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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捷报 “他回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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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卯初,只有几颗残星点缀在灰蒙的夜色,东边烛火却亮得通透。通政司差役捧着六百里加急塘报匆匆送到东阁门外。
阁中一众读卷官在埋头看会试策论,张居正手中朱笔不停,书办呈上来的塘报打断了他阅卷的思绪。他揭开火漆,草草扫过几行,隔在砚台旁。
连续批完四五份考卷,笔下文字再也看不进去。他把笔搁下,拾起那份捷报,指腹摩挲卷册边缘,一字一句地仔细看。
去年的一堆堆难处浮上心头 ,曾省吾奏折里那句“营中一日疫毙七人。”他在书房沉默着看了很久。朝堂大半老臣只愿息事招抚,那些清流言官轮番弹劾他穷兵黩武。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将塘报叠整齐压在卷册底下,重执朱笔阅卷,脑海里思绪不断缠绕,全是改土归流、将士抚恤封赏等善后细则。
乾清宫里,宫女正在给朱翊钧梳头,朱翊钧摩挲着玉佩上的穗子等大伴进来。冯保在殿外久等。穿堂风吹来灌进他袖口。他焦急地跺着双脚等待传唤。
冯保听见内监通传才轻步跨进门。宫女手一僵,木梳齿缠住一缕头发。朱翊钧没回头,静静等待冯保开口。
冯保躬身禀奏:“皇上大喜!西南大捷,九丝、凌霄两寨都拿下了,拓地四百余里!”
朱翊钧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梳齿扯得头皮一疼,她没顾上疼痛站起来,转过身望着冯保:“将士伤亡如何?可有妥善安置?”
“瘴崖凶险,士兵折损不少,已厚恤家属,伤者就地调养。”
“先生近日歇得可好?”
冯保低声:“张先生连日操劳,歇息甚少。”
朱翊钧站在原地没动,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这些日子军饷、调度、言官的折子,都是先生一人扛着。他从来不提。
她坐下来,宫女重新给她梳头。西南善后,他也在费心。朝野上下记着战功,没人心疼他连日辛劳。
待宫女梳好发髻,她移步立在窗前,负手背对一众宫人,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哑:“传朕口谕,今日阅卷差事免了,令张先生即刻回府休养。”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缓了口气,继续补充:“告诉张先生,西南善后章程,不差这一时。”
冯保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领了口谕,冯保直奔东阁,宫道青砖昨夜积过雨水,遍地湿滑,冯保急着去传旨,脚步匆匆险些摔倒,裤脚溅上一片泥水渍。
阁里读卷官们都在埋头专注阅卷,案头堆满誊抄好的卷子,书办隔片刻便悄声进来添茶。张居正手中朱笔一直没停过,眼底爬着细密红丝。
冯保进门对张居正拱手作了一揖,面上藏着几丝为难,他斟酌片刻才开口:“皇上命张先生今日搁下阅卷差事,回府歇息,内阁公务暂时交给吕阁老处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下这样的旨意。张居正早已习惯,他把朱笔搁在笔架上,起身垂手领旨。
吕调阳出言劝道:“元辅放心,这里有臣在此照看。您劳神了许久,今日请务必回府歇一歇。”
张居正目光轻扫过砚台旁那封揉得发皱的塘报,拱手:“阅卷之事,便劳烦和卿了。”
吕调阳拱手还礼,目送他走出东阁。
冯保紧随其后折返乾清宫复命,远远便见朱翊钧仍立在窗前不动。案上一碗鲜笋鸡汤一直未动。
“他回去后,也定然坐不住。”她半晌才叹一口气。
说完吩咐旁边的长随:“你到库房去取上好参膏送到张先生府上。”
“是。”
她略一思忖,嘱咐道:“告诉赵全,今天务必将先生书房里面的所有公文全都收走。等先生歇息好了再还回去。”
朱翊钧径直走到龙椅落座,指尖拆开奏折封皮:“先批折子吧,朕现在不想吃。”
她正望着窗外暗自发愁,冯保捧着通政司新汇总的一捆奏折上前。
冯保瞧着案头放凉的鸡汤,温声劝道:“皇上,早膳还备着,不妨先用几口,奏章晚些批阅不打紧。”
冯保正想恭维几句,看到朱翊钧脸一下子就沉下来,手上捏着一封奏疏。
冯保脖颈低下去,等了许久才开口:“皇上,此折所言……”
朱翊钧一目扫完余下文字,按在案面上的指节绷得泛白,奏疏“啪”地扣在案面上:“先前曾省吾请兵平蛮,满朝文官只求招抚,日日递折上奏,处处阻拦出兵。如今西南战乱平定,反倒揪着战时耗费钱粮不放,百般挑刺。”
冯保随声附和:“奴婢记得,兵部议饷时,那些人闹得最凶,现在仗打赢了,他们还抓着钱粮不放。”
朱翊钧抬手,将几封非议战事的奏疏都推至案角,语气不容置喙:“往后通政司但凡收到诋毁西南战事、非议张先生的奏疏,全部直接呈至朕面前过目。”
她伸手拈起一块豌豆黄吃了,抬手拍净掌心:“西南善后诸事,照张先生所拟章程办,旁人不得从中插手。”
冯保迟疑了一下才开口:“皇上,兵部那边……”
“若有异议,那就来找朕便是。”
转眼到午后,朱翊钧批完所有奏章,去西暖阁陪太后聊了会儿家常,回宫刚落座,长随便递来一张短笺,是张府下人专程送来。
张居正回府后在卧房躺了一会儿,心底始终挂着西南战事,还是躺不住。起身便要去书房整理章程。
赵全拦在书房门前:“元辅恕罪,皇上特意吩咐,您未曾好好歇息,万万不可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