠让姜润瑜去处理了手臂上的伤,让他带了点药塞在衣服口袋里。
秦楚楠以家长的身份和班主任寒暄了一番,整的姜润瑜感觉在看熟人装X浑身不自在。。
好在班主任晚上还有晚督,这又急匆匆的走了,姜润瑜终于从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解脱出来了。
两人目送着班主任远去后,秦楚楠伸手勾住姜润瑜的后颈:“好了,走吧,姐姐今天请你吃饭。”
“楚楚呢?”
“不管他。”
“还有你这头发啊,我看你班主任可是相当难接受啊。”
“嘿嘿,怎么样,好看吧。”
秦楚楠轻笑着:“还行吧,比起你姐我还是差了一点点。”
-
吃完晚饭,姜润瑜又困打了个哈欠:“楠姐你等会还要回医院吗?”
秦楚楠正拿着手机敲敲敲,一脸生无可恋地说:“等会要去医院值晚班,你呢?”
姜润瑜想到自己上午晕过去的时候大家过分的热情,还是说道:“我还是回家吧,感觉我现在要是回学校肯定会被围观的。”
“你还要回家?!”
姜润瑜细品了一口可乐,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呀。”
秦楚楠点点头:“行,我话也不多说,需要帮助的时候尽管call我。”
她站起来,微微漾起周身微风。
女人身上穿着的灰色的大衣,里面搭配白色长款毛衣,腰上系了条黑色的腰带更显的她卓乎不群,看样子是个不尽人意冷酷无情的人。
但是此刻她拍了拍姜润瑜的头,露出个十分可靠的的笑容来。
她说:“姜润瑜,我也当了有几年医生了,生老病死我看多了,生命是最可贵的东西。”
“所以哪怕是生命的尽头,你也千万千万不要放弃。”
“努力的活着吧,阿瑜。”
姜润瑜点头:“知道了,我会的,只是能不能别这么煽情。”
“.......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氛围。”
“下次一定。”
秦楚楠急匆匆地走了,似乎是医院有什么事情。
姜润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晃悠晃悠的,好好打量着这个世界。
约莫是快七点,天边已经看不到多少光线了,只有天地之间留下了些许的光晕。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不用上学的少年人三五成群,男孩们围住烤红薯的推车呵着白气等待,女孩们挨在橱窗前,对着玻璃反光整理被绒线帽压乱的刘海,小摊子溢出响亮的招呼声,路灯下,下棋的大爷争得面红耳赤,猫狗绕着人脚边打转,等待偶尔的投喂,暮色四合,街边旧书店窗口一只蒙尘的玻璃风铃,将这一天最后的余晖折成一道细碎而晃眼的光,恰恰送到姜润瑜眼前。
姜润瑜伸出手,虚虚地遮了遮,心觉这时候好适合睡觉,他拢了拢围巾继续往前走。
“啧。”
可惜一声短促的咂嘴,像块石头砸破了这片美好。
“还染上头发了?”
那声音黏腻又刺耳,带着烟草的沙哑和某种熟稔。
姜润瑜闭了闭眼,转过身。
姜正国正站在小饭馆的门帘里前,身边跟着个同样面色泛红的男人,大约是刚吃完饭从里面出来吧。
难怪刚才没注意到,姜润瑜想。
姜正国双指之间夹着半根烟,趿拉着步子凑近姜润瑜,拉着姜润瑜的胳膊得意地介绍起来:“老王啊,近看怎么样,是不是和我刚才在店里和你说的一样,一表人才吧!”
老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姜润瑜一番,看了眼他一头桀骜不驯的蓝绿毛,漏出一个笑来:“确实,小姜啊,你爸可是对你赞扬有加啊,不过小小年纪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刚才那个女的,你对象啊?”
姜润瑜被姜正国拽的不舒服,有点不耐烦的摆臂挣脱了他的束缚。
姜正国又“啧”了一声,瞪着眼看他。
姜润瑜低头看着侧边,姜正国气不过他这幅样子,抬手拍了一下姜润瑜的后脑勺:“我送你去读书连个招呼都不会打是吧,叫王叔!”
他被打的往前冲了一小步,但老王却快速伸手扶住了姜润瑜,还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姜正国:“老姜啊,现在教育孩子不讲这种方法了,打什么孩子呢,是不是啊小姜!“
姜润瑜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紧紧地握着,没挣开,浑身紧绷着,低着声音嗯了一声。
姜正国被驳了面子,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
但老王却还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小姜啊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姜润瑜的视线扫过刚才和秦楚楠吃饭的店门,又落回脚下,大概是他们在店里时就注意到他和秦楚楠道别的样子了。
“喂,小姜,我问你话呢?”老王握着姜润瑜的手臂,力气逐渐加重。
“不是,是我朋友。”
姜润瑜往旁边挣了挣,手腕却被攥得更紧,老王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他往身前带了带:“啧小姜啊,叔叔在和你聊天你怎么老想着走呢?”
