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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海岛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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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地表已经闷热得像一口蒸笼,而南边儿的琉璃屿私人海岛上却是凉爽宜人。岛屿东一角椰林摇曳,芭蕉错杂如织,白沙滩畔的棕榈树袅袅拂地,婆娑可玩。细长的玻璃栈道探入碧蓝的海水中,笔直数丈,可观海心风月。
栈道尽头入水处撑着一柄杏红绣金线的遮阳大伞,伞下摆着一张设计师款的躺椅,颈枕下的镂空板开着海棠式透孔。椅的右侧一张大理石面的小几,几上置两品细点、两碟热带瓜果,并一壶冰萃咖啡。左侧则靠着一根碳纤维海钓竿,并一只盛着半桶活水的透明水箱。
海风习习的岸边,有声响渐近,守在栈道上的管家陈叔领着一行佣人立即躬身迎了上去,"大小姐。"
被唤做大小姐的沈昭宁轻盈灵巧地跳下沙滩车,将墨镜随手递给了陈叔,穿过棕榈林径直走上了栈道。
她拿起那海钓竿,身后的陈叔赶紧走上前来,"小姐,这鱼饵还没上,我怕鱼饵在钩上放久了不新鲜。"
沈昭宁将钓竿递给陈叔,待他飞速地上了鱼饵之后,这才走到椅前将鱼钩往海面上熟练地抛去。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吹着海风,喝着冰咖,等鱼儿上钩了。只是也不知今儿是哪尊神不对,浮漂一直没有动静儿,好几次沈昭宁都以为动了,结果拉起来一看鱼钩上却是空空如也,到最后沈昭宁的一壶冰咖都喝光了,依旧没有动静。
钓鱼不见鱼儿上钩,乐趣自然少了九成。陈叔往后无声地退了两步,转头给身后的小助理递了个眼色。
那助理便退到了礁石后,熟练地换上潜水装备,抓着一条一斤来重的海鲈鱼,穿着潜水服从旁边偷偷潜入了海水中,再悄无声息地把海鲈鱼挂到了沈昭宁的鱼钩上。
"小姐,那浮漂动了!"陈叔有些兴奋地急促道。
沈昭宁自然也看到那浮漂动了,赶紧站起身拉起了鱼竿,一上手就知道成了,拉起来竟然是一条一斤来重的海鲈鱼,不由得整张脸都灿烂了起来,"呀,今晚本小姐可有口福了,陈叔你让厨房把这鱼作成刺身。"
这海鲈鱼的鱼肉既鲜又嫩,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不过作为刺身来吃,却还有其他许多讲究的配料。
晚上,片得晶莹透明的刺身盛在日式青瓷盘里被端了上来,旁边还摆放着榨得极干的萝卜丝、香脆的炸蒜片、另有小碟子装着现磨山葵、刺身酱油、柚子醋、还有切成细丝的紫苏叶。
"这厨师怎么回事儿?是换人了么?青瓷盘盛这鱼肉不好看,叫厨房另换了冰盘来。"沈昭宁挑剔道。冰盘托着嫩白,好似莲叶衬着白莲,叫人看了便觉得体生凉风,那才叫色香味俱全。
陈叔回来禀道:"小姐好眼力,确实是换了厨师。以前那刘师傅辞职了,所以如今是新来的马师傅掌勺。"
盘子换好,沈昭宁才自己动手将配料与刺身拌在一起。一边拌一边对陈叔道:"这马师傅竟然画蛇添足的将酱油送来,殊不知用了酱油会败坏这道菜的颜色。"
说到这儿沈昭宁不由轻叹了一声,沈家在海城,而能被她带来琉璃屿的厨师自然是手艺不佳,混不得出路的才会留下,那刘师傅已经是个"矮子",这马师傅则更是矮子里的矬子了。
不过好在刀工还行,估计以前就只是厨房里专门负责备菜的。
沈昭宁夹了一筷子刺身放入嘴中,享受地咀嚼起来,这道菜里点睛的就是山葵,既衬托了颜色,又遮掩了鱼的腥气。不过以前陆砚之在的时候,却是极少食用的,因为口中难免会残留味道,熏着他了可是大忌——虽然那时候她也并不怎么把他当回事。
沈昭宁嚼着刺身,心想在琉璃屿不用面对家族和联姻可真是太自在了,嘴巴也享福无边,给她做陆太太都不换呢。
当然她现在也做不了陆太太了。
"小姐,岛上传来消息,说天气不好,机场和港口都要关停。"沈昭宁身边的私人助理小唐道。
沈昭宁问:"要关停多久?"
这个问题小唐也答不上来,陈叔道:"每年这个时候海上天气多变,岛上的物资也充足,大小姐不用担心。"
沈昭宁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去年五月她刚来,倒是没遇见过要把机场和港口关停的风暴,怎么一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怪只能怪这里太舒服了,本来只是想玩几天就走的,后来干脆就长居了,反正她现在在沈家不招人待见,谁也不会管她去哪。
她觉得一年太短,而小唐却觉得一年实在太长了。想当初沈昭宁从国外毕业,到进入家族企业坐上策划部副总的位置,也不过才两年呢。
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半时间了。
“要是当初小姐没跟顾总怄气,也不会是这样的光景了。”周姨道。她是沈家派来照顾沈昭宁的,说是照顾,实则也有监视之意。
沈昭宁有些委屈地看了周姨一眼,周姨肃着脸道:"小姐难道还想再被家族放弃一年不成?"
