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退婚第一天 禅院直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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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樱花树上，簌簌落了满地粉白。
九源雪弥攥着和服的衣角，站在九源家的大门前，两扇木门被岁月浸出了深褐色的纹路。
她今年六岁，烟灰色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穿着簇新的和服与运动鞋。
别问，问就是时尚。
女孩一双又圆又亮的杏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屋檐角的麻雀，跟着麻雀的飞起落下放空大脑。
“雪弥，从今日起，你便是禅院家的人了。”她的父亲九源智也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记住，作为禅院家的未婚妻，你要谨言慎行，恪守妇德，不可辱没两家的门楣。”
雪弥眨了眨深蓝色的眼睛，没听懂，只觉得老爸怪模怪样的有些好笑。
但是当雪弥看见父亲身后劳布斯的外祖父，也就是九源家的现任家主时，那点有趣的心思也没了，立刻收敛神情，板着脸假装严肃。
外祖父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带着一惯的嫌弃，嫌弃她的弱小，嫌弃她是个废物。
九源家是一个古老的咒术师家族，他们世世代代与一种叫做咒灵的生物对抗。
而咒术师的才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
九源家的家训是：“强者为所欲为，弱者任人宰割。”
九源雪弥虽然是九源家唯一的嫡女，但她出生时咒力低微，甚至就连三岁时觉醒的术式也是被外祖父评价为“丝毫派不上用场”的防御类型。
长老们一致决定，将资质平庸的嫡女送去禅院家当未婚妻。
禅院家是咒术名门，又素来重视血脉延续，多年来一直与各种家族联姻，只为拥有更多强大术式。
于是，九源雪弥作为咒术师的前途被放弃了，九源家并不打算培养她，只把她视为一枚可交易的政治筹码。
他们不需要她多强大，不需要她多优秀，只需要她温顺听话，将来成为禅院家孕育更强术士后代的容器，成为两族结盟之间的纽带。
为了杜绝九源雪弥抗拒婚约、反抗家族安排的可能，长老们又做出了冷酷的决定——将尚且懵懂年幼的嫡女送往禅院家，提前熟悉对方的家规、环境、人事，乃至未来的婚约对象。
对于离开原生家庭这件事，雪弥暂时没有不同意见，反正在自己家里也不受待见不是吗。
有意见也没用，长老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踹走没用的嫡女，就像是踹走路边一个易拉罐一样。
要被踹走的当事人则感觉良好，她觉得自己是被放飞的鸟，脱缰的马，断链的狗。
雪弥 is free! 雪弥是个自由的小精灵！
九源智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检查了一下行李箱拉链，确认全部拉严扣牢，才交给禅院家的人。
九源智也身为入赘女婿，在前任家主也就是他的妻子失踪后，他变得很沉默，平日里几乎不愿多说一句话。
雪弥被带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隔绝了雨丝，也隔绝了九源家那座压抑的老宅。
“走吧。”头发花白的九源老家主已经脚步轻快地离开，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九源智也嗯了一声，却没挪步，一直目送着黑色的汽车影子越来越小。
雪弥将整个小脸都贴到了车窗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车外的风景，脸颊肉都被玻璃压得微微变形。
“九源雪弥小姐，不可失礼。”旁边穿着禅院家家纹和服的女子轻轻地把她的脑袋掰了回来。
雪弥哦了一声，乖乖地缩回头，转而看向这个发型十分板正的女子。
“漂亮姐姐，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禅院家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我的未婚夫禅院直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禅院家有漫画书和游戏机吗？”
雪弥的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她过于活泼脱线的性格也让禅院真纪子有些头疼，真纪子决定选择性地回答雪弥的问题。
“我想，我的名字对九源小姐并不重要。九源小姐您作为直哉少爷的未婚妻进入禅院家，往后要学的东西很多……禅院家的规矩，可是比九源家更严的。”禅院真纪子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雪弥撇撇嘴，这个姐姐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她最后连姐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真纪子见雪弥安分下来，便也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雪弥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下一刻，雪弥的小手飞快地按下车窗按钮，“咔哒”一声就摇下了车窗。
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雪弥往外探出小半个身子，伸出手精准地攥住一枝缀满粉白花瓣的树枝。
