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剑》呼兰河畔的狮子

5、钩吻剑决 第五

　　第五章：钩吻剑诀·心葬篇

　　沈傲的目光，温与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走着，脚步踏在落霞镇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真气上。

　　“七尾非尾”，温与默念道，如果不是当初虞英把“幽冥暗渡”传给我，现在我已经横尸演武场了，七尾拳对七尾拳，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钩吻剑依旧在他手中，剑鞘上的粗布早已在之前的比试中脱落，露出了那幽绿如毒蛇般的剑身。夕阳的余晖洒在剑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仿佛剑身内部有某种活物在缓缓蠕动。

　　他走到镇外，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坡。养好伤，真正领悟七尾拳的真髓，把七尾拳决融入到钩吻剑，这是当务之急。否则行尸很快就会变成死尸。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温与坐了下来，将钩吻剑横放在膝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若干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像极了虞英坠崖时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红衣。

　　温与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他忽然想起了虞英教他剑法时的样子。那时的虞英，总是喜欢用朱砂笔在纸上写下剑招的名称，然后手把手地教他。

　　“温二，你看，这一招叫‘与君同归’。”虞英握着他的手，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

　　那时的温与，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如今想来，却只觉得讽刺。

　　他与虞英，终究是没能同归。

　　温与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开始缓缓流转。他将钩吻剑缓缓出鞘，剑锋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仿佛一条活着的毒蛇。

　　他站起身，开始演练剑法。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阵凄厉的啸音。剑身上的幽绿光芒，在夜色中流转，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一式·断肠无恨

　　“剑出如蛇信，寒光透骨凉。
　　断肠非为恨，只为故人殇。”

　　温与的剑招很慢，慢得如同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剑锋所过之处，野草纷纷折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吞噬。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回到了朝月教总坛的庭院。他看到了虞英那苍白的脸，看到了他眼中的悲凉与解脱。

　　“钩吻……断肠……”温与喃喃自语，剑锋忽然加速，化作一道幽绿的闪电，直刺前方的一块巨石。

　　“砰”的一声巨响，巨石应声而碎，碎石飞溅。

　　温与没有停手，他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二式·同归凡尘

　　“剑影成双对，生死两茫茫。
　　同归非我愿，奈何断肝肠。”

　　剑光闪烁，如同无数条毒蛇在舞动。温与的身影在剑光中忽隐忽现，仿佛与剑融为一体。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暗堂，回到了那个与虞英相依为命的地方。他看到了虞英为他挡下的刀，看到了他们一起在房梁上看星星的夜晚。

　　“温二，等以后我们离开了朝月教，就找个阳光最好的地方住下。”虞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那熟悉的纵容与温柔。

　　温与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的剑招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是在抚摸着一个逝去的爱人。

　　三式·空冢回声

　　“剑落无声处，孤坟草自青。
　　空冢埋何物？唯余断肠名。”

　　四式·幽冥暗渡

　　“残躯浴血祭幽冥，魂入九幽万念轻。
　　死地借得三分力，生死边缘觅晚晴。”

　　这一式剑不出鞘，无剑胜有剑，当你遇到强敌无法脱身时，这一式可以保全性命。

　　剑鞘缓缓垂下，温与的身影也静止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块破碎的巨石，仿佛看着一座孤坟。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村，回到了虞英的茅屋。他看到了那截枯死的断肠草，看到了那张写着“一别两宽，江湖不见”的纸。

　　“虞英……”温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为何要……”

　　为何要在他大婚之日死去？为何要留下那截断肠草？为何要写下那八个字？

　　温与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已经随着虞英的死，彻底空了。

　　他将钩吻剑收回剑鞘，然后跪倒在那块破碎的巨石前。

　　“虞英，我错了。”他喃喃自语，“我不该……不该杀你。”

　　他不该相信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不该相信那些所谓的江湖道义。他应该相信的，是虞英那双含笑看着他、直至被黑暗吞噬的眼睛。

　　温与在那里跪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将钩吻剑背在身后，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落霞镇，也没有去任何地方。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温与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钩吻剑还在，虞美人的笑还在，那份跨越二十年的爱恨纠葛，也永远留在了江湖的传说里。

　　只是，从此江湖路远，再无故人。

　　而温与，也终于明白，他这一生，终究是没能走出那个雨夜，没能走出那个坠崖的红衣身影。

　　他成了钩吻，也成了断肠。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孤独的剑客，他的剑，名为钩吻；他的心，名为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