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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万寿节 朱翊钧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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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更,黎明未至。朱翊钧就被冯保叫醒了:“哥儿,已经寅时了,今天万不可误了吉时。”
她起来看了一下天空,天穹黑得透不过气,像刚化开的墨。
才凌晨三点,上辈子她这个时间才下班啊,能不能不要当牛马了啊喂!
她换好朝服,坐在铜镜前,宫女替她梳头。镜子里的人十一岁,冕旒垂下来。
她又想起了专家说小学生睡眠必须满十个小时。她突然开始担心以后长不高。
在原主的记忆里,朱翊钧当太子时期五更天就被东宫内侍叫醒去文华殿读书,晚上还要温书练字,比当皇帝还要辛苦。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小就管这么严,怪不得你长大后心理扭曲。
卯时后,皇极殿。
此时天光大亮,云开雾散。金辉影影绰绰地洒在青砖上。
丹陛之下,百官已到。他们按品级站好,没有人说话。
鸿胪寺礼官高声唱赞,嗓音沉厚洪亮:“跪——!”
文武百官闻声齐齐下跪。
朱翊钧头顶着沉甸甸的冕旒,身着明黄十二章衮服缓缓走过来。她脖子发酸。
短短几步就已经酸胀难忍,一步一沉终于走到御座上。还好冕旒垂珠没有晃动。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张居正在第一排,目光平直望向前方。一身绯袍,腰间悬着一条素白玉带,如芝兰玉树般。
她看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
下一刻,赞礼官高声喊:“拜——”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兴——”
众人起身。
三跪九叩后,一套礼仪走完。
冯保念了一长串名字,宗室的,文武百官的。
朱翊钧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听见“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张某”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元辅张公,恭进手抄《资治通鉴》一部。”
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愧是张居正,连送礼物都要劝学。
“元辅长子张敬修,恭进江南新茗四盒。”
张敬修?
她身体前倾,就是抄家后自尽的长子?
罗澄上辈子看过他的绝命书,记得有句:
“身名已死,臣节犹存。”
她心口堵得发闷,指尖几乎要抠进龙椅扶手的龙鳞纹里。
朝贺礼毕,百官慢慢都退下去了。她直起身,冕旒晃了一下。双腿早已发僵,眼睛只觉天旋地转,愣了一瞬才稳住。宫人刚要伸手过来,她下意识侧身避开。
朱翊钧试着想走得快些,稍微走快一步就头晕眼花。冯保跟在后面,没开腔。
她一个人,慢慢走回了乾清宫。李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亲手端来一碗长寿面,面条细若银丝,浮着几根嫩韭黄,香气清润扑鼻。她满脑子还是朝堂上的事,脑子里还是那句“身名已死,臣节犹存”。她看着那碗面,想起张敬修的绝命书,想起他后来投井自杀的画面。
朱翊钧一点胃口也没有,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踏出乾清宫的殿门,不许别人跟着 。
一路就走到了文华殿,张居正独自坐在御案旁边,检察讲章。张居正抬头看见她,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他抬手整理一下衣襟和乌纱帽,随即要撩袍行礼。
朱翊钧走过去,伸手拦住他行礼。
“皇上?”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朱翊钧抓着他的官袍,绫罗布料在掌心很光滑。她闻到他身上的墨香,墨香里夹着一点沉水香,是她赏的。
张居正僵住了,手悬在半空,没敢放下去。她感觉到他呼吸停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朕一会儿再来听经筵。”转身走了。
张居正仍然站在原地,手垂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坐下来。
讲章摊在面前,他看了一眼,没看进去。
乾清宫内,内膳房宫人又把面条热了一遍,宫女端过来,放在桌上,退出去了。
面条没有坨,还是根根分明。
她一口一口,把一碗面条都吃完了,还是没尝到味道。
贴身宫女上前收碗,朱翊钧起来走了几步,趴在菱花槛窗边,看着外面舔毛的狸花猫,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朱翊钧换了常服又去了文华殿,坐在御案后面。
张居正翻开讲章,开口讲《资治通鉴》里的文景之治。声线平稳如山涧清泉,静而不绝。
她坐在那里,盯着张居正的侧脸,下颌变尖了些,光线从窗棂透过来照在他脸上,显得愈发清癯单薄。
先生,你瘦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页上的字。
张居正讲完一段,问她听明白了没有。
朱翊钧点头。
他没再问,继续往下讲汉武帝本纪。
讲完了。她起身,走出文华殿。张居正在身后收拾书卷,没抬头。她也没回头。
夕阳西沉,暝色渐起。
乾清宫后院,朱翊钧正在练剑,她抬手拔剑,刀光划破苍穹,衣袂翻飞间如云出岫。
行如流水,矫若惊龙。
周诚在旁边看着她一剑一剑地刺,说“皇上今日手劲比往日重。”
她没停:“朕知道。”
天黑了,她收了剑。宫人端了碗桂花酿牛乳来,她接过,入口是绵密的奶香。
好喝,还没有科技与狠活。
她吩咐宫人:“给元辅张先生也送一碗过去。”
宫人应声:“是。”
入夜后,宫人提着食盒到张府。门房报进来,王氏接了,打开食盒看,一碗桂花酿牛乳。
她内心感叹道,小皇帝真的好关心太岳啊,有什么都想着他。
她端到书房打开食盒。张居正坐着看文书,没抬头。
王氏把碗放在桌边,说“皇上特地赏的。”
张居正的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纸上。他看了一眼牛乳。淡白色暖雾袅袅升起。然后继续批文书。
他批完下一本,才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口。
王氏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再喝,收了碗退出去。
张懋修蹲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个玉兰花饼,嘴角还有油油的面饼屑。
王氏端着碗出来,张懋修马上站起来凑过去,问“这是甚么好喝的?”
“皇上赏的,你爹喝剩的。”
张懋修探头一看,碗里还剩大半,乳白玉色,桂花零零散散地浮在奶面。
张懋修望着那碗牛乳:“那我能喝吗?”
王氏:“凉了。”
张懋修伸手碰了一下碗壁,凉的。缩回手,又伸出去,再碰一下。
王氏没接话,端着碗走了
张懋修看着母亲的背影,他手里还攥着那半个饼,咬了一口。
张敬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给你买。”
张懋修转头,他已经走了。
本章在全书为最大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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