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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说出口的告别 云知意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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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的风卷着桃香,漫过教学楼的飞檐,把午后的阳光筛得碎金一般。
云知意坐在操场边那株老桃树下,膝头摊着半本错题集,指尖轻轻落在公式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满树春意。粉白花瓣随风簌簌落在她发间、肩头,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落吻。她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淡阴影,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江烬辞单脚撑着自行车,目光却牢牢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是旁人眼里张扬肆意、无所顾忌的云城首富之子,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只要望向云知意,他所有的锋芒都会瞬间收起,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心动。
三年了。
从高一那个午后,她抱着作业本撞进他怀里,仰起脸道歉时眼尾泛红的模样开始,这份喜欢就悄悄在心底生了根,一发不可收拾。
他攥着车把的指节微微泛白,喉结轻轻滚动,低低呢喃了一声:
“她真好看……”
喜欢得不敢靠近,不敢打扰,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
云知意像是有所察觉,忽然偏过头,目光不经意扫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烬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尖“唰”地烧得通红。他像被抓包的小偷,慌乱地别开眼,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冲了出去。风灌进宽松的校服领口,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慌乱,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雀跃。
“她刚才看我了……”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可下一秒,笑意又淡了下去,语气裹着几分自嘲,
“可她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纨绔少爷呢……”
他配不上她的干净,配不上她的安静,更配不上她眼底那片一尘不染的光。
话音刚落,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砰——!”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自行车被狠狠撞飞,江烬辞整个人被甩出去,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额角瞬间炸开一片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染红了浅色的校服衣领,刺目得让人心脏发紧。
肇事司机探出头,看清那张脸时脸色瞬间惨白——是江烬辞,是那个在云城只手遮天的江家小少爷。
恐惧压过了良知,他牙关一咬,猛打方向盘,车子轰鸣着逃离了现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倒在血泊里、意识迅速模糊的少年。
风还在吹,桃花还在落。
可那个刚刚还在偷偷欢喜的少年,再也蹬不动自行车了。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蓝红交替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江烬辞被平放在担架上,意识半昏半醒,额角的血不断往外涌,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急诊室的门被重重推开,器械碰撞声、脚步声、医生冷静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血压持续下降,颅内出血,脏器受损严重!”
“准备手术,立刻通知家属!”
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消毒水的气味呛得喉咙发紧,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卷走。
模糊之间,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却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刚才桃树下,女孩不经意望过来的那一眼。
干净,温柔,晃了他整整三年。
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江家的人沉声道:
“命暂时保住了,但颅内血肿压迫神经,身体机能全面衰退……最多,只剩一个月。”
一个月。
连高考都等不到。
VIP病房里一片死寂,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一声声温柔的催命。
江烬辞瘦得脱了形,曾经宽阔的肩背陷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光。
他每天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时,便望着窗外发呆。
桃花开得正盛,可他再也不能站在香樟树下,偷偷看那个女孩了。
“帮我……拿纸笔。”
他声音轻得像风,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纸条上的字改了又改,涂涂抹抹,最后只留下一行单薄的字:
【知意,高考加油。等我。】
他不敢写喜欢,不敢写思念,更不敢写——
我可能,等不到你高考了。
保镖每天都会带回她的消息,每一句,都让他又疼又甜:
“云小姐今天模拟考又是第一。”
“她去桃树下看书了,还捡了花瓣做书签。”
江烬辞望着天花板,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我想……亲口跟她说一句话。”
就一句。
我喜欢你。
日子一天天逼近高考,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垮下去。
开始频繁昏迷,开始连睁眼都费力,开始连她的名字,都快唤不出口。
高考前一天。
天刚亮,江烬辞突然强行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保镖的手,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送我……回学校。”
“少爷!您不能去!再这样下去……”
“我要见她。”
他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我想在死前,见她最后一面。”
车子缓缓停在校园门口,江烬辞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片熟悉的桃林。
风依旧吹着,花瓣依旧落着,可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云知意就坐在那株老桃树下,和无数个午后一样,安静地看着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了温柔与遗憾的眼眸里。
江烬辞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缓缓伸出手,颤抖却无比认真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凉得让人心尖发疼。
他望着她,眸光涣散,却拼尽全力聚焦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数不清日子了。”
云知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弯起唇角,声音温柔得像桃风:
“那我们的辞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烬辞扯出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气息越来越弱:
“三年前……那个午后,你站在樱花树下笑。”
“阳光落在你身上的时候……我就心动了。”
他喜欢了她整整三年,藏了整整三年,胆怯了整整三年。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敢把这份爱意,捧到她面前。
云知意望着他苍白的脸,指尖微微收紧:
“江烬辞,我……”
她想说,我也是。
想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可他握着她的手,力道突然一松。
眼底那点最后的微光,彻底熄灭。
监护仪里漫长的静音,在无人听见的地方,缓缓响起。
风卷着最后一片桃花瓣,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一场始于桃花的暗恋,终于在高考前一天,以一句迟来的告白,永远落幕。
他终究,没能等到她的回答。
也没能等到,那场说好一起赴考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