禅院真纪子目瞪口呆，她甚至来不及阻止这一切发生。
“咔嚓”一声，雪弥折下那枝带着露水的樱花枝重新坐回车里。
她甚至坐得十分端庄又规矩，脊背挺得笔直，只是嘴角压着藏不住的上扬弧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做坏事得逞的小得意。
“九源小姐！”真纪子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声音也陡然拔高，但又迅速压低，依然透着压不住的愠怒，“你在干什么，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既然进了禅院家的门，一言一行都要合礼数，这般胡闹，成何体统！”真纪子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雪弥被她陡然的厉色吓了一跳，攥着花的手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蔫了。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沉默在车内蔓延着。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想把这枝花送给你。”雪弥摊开手心的樱花，她的眼神干净又认真，一字一句真挚地说：“姐姐，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像樱花一样漂亮，我想和姐姐做朋友，想知道姐姐的名字。”
真纪子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女孩手里的樱花上，花瓣被雨打湿了大半，却依旧固执地绽放。
“……”指尖微微动了动，真纪子迟疑了片刻，终是伸手接了过来。
“真纪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的名字，叫真纪子。”
雪弥的眼睛倏地亮了，方才被训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真纪子姐姐！”
“……我是禅院扇大人的妻子，禅院扇大人是家主禅院直毘人大人的弟弟，也是禅院直哉少爷的小叔，所以你称呼我伯母比较合适。”
雪弥用她灵活的大脑思索着禅院家复杂的人际关系，最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如果我叫真纪子姐姐的话，那禅院直哉就是我大侄子了对不对！”
真纪子： “？”对什么对？
雪弥坐在座位上骄傲地晃着小腿，她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对于天真无邪的雪弥，真纪子真是没招了，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九源家的小女孩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她一点都不明白禅院家的婚约对她人生的意义。
九源与禅院，两个传承了百年的古老家族，为了巩固彼此的利益，将九源雪弥的人生，早早地牺牲了。
九源雪弥将会在禅院家被打磨成一个符合“禅院家妻子”身份的傀儡人偶，她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她的一生，都将被“妻子”这个身份牢牢束缚。
车子驶入一座古朴的大宅邸，朱红的门扉缓缓打开，庭院里的石子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真纪子牵着雪弥，一步步走进去，穿过回廊，又穿过另一座庭院，最后停在一间和室前。
“雪弥小姐，今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真纪子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不久会有老师来教你各项礼仪，务必用心学习，不可辜负两家的期望。”
告别了真纪子，雪弥一个人在和室左看右看，像RPG主人公搜刮NPC的家一样翻箱倒柜，生怕错过什么藏在角落里的“关键物品”。
这里空间并不大，她很快就探索完毕。
必要的生活用具都齐全，有榻榻米，有桌子，有椅子，有柜子，有和服羽织，却没什么好玩的。
雨已经停了，感到无聊的雪弥便跑到外面的庭院踩水坑玩。
她从一个小水坑跳到另一个小水坑，听着脚下“啪嗒啪嗒”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玩得忘乎所以的雪弥并没有注意到有客人的来访，她跳得越来越高，水花溅湿了她的衣服。
雪弥卯足了劲儿继续往上跳，双脚重重落回水里，冰凉的雨珠混着泥点“唰”地四下炸开。
接招吧！这将是她菲律宾炸鱼冠军的最后水花了！
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雪弥她扭头一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气急败坏的黑发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藏青的和服，金色的眼瞳燃烧着怒火，他的睫毛纤长浓密，上挑的眉眼看起来像一只小狐狸。
这个长相昳丽的男孩正是禅院家小少爷禅院直哉，与不受家族重视的九源雪弥不同，禅院直哉则是禅院家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继承了现任禅院家家主的投射术式，还是嫡子，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无礼过。
直哉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愣愣地看着自己衣服上被溅上的泥点子。