沈昭宁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出来。
"跟沈家原本相差无几的林家,今年初和陆家达成了合作,林小姐现在可是陆家的座上宾。上个月苏家的千金、赵家的二小姐也都和顾总吃过饭,听说陆夫人很满意,正在挑人呢。她们家世好又年轻貌美,小姐再不努力,可哪里争得过她们?"
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二十二岁毕业,如今也才二十五啊,难道就不算年轻貌美了?
"小姐就听我的劝吧,当初陆总多喜欢你呐,若是你不跟他犟着,以你的身份,这会儿肯定早就完婚了,说不定你在集团也待得好好的。这豪门的婚姻,本就是强强结合。"周姨语重心长地道。
如果沈家彻底倒了,她这个被革除职务的前任继承人就要被送去国外"休养",那日子才是难熬呢。
"周姨,你说的我都明白。"沈昭宁低着头轻声道。
不说别的,就说她能在琉璃屿里自由自在逍遥度日,便是因为她曾经是陆砚之的未婚妻。虽然后来惹怒了他被家族放弃,但带来岛上的佣人和岛上的管理者对她依旧与之前相差无几,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回到集团——或者说,陆沈两家会不会重新联姻。
可这半年来,因为陆砚之一点儿消息都没给她,已经有那佣人开始懈怠了,沈昭宁的话在琉璃屿也没那么好使了,在之前,岛上的管理处不说天天送上门一些新鲜瓜果蔬菜,三天两头也会送一些罕见海货,如今倒是得靠陈叔在岛内日日采购。
沈昭宁本来也不计较这些,只是一贯吃的新鲜鱼子酱没了,问了却说岛内缺货,需要的话等几日从岛外运来。
完全不见当初阿谀奉承的模样。
"小姐要真明白才好。"周姨道。
沈昭宁望着眼前剩下的大半盘刺身以及其他没动过的晚餐,已经彻底没了胃口,对陈叔等挥了挥手道:"你们收拾了吧。"
用过晚餐,沈昭宁见天色尚早,便让人将她的枣红色骏马拉过来。
"小姐,你不是说过几日就要离岛回沈家,骑马晒黑了,到时候可不美。"周姨上前建议道。
沈昭宁哀怨地瞥了周姨一眼,"周姨,现在机场和港口都停了。你就让我再畅快几日吧。"说完,沈昭宁也不再管周姨,翻身便上了马。
琉璃屿比海城郊区的马场大了二十倍都不止,统共分为三大区域,沈昭宁绕过以私人海滩为主的度假区,到了北面的马术区。
琉璃屿本来是一座私人岛屿,后来被开发为度假岛,消费不低,主要面向有钱的少数人,可能现在正值淡季,所以偌大的草场绿草如茵一望无际,不见一个人影儿,骑着马那叫一个畅快。沈昭宁沿着日常路线跑着,路上还有她特地让人设置的障碍。马轻轻一跃,腾空而起便轻松写意地跨了过去。
最惊险处沈昭宁让人连续设置了五处障碍,她也是近月才能成功跨过去的。今日心里憋着一股气儿,没曾想竟然比平日更顺利地就完成了,沈昭宁琢磨着自己的技术估计又进益了。
跑了一大圈之后,沈昭宁香汗淋漓地下了马,将马迁给给陈叔,"叫人准备着,明日我要去北崖那边潜水。"
周姨待又要进言,陈叔却已经上前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周姨叹息一声,这位大小姐的玩心实在是太大了些。旁人若是被家族"遗弃"在海岛,不说成日里哭天抹泪,至少也是忧愁抑郁的,可她倒好,春夏秋三季整日骑马、潜水、海钓,到了冬日便在海上玩冲浪,还去北面的山上滑翔,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然则沈昭宁的好日子终究是要结束的。
岛上的天气预测果然准确,当晚就下起了大暴雨,远处的海浪激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周姨哪里知道的消息,陆砚之的私人飞机因天气原因临时降落琉璃屿,她知道后便急急地敲开了沈昭宁的卧室。
作为久居琉璃屿的沈昭宁,可以尽“地主”之谊,作为前任未婚妻,可以叙旧。
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姨自然是千方百计地促使沈昭宁去迎接。
不过陆砚之就跟没看见她似的,没有停留,一行人上了车后,车队直直地从她面前过去,这无疑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曾经陆总的未婚妻沈家大小姐,如今算是彻底凉凉了。
"哎,小姐的性子当初怎么就那么倔呢?"周姨忍不住唠叨,"哪里有跟陆总赌气赌成那样的,现在可好了?"
沈昭宁乖乖地听着训,也没有驳嘴。当时年少气盛,的确是昏了头了,不说陆砚之的颜值相貌在圈子里难寻,就是跟他在一起后她在沈家如鱼得水,她也不该当初跟他闹那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