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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伦敦暗线 梅里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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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顿舞会后的几日,尼日斐花园的气氛如同赫特福德郡秋日多变的天空,时而因彬格莱对简无微不至的关怀而阳光和煦,时而又因达西与伊丽莎白之间那层愈发厚重的冰霜与达西本人持续的低气压而阴云密布。韦克翰在舞会上对伊丽莎白的“特别关注”以及两人之间那场私下的、短暂的交流,显然未能逃过达西锐利的眼睛,这无疑加剧了他的不悦与某种更深沉的忧虑。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出现在客厅,也常常沉默得令人窒息。
露丝玛莉则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悄然启动了她的“伦敦暗线”。她以需要处理一些“投资和艺术收藏上的紧急事务”为由,在彬格莱和达西礼节性的挽留下,返回了伦敦几天。临行前,她以一贯的平静对达西说:“达西先生,乡间的空气固然清新,但有时,伦敦的‘气候’变化,也需要有人适时关注。我会尽快返回。”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社交辞令,但“气候”一词,在她口中总带着双关的意味。达西深灰色的眼眸看了她片刻,只是微微颔首:“旅途顺利,亨特小姐。”
回到格罗夫纳广场,露丝玛莉并未真的去处理什么紧急投资。她径直进入了她的“情报处理”模式。她召见了那位沉默可靠、专门负责“特殊事务”的代理人,下达了几个清晰而隐秘的指令。
“我要知道乔治·韦克翰抵达梅里顿后的一切行踪细节,尤其是他与本地民兵团哪些军官交往过密,债务情况,以及,”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中冷光一闪,“他最近是否与某位伦敦的、名声不佳的放债人或中间人有接触。重点是,他是否在计划近期离开赫特福德郡,以及可能的路线和同伴。”
“另外,”她补充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查一下民兵团里是否有哪位军官最近手头突然阔绰,或者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焦虑。以及,梅里顿或附近,是否有信誉尚可但急于用钱的律师或牧师,可能与韦克翰有过接触。”
她的指令精准地指向了几个关键点:韦克翰的经济来源、可能的逃跑计划、潜在的本地协助者,以及他是否已经在物色新的、更“有利可图”的目标(比如莉迪亚·班纳特,那个最虚荣、最不谙世事的班纳特家小女儿)。她几乎可以肯定,以韦克翰的品性和经济窘境,他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在梅里顿勾引一下伊丽莎白(那更多是为了报复达西和满足虚荣心),他必然在策划更实际、更有利可图的勾当——诱拐一个天真的富家小姐私奔,然后榨取赎金或结婚以获得嫁妆,是他这类人的经典套路。
代理人领命而去,行动高效。伦敦的某些“特殊渠道”在金钱和人情的作用下悄然运转。不到两天,初步的信息便汇集到露丝玛莉的书桌上。
韦克翰在民兵团中确实有几个酒肉朋友,但真正与他关系紧密的是一位同样负债累累、同样渴望快速弄到钱的少尉。两人最近频繁密谈。韦克翰在梅里顿的裁缝店和鞋店有数目不大的新欠账,显示他正在为某种“体面出行”做准备。更重要的是,有迹象表明,他通过中间人,与伦敦一个专做“棘手业务”的律师事务所有过间接接触,咨询的内容似乎与“苏格兰结婚法律”和“快速处理海外事务”有关。而梅里顿本地一位年迈的、经济困窘的副牧师,最近被看到与韦克翰在酒馆角落长谈。
与此同时,代理人也带回了一个更令人警觉的消息:莉迪亚·班纳特最近收到了一些未署名的、内容轻佻的小字条(通过她在民兵团的朋友转交),并且她曾对女伴夸口,韦克翰先生答应带她去布莱顿(民兵团即将移防的地点)见“大世面”,还暗示会有“惊喜”。
拼图逐渐完整。韦克翰的意图昭然若揭:他打算诱拐莉迪亚私奔,很可能计划带她去苏格兰(那里结婚法律更宽松),然后通过律师敲诈班纳特家或达西(鉴于达西与班纳特家的潜在关联),或者直接与莉迪亚结婚以获取她可能微薄的嫁妆(在韦克翰看来,聊胜于无),并借此彻底脱离达西的势力范围和债务泥潭。
露丝玛莉看着这些报告,眼神冰冷。韦克翰的卑劣不出所料,莉迪亚的愚蠢也令人叹息。但更让她注意的是报告中的一个细节:达西在伦敦的管家,似乎也在暗中打听韦克翰在赫特福德郡的行踪,而且重点似乎也放在了其经济状况和与班纳特家小姐的接触上。看来,达西也并未完全被愤怒和失望蒙蔽,他固有的责任感和对韦克翰的警惕,促使他也在暗中关注。
这就有趣了。两条平行调查的线索,在伦敦的暗影中无声交汇。
露丝玛莉没有犹豫。她迅速写了两封密信。一封给她在苏格兰爱丁堡的一位可靠朋友(一位对法律和当地情况了如指掌的学者),请求他留意近期是否有符合韦克翰和莉迪亚特征、试图在苏格兰匆忙结婚的英格兰年轻男女,并设法拖延或记录。另一封,则写给达西在伦敦的宅邸,收信人是达西本人,措辞极其简洁含蓄:
“达西先生,您关注的‘旧账’在赫特福德郡有新的‘浮动债务’,或与某轻率‘投资者’有关。建议关注北行路线及‘快速结算’风险。知名不具。”
她用了金融术语作隐喻。“旧账”指韦克翰,“浮动债务”指其新的阴谋,“轻率投资者”指莉迪亚,“北行路线”指苏格兰,“快速结算”指匆忙结婚或敲诈。她相信以达西的智慧,必然能解读。她没有署名,但以达西对她思维方式和信息渠道的了解,他应该能猜到来源。这既提供了关键警告,又保持了距离,避免了直接介入的尴尬,也给了他采取行动的时间和主动权。
信件通过特殊渠道迅速送出。做完这一切,露丝玛莉没有在伦敦多作停留,次日便返回了赫特福德郡。她抵达尼日斐花园时,已是黄昏。彬格莱和简正在客厅下棋,气氛温馨。伊丽莎白独自在花园散步,眉头微锁。达西则不见踪影。
女仆告诉露丝玛莉,达西先生下午收到一封伦敦来的急信,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连晚餐都推了。
露丝玛莉心中了然。她的信,应该已经送达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她需要给达西时间消化信息,做出决定。她站在窗前,望着尼日斐花园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以及远处朗博恩隐约的灯光。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已经投下了改变风向的第一颗石子。达西会如何行动?是像原著那样,在事发后被迫收拾残局,还是能凭借她提供的预警,防患于未然?伊丽莎白和班纳特一家,又将因此经历怎样的波澜?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她发出那封信起,故事的齿轮,已经在她无形的拨动下,开始朝着一个未知的、或许能避免最坏结果的方向,缓缓转动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赫特福德郡。尼日斐花园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映出达西坐在书桌前、面色凝重、反复阅读手中两封信件(一封来自他的管家,另一封匿名)的剪影。深灰色的眼眸中,风暴正在积聚,但这一次,风暴的中心,是冷静到极致的决断,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某个总能先他一步看到危机并提供关键线索的“观察者”的复杂情绪。
而在伦敦,在爱丁堡,在梅里顿的军营和班纳特家,命运的丝线,正因那几封悄然往来的密信,开始交织、绷紧,等待着一场或许即将到来的、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