“喂！你这个……”直哉快气疯了，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你这个猴子！”他皱着眉吼道，甚至都有些破音了。
六岁的禅院直哉昨天才刚刚知道自己有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妻，他已经为此发了大一通脾气。
作为禅院家嫡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忤逆他，但婚约这么大的事，竟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直哉揣着一肚子火气，去质问他的父亲，也就是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时，却只得到了十分敷衍的回复。
当时禅院直毘人提着酒葫芦“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酒，还不忘打个响亮的酒嗝，“这个婚约三岁就下定了！你当时笑得咧开嘴，拍着小手说‘好’，是吧？”
根本没有这回事！禅院直哉气得直跺脚，却对此毫无办法。
今天他特地跑过来会一会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结果未婚妻却送了自己一身泥水。
九源雪弥，多么糟糕的女孩，她甚至不像一个女孩子！她和泥猴没有什么区别！
直哉捏着拳头，打定主意要给雪弥一个下马威。
雪弥的眼睛却亮起来，她哒哒哒跑到直哉面前，冲他笑道：“你就是禅院直哉吗？”
直哉梗着脖子，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扬得快够着天，他用自己最威严的语气说：“废话！我是禅院家的嫡子，以后要继承禅院家的！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后……”
直哉想说“你以后要听我的话”，还要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可话没说完，就被兴高采烈的雪弥打断了，“你好，我叫九源雪弥，你长得真好看！”
好看的朋友就是好朋友
雪弥快乐得像只山里的猴子。
再见了，九源家，今天我就要远航。
“你……总算说了一句还算像样的话。”禅院直哉哼了一声。
他一直活在家仆们的赞扬声中，他是天才，是未来的家主，举手投足都被称作“榜样”。
那些夸赞铺天盖地，直哉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声音，甚至有些麻木。
但直哉依然很喜欢听别人夸他，尤其是夸耀他的过人样貌。
直哉是一个相当在意外貌的人，不仅在意别人的，更在意自己的样貌。
直哉不太想承认，其实这个未婚妻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好看。
他一时竟看得有点怔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啧！
为什么会有人露出这样的，毫无缘由的，灿烂到让人厌恶的笑容。
难道九源雪弥是因为见到自己才这么开心吗？
一时大意，直哉被兴奋的雪弥抓住手腕，她的手心软软的，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直哉的脸“腾”地红了。
被气的。
直哉想甩开雪弥的手，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甩不开，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你你干什么……你这个人能不能矜持一点啊！”直哉慌慌张张地往后退，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禅院直哉晕乎乎地被雪弥拖着跑。
他的脸颊莫名有点烫，心跳快了一拍。
一般这种时候不是猝然萌生的心动，就是正面临九死一生的危险。
雪弥已经拽着他往池塘里那边走去，直哉惊怒交加之间竟然没有甩开她的手。
池塘边靠近水面的石头又湿又滑，雪弥专注地看着水里游动的小鱼。
直哉回过神来，鎏金色的眼睛轻轻一转，计上心头。
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教训一下雪弥呢？只要让她害怕的话，就能顺利让她离开禅院家了！
趁着雪弥身子前倾专注看鱼，直哉伸手向她的后背用力推去。
雪弥恰好转过身，想要和直哉说话。
被推倒时雪弥只看到直哉那张小狐狸般得意的笑脸。
雪弥下意识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扯了过来。
直哉的笑容僵住了。
失重感骤然传来，直哉没稳住身形，和雪弥一起摔进池塘。
冰凉的水瞬间漫过全身，直哉慌乱地扑腾着四肢，身上的和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他往下沉。
他禅院直哉还不会游泳。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雪弥在水中自在地像一条无拘无束的鱼。
禅院直哉想骂她，可一张嘴，冰冷的池水就争先恐后地涌进喉咙。
他拼命挥舞着手，身体像块秤砣，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引以为傲的投射咒法在这种时候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咒力凝聚不起来……
疯子，混蛋。全都是混蛋。
铺天盖地的愤怒淹没了禅院直哉，他用最恶毒的话一遍又一遍诅咒着九源雪弥，但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退婚第一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