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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逍遥客,入冥界 宿寻不曾想 ...


  •   宿寻不曾想,斩除猛虎,竟做了官,此官非朝廷官员,更非神官——而是冥界鬼官。

      哪知众官闻所未闻,只觉荒诞至极。

      视他为不入流、没节操的道士。

      明是修仙道之人,却被发配到修鬼道的冥界,别说冥界众神不满,走后门的他心中怨气只增不减。

      六个时辰前,他还在人间潇洒。

      柳缘客栈宾客如云,客栈中央架着戏台,台上无人,台下却座无虚席,各个饮酒畅言,好不热闹。

      “唉……”

      老者眉头紧锁,叹息如细针,瞬间插入旁人耳朵尖。

      众人打探,得知山中猛虎出没,死伤无数。

      “那虎不是前几日就被道士杀死了吗?”

      “恐怕这虎蹊跷不少,那山上最近浓雾不断,不知是怎的。”

      看客众说纷纭,一位青衣少年却自顾自喝着酒,眼不视,耳不闻。

      “既然客官对此事这么好奇,不如听我缓缓道来?”轻快又不失稳重的女声从台上传来。

      只见台中站着一位穿着异域服饰,手拿折扇,绾青丝的女子——她是客栈的说书人,也是掌柜,虽目不能视,却耳通八方,传闻人间、神界、冥界的奇闻轶事她都知。

      “传闻这山间猛虎早在几年前被一位琵琶道士斩杀山间,起初人们以为山虎已斩,可安心度日。”

      瞬时,女子眉头一锁,折扇掩面,周围环境变得昏暗,唯独她自己站在光中,缓缓道:“曾想,当晚有人见一只满身死伤的巨虎出没村中,那虎猛地转头——”

      客栈鸦默雀静。

      只听她缓缓道:“它脸竟与人脸有七分相近!”

      台上故事耳目一新,扣人心弦,台下时而静默,时而躁动。

      青衣少年则收视反听,静坐于人群中。

      他飘逸宁和,貌如潘安,虽五官大体流畅、柔和,但眉眼间透露出一丝锐气,若不是台上人功底深厚,技艺在身,台下这道靓丽,不知得吸引多少耳目。

      青衣少年伸手拿酒壶,不慎被旁边的道士轻按下去。

      那道士紧锁眉头,扶额道:“宿师兄,你可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又得破戒重修……”

      宿寻顿了顿,放下酒壶,挠挠头,汗颜道:“哈哈……抱歉,我实在控制不住,又让师弟操劳了。”

      道士轻摇头,看向台中,蹙眉道:“不知应师兄会不会出现在她口中。”

      宿寻拿起桌上一枚铜钱,轻抛道:“说不定……有呢,嘿,随缘吧。”

      他抛着手中铜币,身后仰着,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为何台下看客有躁动起来,只听台上人轻笑一声道:“诶,你们可曾听过阴阳眼?”

      他手一颤,铜钱咔哒一声,落在酒壶旁。

      望向台中女子,心中又是一惊,二人竟对上了眼,她眯眯眼,扇指宿寻,轻笑道:“这位兄台,你可知晓?”

      看客们齐刷刷回过头,随即窃窃声不断,里头掺杂着惊奇、喜悦,还有几丝恐惧。

      他怔了怔神,调整好身姿,拿起酒壶,闭眼倒酒,笑道:“传闻能见非人之物。”

      “不错,那……各位客官想知道这阴阳眼该如何获得吗?”

      众人望向台中,一个劲道“想”。

      宿寻把酒壶重重放在桌上,一口闷下,师弟焦头烂额,不停压酒壶,他却不理会,只是蒙头喝酒。

      须臾,缓缓睁眼,部分看客已望向台中。

      老板娘忽隐忽现,身上不断散发着阵阵黑气,环顾四周,部分客官身上也是如此,他们藏匿人群,窥窃这宿寻,他只是回笑,那些人便吓得魂飞魄散。

      师弟把酒壶压在腕下,擦擦汗道:“这老板娘可真瘆人,明明瞎了眼,却能精准点到你。”

      “说不定是听声定位呢。”宿寻把玩手中酒碟。

      师弟顺走酒碟,轻叹道:“也是,说不定跟应师兄一样呢。不过看这状况,恐怕讲完阴阳眼就要散客了。”

      宿寻挑眉,应道:“嗯,走吧。”

      “十五年前,一位濒死少年,被夜游神所赐——便获得了这阴阳眼……”

      老板娘声情并茂,描绘着那阴阳眼来历,台下静如磐石,二人却起身离去。

      宿寻却满不在乎,悠哉地往外走。

      师弟频频回头,略感好奇道:“师兄,这阴阳眼当真是夜游神所赐?”

