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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分手在寻常黄昏 我们分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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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的白日总是美丽动人,下午第四节课的尾声,昏沉的落日余晖斜斜泼洒在三楼教室的玻璃窗上,给课桌上堆叠的书本镀上一层浅淡的橘黄。许知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僵,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划着毫无章法的横线,心绪杂乱得根本静不下心来。
她和沈砚森,已经冷战整整3天了。
两人本就不在同一楼层,沈砚森的班级在二楼。身为专项四百米的体育生,他大半课余时间都耗在田径场备战区运会。自打上次冬夜训练场那场激烈争吵过后,他们之间的相处便一日比一日僵持。沈砚森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惦记着她,课余时间大多和田径队的朋友结伴,雯璇轩也时常伴在他左右。许知柚偶然在走廊撞见几回两人说笑的模样,每一次,心口都会无端积攒起沉甸甸的不安。
冷战开启之后,沈砚森没有主动发来半句软话。微信聊天界面停滞在几句敷衍冷淡的对白,往日里课间跨越楼层的等候、训练结束后急匆匆奔向三楼的身影、深夜冗长细腻的闲谈,全都随着日渐疏离的相处,一点点消散干净。许知柚无数次攥紧手机,编辑好的文字反反复复删减,终究没有按下发送。她还在暗自期许,或许等他训练闲暇下来,两人能够好好坐下,解开横在彼此之间的隔阂。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许知柚纷乱的思绪。她回过神,弯腰收拢起整整齐齐的政治作业本,厚厚一摞本子抱在怀中,纸张冰凉的触感贴着小臂。身为班级政治课代表,前往一楼教师办公室递交作业,是她每日固定的事。
放在从前,这个时间点,沈砚森一定会掐着时段守在二三楼楼梯的拐角。他会笑着调侃她收拾东西拖沓,伸手接过沉重的作业本,陪着她缓步走到一楼办公室门口,才折返二楼或是去往训练场。可今日空旷的楼梯间人来人往,往来皆是步履匆忙的学生,唯独寻不到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许知柚垂着眼,一步步缓步踏下台阶,鞋底撞击台阶的声响单调又落寞。一楼走廊人流稀疏,不少老师已经整理好教案准备下班,廊顶的白炽灯并未完全开启,周遭半明半暗,裹挟着秋日傍晚独有的微凉气息。政治老师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许知柚抬手,正要轻轻叩响门板,屋内飘出的交谈声,骤然让她浑身僵在原地。
率先入耳的,是沈砚森清朗松弛的笑声,那份轻快温和,是这三天冷战里,许知柚从未有幸听见的。紧随其后,雯璇轩清甜婉转的嗓音漫了出来。
“你下午队内短训最后一百米真的太亮眼了,教练都当众夸奖你。”
“不过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区运会在即,不敢松懈。”沈砚森的语调闲散从容,听不出半分烦闷,“下周午后集训,你若是跟不上节奏,我可以适当放慢速度等你。”
“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会拖累你训练进度。”雯璇轩的笑意直白亲昵,“对了,上次借你的训练护腕,今天我带来还给你。”
许知柚伫立在门外,怀抱里的作业本被自己无意识攥得紧紧的,纸页边缘深深硌进掌心,细微的痛感也压不住心口汹涌翻涌的酸涩。她克制着喉间的哽咽,目光不受控制地透过那道门缝望了进去。
沈砚森身着一身黑色田径训练外套,脖颈松垮搭着白色运动毛巾,额前的碎发还沾着训练过后浅浅的汗湿,周身萦绕着运动场青草与晚风交织的气息。他侧身随意倚靠在办公桌边沿,眉眼舒展,周身褪去了连日来和自己争执时的沉闷紧绷。雯璇轩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抬手将黑色护腕递到他掌心,指尖短暂相触,沈砚森坦然收下,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减,二人对视闲谈,氛围融洽又亲密。
许知柚心头一阵阵地发寒。