姜正国也靠了过来,烟味混着酒气喷在姜润瑜耳侧:“我家这个小子就这样,好像是我欠他钱一样的,看到我就板着张脸要走。”
他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老王的后背:“算了算了,老王你别管他了,老李在里面都等急了,你先进去,我和我儿子再说两句。”
老王这才松开手,讪笑着退回店里,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了一起,但还是透过玻璃止不住的往这边看。
门帘刚落定,姜正国瞬间收敛了笑意。
他一把拧住姜润瑜的耳朵,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压低:“姜润瑜,我给你脸了是吧?在老子兄弟面前摆谱?”
拧着耳朵的手甩开,姜正国重新点了根烟,火星在眼前明灭,烟雾吐出来时,话锋已转了方向:“你那个小女朋友什么情况?”
姜润瑜眉头紧锁,烦躁地把烟雾挥开:“说了那是我的朋友。”
姜正国毫不在意地说:“我也不管你有没有谈恋爱,”他联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我和你说,你爸我要发财了,就那个老王,路子野,带着我搞生意,这才多久,我已经跟着他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十来万了。”
“对了,”他忽然凑近,“你把那小姑娘微信推给我,老王问了这么多遍,肯定有意思。我转头推给他,他还能不多照应我点生意?”
话音未落,姜润瑜不可置信地冲他骂道:“姜正国你疯了吧,那是我朋友,是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啪!”
一声急促而清脆的耳光,截断了所有声音。
姜正国甩了甩手,显然对儿子的大呼小叫和直呼其名恼火至极:“跟谁没大没小?摆正你自己的身份!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脸颊火辣辣地刺疼。
姜润瑜偏着头,缓了几秒,才慢慢转回来:“那如果她是我的对象呢?你也要把你儿子的女朋友当做筹码吗?”
“诶我不懂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姜正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红光满面地比划着,“有钱不就行了?等你爸我真发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了,什么好姑娘没有?眼光放长远点啊。”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金山银山堆在眼前,那张被酒精和欲望熏红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愈发膨胀而虚幻。
姜润瑜颤抖着声音,死命咬住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这种钱,姜正国,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话?我花钱养你就是让你这样对我的吗?”
响亮的耳光再次落下,姜正国又给了姜润瑜一个巴掌。
又开始耳鸣了,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姜润瑜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脸颊被打的地方不断的刺痛,他嗤笑着摇了摇头,冷漠地说:“你小心被他给骗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姜正国被姜润瑜这幅不知悔改的态度激怒,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他给挑衅了,他两步追上,一把攥住姜润瑜的后领,粗暴地将人拽进了旁边灯光照不到的狭窄巷弄里。
他把姜润瑜狠狠掼在潮湿的墙上,后背撞出沉闷的响声,浓重的烟酒气喷在姜润瑜脸上:“姜润瑜,是不是老子最近没动手,你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自己能挺起腰杆跟我说话了?啊?”
“还去染头发,染了多少钱啊?还有这条围巾,钱没地方花买这种破东西,你爹我都没用过。”
他趁姜润瑜没反应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趁着姜润瑜弯腰捂肚子的间隙,抓住少年的头发,逼迫他仰着头看着自己。
“我最近没给你钱吧?又是你那个妈给你钱了是吧,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白眼狼,你妈勾勾手你就屁颠屁颠的过去了是吧。”
“老子看到了,你又去帮那个娘们带孩子,那天晚上带着那个小屁孩在吃那个什么炸鸡,......我都吃不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姜润瑜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被踢了一觉肚子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装什么装?平时打你你不是也要打回来的吗?装什么可怜啊?”
似乎是觉得姜润瑜这幅模样无趣,他吐了口口水,把姜润瑜松开,任由他倒在地上。
倒地的那一刻,姜润瑜似乎看到了有人站在巷口。
“吗的,看到你就烦,要不是老王说想看看你我才懒得在街上叫住你,丢人现眼。”
姜正国又踢了一脚,然后才走开。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姜润瑜的目光,他闭上了眼睛。
听着姜正国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胃里难受的要死。
没几秒,姜润瑜突然睁开眼睛,手捂住嘴,跌跌撞撞地爬到距离自己几米开外的垃圾桶旁边,腐烂的臭味传来,姜润瑜本来就恶心的胃直接恶上加恶,把刚才吃的晚饭通通吐了出来。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姜润瑜才浑浑噩噩的靠着墙,喘息着。
喘息的同时,他还不合时宜地感概自己的道德底线真高,不随便呕吐在道路上。
姜润瑜把额头贴到旁边的墙上,相比之下,自己额头热了不少,他想好像是又烧起来了,看样子,姜正国今晚是不会回家了,大概又要喝酒。
他忍着痛,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不过,那还称得上是家吗?
什么是家呢?
是能把自己的一切都全然交付给爸爸妈妈的叫家吗?
姜润瑜不知道。
他只能把委屈迷茫和痛苦都统统嚼碎了,混合着咸味的水吞咽进肚子里。
为什么,我才刚刚感到幸福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少年喃喃道。
生活是苦色的外衣,甜蜜是隐藏在艰辛人生中的奖励,有的人吃了会觉得苦尽甘来,有的人一辈子也吃不到。
为什么,我总是在拥有了幸福之后就痛苦呢?
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