      他笑笑道:“怎么?你想要?听说要到可是要当新代夜游神的。”

      师弟连忙摆手道:“那倒不想,我宁可做神官,也不乐意去地府做官。”

      “哈哈哈,这天上地下不都是人,去哪不都一个样。”他把双手摆在脑后,又道:“不过这阴阳眼存不存,恐只有天上地下的人知道。”

      师弟扶额,摇头道:“也对,不过应师兄到底哪去了,师尊还盼他回去接手呢……”

      “应星本就不想接手,恐怕近日怕是见都见不着。”宿寻悠哉地抛着铜钱,打量四周店铺道:“好不容易下山,去尝尝当地特色如何?”

      师弟无奈耸肩,随后点玄道:“那我先通知师尊当前进度,师兄切忌饮酒,我先再去别处找找。”

      他收住铜钱,拍拍师弟脑袋道:“行,待会我带特产去找你。”

      师弟撇开他的手,闭眼摇头道:“师兄只要不大醉淋漓地见我就行。”

      “哈哈哈哈,好。”随即他便转身,潇潇洒洒地挥手与师弟道别。

      宿寻并未在街头过度逗留,而是半时辰内,边问旁人边往远处山头赶。

      他在那山脚下转了又转,在一旁村子各户家门前看了又看,随后含笑颔首,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在不远处的城中,挑了间小馆子,那馆子虽小,但敞着门,桌椅摆在外头,显得它宽敞几分,这里门庭若市,当地百姓与官员都出现于此,路过的艺人都喜在门前吟诗几首、奏乐几曲,好不热闹。

      酒碟的酒微微颤动,他吃着碗中面,耳听管弦乐,心中好自在,清风拂面,远处荷香阵阵,霎时,一阵清脆的琵琶声传入他耳中。

      “宿寻,又在这喝酒?”

      宿寻把酒碟推至那人身前,笑道:“应星师兄,别来无恙?”

      那白衣人阖着眼,面如冠玉,五官挺拔,不失锋芒——声音却出奇的柔和,如沐风。

      应星与他对坐,接过酒碟,轻吹一阵,随后饮下,道:“无恙。”

      “你又吹?酒的滋味全没了,好酒在你这都浪费了。”宿寻抱怨道,随后夺走应星手上的酒碟。

      “上次你让我破戒,这事还没找你算账。”虽口上说着算账,但应星眉眼放松,语气平缓。

      宿寻又倒了壶酒,敷衍道:“行行,对了,你回不回应昭山?”

      “不回。”

      “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回。”他把倒好的酒又递给应星。

      应星接过,一饮而下,一旁的宿寻打哈哈道:“师兄,这次破戒可别怪我,你自己喝下去的。”

      应星莞尔道:“嗯,走了。”

      随即他的身影便无影无踪,桌上只留下空着的酒碟。

      宿寻手顿了顿,愣神半晌,又饮酒几碟,人影交错,回过神,已夜深人散。

      他有些迷糊地提着手上买来的烤鸡,那烤鸡是他在小馆里头买的,准备带回给客栈的师弟吃。

      街道上已空无一人,他觉有些冷清,便眨巴几眼,须臾,道上现出许多“人”影,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小贩正叫卖着。

      “来诶,新出土的冥器,保真实惠。”

      “人皮,兽皮,美皮,臭皮,应有尽有。”

      “嘿嘿,各位客官有钱赏钱,没钱也赏个脸。”

      宿寻只是打了个哈欠,对这番景象见怪不怪。

      瞬时,一阵阴风袭来,那风凌厉冷切,让人脊柱发凉,原本快阖上眼的他,清醒了几分,环顾四周,集市仍热闹非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眉头紧锁,这里的“人”虽身上散着邪气,但也只是一介“凡人”,不会有如此强烈的阴气。

      “啊啊啊啊!!!”

      远处传来女子声嘶力竭地尖叫,宿寻酒彻底醒,他几步奔到声源处,此处是那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宿寻的鼻腔,寻味来到一处茅草屋前,门虚掩着,时不时被屋内阴风吹得吱呀响,里头还不断发出物体撕裂的声响。

      他提剑推开门,月光打在屋内,只见一只猛虎撕扯着一具人尸,它闻声转头,那虎的五官竟与人有七八分相似,月光打在那猩红的獠牙上,它嘴边还挂着一条血花花的肠子。

      宿寻身子一顿,喃喃道:“怎么会……”

      那虎鼻子颤了颤,嗅着宿寻身上的酒气,须臾,它瞳孔一缩,竟在屋内逃窜起来,那虎几番想咬他,却只敢张张嘴,退避三舍。

      宿寻想近身,却被那虎巧妙躲开,见状他眼瞅手中的鸡,贴了张符咒,猛地往虎嘴中一扔。

      唰!