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个时段自己会来一楼递交作业。他也明晰二人尚且深陷冷战矛盾,可他依旧毫无顾忌,和另一个女生这般闲谈相处。过往零碎的片段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周末她约他出门,他推脱说是队内队友聚餐;课间她撞见他和雯璇轩并肩穿行走廊,自己上前搭话,他也只是潦草应付两句便仓促离开;冬夜争吵时,他直白吐露,自己不该被儿女情长牵绊住训练与社交。
原来长久以来,都只是她一人在自我宽慰。
他并不是繁忙到无暇顾及两人之间的情绪,只是那份耐心与温柔,早已慢慢不再属于她。
滚烫的水汽骤然涌上眼眶,许知柚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退险些滚落的泪水。她不敢再多窥探分毫,悄无声息地转身,脚步仓促退到走廊一处立柱的阴影之中。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深秋的凉意透过单薄校服渗进来,依旧压制不住胸腔里快要炸裂开来的委屈。
她蜷缩在角落,静静听着办公室内的交谈声渐渐停歇。片刻之后,清晰的脚步声由屋内传出,是沈砚森。许知柚下意识埋下头颅,整个人隐在阴影里。沈砚森步履匆匆从走廊走过,目光平视前方,压根没有留意角落狼狈的她,径直朝着二楼楼梯口走去,背影利落决绝。
直到走廊彻底归于安静,许知柚才缓缓站直身子。她抬手胡乱擦了擦泛红的眼尾,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勉强稳住濒临崩溃的情绪,重新走到办公室门前递交作业。政治老师抬眼望见她红肿的眼尾,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知柚,脸色不太好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许知柚勉强扯出一抹单薄的笑意,嗓音干涩沙哑:“老师,没事,大概是傍晚吹风着凉了。”
简单道别过后,许知柚转身走出办公室。短短两层楼梯,她走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像是踏在细碎的玻璃之上。周遭放学嬉闹的学生擦肩而过,热闹鲜活的声响,反衬得她愈发孤单。
踏入三楼教室时,恰逢课间喧闹时刻。嬉笑打闹、闲谈说笑的声音填满整间教室。许知柚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弯腰坐下,额头重重抵在微凉的课桌桌面。方才一路强行隐忍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浸透了摊在桌面上的书页。起初只是细微压抑的肩头颤抖,细碎的啜泣闷在臂弯里,到最后,连日冷战积攒的煎熬、深夜辗转难眠的胡思乱想、冬夜争执残留的裂痕、方才亲眼目睹的刺眼一幕,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她埋在手臂间,压抑地痛哭。
身旁的同桌察觉到异样,连忙递来纸巾,低声轻声安抚。许知柚接过纸巾,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擦拭着眼角。周围陆续有同学侧目观望,她已然全然不在意。
她曾无比笃定,沈砚森是独属于自己的少年。笃定晚自习隔着楼层的等候、雨天共用的一把伞、少年直白笨拙的心动告白,都是真切滚烫的爱意。她体谅他四百米训练的疲惫,包容他日渐繁杂的社交,一次次退让妥协,满心期盼两人能够化解隔阂,回到从前的模样。可眼下现实直白又残酷,他的身边,已经慢慢有了旁人。
窗外的黄昏暮色愈发浓重,教室内部的光线渐渐昏暗。许知柚哭到双眼酸胀发肿,起伏的胸腔慢慢平复下来。她抬手擦干净脸颊残存的泪痕,写作业转移注意力。
回到家后指尖攥紧手机,点开了和沈砚森沉寂数日的聊天对话框。
一页页翻阅过往的聊天记录。从初识拘谨的寒暄,到热恋时细致入微的惦记,再到后来寥寥无几的对白,直至冷战之后冷冰冰的几句争执。过往所有心动与欢喜,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落寞。
许知柚静坐良久,指尖缓慢落在输入框,一字一顿敲下简短的话语。
“沈砚森,我们分手吧”。
很快聊天框中出现了-----“好”
点击发送的那一瞬,窗外黄昏最后一缕天光彻底隐入夜色。
她尚且无从知晓,这场发生在普通黄昏里潦草心酸的分手,并不是故事的收尾。沈砚森独自掩藏着旁人无从得知的心事,刻意疏远、刻意制造暧昧、刻意令她心碎放手,内里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隐忍苦衷。只是此刻的许知柚,满心满眼只剩失望,安静望着漆黑下来的窗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念想。
晚风卷起窗外梧桐枯叶,簌簌落在窗台,少年一段无人拆解的心事,就此暂时掩埋在这场黄昏的离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