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家宴 “合着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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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明，司礼监已收齐誊录妥当的会试名册。小黄门双手捧着黄绫封册递上，冯保扫了一眼卷首名次，赶到早朝之前送到了乾清宫。
殿门前垂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宫人各自捧着盥盆和梳子候在一侧。朱翊钧立在铜镜前洗手，耳尖辨出冯保的脚步声，随口问道：“张敬修榜上名次如何？”
冯保双手托册躬身回话：“回皇上，张公子已然登科，名次居中。”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待宫人上前为他束好黑纱网巾，再问：“殿试定在何日？”
“三月十五开殿，届时张先生需入殿读卷。”
“嗯。”
三月昼长，天比寒冬腊月亮得早几分，殿中寒气浸人，内侍早已设好讲案、摊开经书。朱翊钧揣着暖炉，悄悄望向立在案前的张居正。
张居正穿着素色官袍，案上摊开一卷《大学》。
他手中执象牙讲签，讲到书中紧要处，签尖轻轻落在书页上的字句。
朱翊钧一直盯着张居正。方才翻卷时，她看到他大拇指在纸沿停留了片刻。等到他讲完把书合上准备行礼告退时，朱翊钧马上开口：“先生，今天早点回去休息。申时就必须缴牌，不许处理公务了。”
“谢陛下体恤，臣遵旨。”
转瞬便至申时。张府书房内，张居正随手拾起搁置的未批奏疏。圣上口谕不许他在内阁久留，他便将余下公务尽数带回府中处置。
门外传来几下轻叩，张居正眉头微蹙，忙着落笔批注。
片刻，叩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张敬修的声音：“爹？”
“进来。”
张敬修轻推房门入内：“儿子在棋盘街华仙居备下一席，想请爹娘与弟妹一同赴宴。”
“你们自行前去，我尚有许多公务未处理。”张居正写完一行朱批：“席间喝酒适可而止，莫要贪杯。”
张敬修低声应道：“儿子记下了。”
张敬修离开府邸，乘轿没一会儿，便到棋盘街大名鼎鼎的华仙居。檐角红纱羊角灯刚点亮，晚风一吹，门前酒幌轻轻晃动。两名青衣伙计迎上去：“公子，您预定的鹤鸣雅间已收拾妥当，设在二楼。”
小二引张敬修上二楼雅间，凭窗远眺，遥遥可见大明门一片朱红宫墙。
他正倚窗望着街景，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张懋修撞进来，竟带倒案边一盆矮松。
“大哥这位置挑得妙哇，还能望见玉河两岸垂柳！”张懋修凑到窗边探头张望，连声赞叹。
张敬修无奈瞥他一眼：“先把松树扶好。”
“晓得晓得。”
他刚弯腰去扶歪倒的盆景，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张嗣修走入雅间，目光扫过窗边矮松，温声道：“往窗台内侧挪些，风一吹，松针怕是会落进食案。”
“嗯。”
安置好松盆，张懋修满眼期待看向兄长：“大哥，今日宴席是鲁味还是江南菜式？”
“游七一早便来备席，南北菜肴都有的，若有想吃的，只管唤伙计添菜。”
张懋修手肘搭在桌沿，托着下巴琢磨还能添几道爽口小菜。
没过一会儿，张霁挽着王氏也走到了雅间。
张敬修转头吩咐身侧随从：“去唤小二上菜吧。”
随从应下，转身下楼。
伙计一盘盘往上送，张懋修胳膊支在桌边趴着等着开饭。张敬修嘴巴动了一下：“你要是饿了就先吃，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张霁点头，给张懋修夹了一块凉拌脆藕：“今天爹不在，倒不用那么讲究礼数。”
堂倌刚把一圈酒斟完，张敬修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张嗣修和张霁也跟着起身。张懋修嘴里还塞着酥炸丸子，抬手挡住嘴站起来。
“前几日劳你们替我操心了，以后不会了。”张敬修话音一落，端杯仰头尽数饮下。
张懋修望着兄长愣在原地，半晌才小声推辞：“大哥，我喝不来酒。”
张敬修：“这酒气很轻，你浅尝两口没事。”
他犹豫着抿了一小口，满嘴糯米甜。
张敬修夹了一块蟹酿橙放到王氏碗里：“娘，尝尝这个，味道很是别致。”
王氏：“你也多吃，不用管我。”
他嘴里塞满肘子肉，嚼着嚼着突然记起之前外头常有人议论大哥婚事，当即皱了皱眉开口：“大哥，等殿试名次定下来，是不是又会有一堆人家上门议亲？”
王氏拿帕子揩了一下嘴巴，慢悠悠地说：“你倒关心你大哥。”
张懋修一脸得意：“那自然！日后我还要同大哥同住，若是大嫂嫌我聒噪可如何是好？”
张霁：“她又不和你住一起，你住自己的院子不就得了。”
张懋修张口咬下半只汤包，滚烫金黄汤汁淌落在白瓷碟上，他“啧”了一下，仍惦记方才话题，低声嘀咕：“可我还是怕嫂嫂嫌我吵闹。”
张敬修：“你小子倒是机灵，但有时候确实惹人烦。”
张懋修撇撇嘴，自顾夹起蟹粉狮子头入口。
张敬修敛去笑意，认真地说：“与其担心未来大嫂，不如你自己先立起来。”
张懋修一时茫然：“怎样才算立起来？”
“明年秋闱，你回江陵乡试。”
他将口中肉囫囵咽下，眼睛睁大：“我，我当真能下场应试？”
王氏抿了口米酒，搭腔道：“你二哥明年也要回原籍赴考，你们兄弟一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张嗣修夹了一筷清炒时蔬：“到时游七会打点好的。”
张懋修转头看向一旁张霁，朝她使劲眨眼。
张霁压住笑意：“若考个举人，谁敢嫌你？”
张懋修半晌才憋出一句：“合着你们早就盘算好了？”
一桌人相视含笑，无人接话。
他肩膀沉下去，捏着竹筷一下下戳破碗中汤包。金黄蟹油漫出瓷底。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家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