      一阵白雾散去,虎身上窜出个女子,那女子开肠破肚,五脏尽无。

      他眼疾手快,斩下虎头,用符咒定住那女子。

      那女子身成半透明,披散长发,瞠目瞪着他,脸上满是嫌弃,宿寻只轻声道:“得罪了。”

      随后便看向她的右手——少了根小指。

      宿寻心道:“果然是伥鬼。”

      他眨了几下眼,四周只有这一只女伥鬼,女子与虎的尸体仍然散落着。

      宿寻蹙眉,靠近虎尸,只见虎躯上有几道旧疤痕,那疤痕极其深,足以让它五脏俱碎,他又走向女子尸体旁,虽开肠破肚,但面容完好。

      他心头一颤,面部微怔,那女子与这女伥鬼有八九分相似,不!应该说这女伥鬼就是这位女子!

      怎么会?!

      宿寻走向外头,轻抚门檐,一张符咒显现出来,他摘下符咒,翻来覆去地看,看的时间越长,他眉头拧的越紧。

      “怎么会……应星的符咒竟失效了?”

      他摇摇头,再次看向屋内确认,但里头除了一人一鬼,两具尸,便再无他人。

      “女伥鬼右手断指,厌恶酒气。不错,看来十五年不见,你又长进不少。”

      宿寻汗毛竖起,阴风侵蚀着他的汗液,月光散去,他向声源处,挥出剑刃,但那道声音阴魂不散,委屈道:“别啊,没我你早就死了,救命恩人来了不该恭恭敬敬感谢下吗?”

      宿寻冷哼一声,不愿理会那人。

      “唉……不过时辰到了,时辰终于到了……”

      宿寻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景色已瞬息万变,他迈出脚步,发现脚踝处冷润,低眼发现他竟在水中。

      那道声音全然不顾宿寻,只是自顾自道:“五百年,五百年终于结束了!”

      他茫然地握着手中剑,问道:“……什么五百年?”

      那人不应,自顾自道:“新代夜游神,诞生了!”

      未等宿寻反应过来,地上的水猛地缠上他身,顿感一阵窒息,耳畔响起那人几乎癫狂的笑声:“哈哈哈,终于!终于解脱了!!”

      笑声未散,他骤然发现,自己穿着脏衣,正被城内孩童、侍卫驱赶,有次甚至把他打得咽气,在他断气之时,耳畔响起琵琶声,与三道熟悉的身影。

      “宿寻。”

      那一次次呼唤中,他顿感安心,可奔向他们时,三人已然倒在血泊中。

      他猛地惊起,见自己仍站在水中,但手上新增了一副卷轴,和一只毛笔,他抬头,发觉景色已是另一番,身旁已围满了形态各异的“人”?

      他们打量着宿寻,“人”群中竟满是喜悦。

      “这都五百年了,冥界可算有新神了。”

      “修此道人本就少,人中龙凤更是难求,没等个千年就不错了。”

      有“人”点点他手中卷轴道:“这卷轴是夜游神的吧?也就是说……那瘟神可算退休了!”

      听到这,他们互相对视,瞬时身旁的“人”们欢呼雀跃。

      “可算啊,可算啊,那家伙不知毁了我们冥界多少名声!”

      “就是说,真解气!”

      “诶,人家也是被迫成为的,退休也算种解脱。”

      “话说小兄弟是哪位鬼道家的?”

      众人好奇地打量着宿寻,他心虚道:“我……我是……应昭家的……”

      “……”

      “没听过呢,新派系吗?”

      宿寻眼神飘忽,摇头轻声道:“额……修的是仙道。”

      “……”

      有“人”辩解道:“说不定是从天庭发配过来的?”

      “没事!冥界跟天庭一个样,你不必感到自卑。”

      宿寻挠头,打哈哈道:“哈哈哈,好,好……”

      “话说你玉佩呢?不是说天庭人都会有块身份玉佩吗?”只见有一“人”开始搜他身,那“人”又道:“怎不见呢?”

      宿寻觉得不能骗他们,心中有些惭愧,他坦白道:“我……其实是完成考验,来这的。”

      “……”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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