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副本深处》樱桃小公主

1、血月之下 冰面之下，

　　温以宁睁开眼。
　　不记得自己是谁。
　　头顶是一片猩红，像凝固的血。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鼻尖充斥着铁锈味和腐烂的甜腻。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坐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颤抖。
　　四周是废弃的小镇。坍塌的钟楼、破碎的玻璃、墙上的暗红色痕迹。路灯忽明忽暗，电流声刺耳。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的血月，低得像是要压下来。
　　【欢迎来到死灵游戏。】
　　声音从虚空传来，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副本：血月小镇。存活率：32%。】
　　【规则将在稍后公布。请做好准备。】
　　温以宁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尖有薄茧。手背上有血迹，已经干涸，不是她的。她翻过手腕，看到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像疤痕，又像某种封印。
　　手腕隐隐作痛。
　　她不害怕。
　　害怕是记得自己的人才会做的事。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尖叫从左边传来。温以宁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哭喊。他身边还站着五个人，脸色惨白，有人发抖，有人呕吐。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颤抖着掏出手机：“没信号……怎么可能没信号……”
　　“这是噩梦……对，一定是噩梦……”有人喃喃自语，像在催眠自己。
　　温以宁站起来。她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动，没有任何迟疑。她检查了自己的衣服：黑色外套、黑色长裤、黑色靴子。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记忆。只有一个名字在脑海深处，像刻在骨头上。
　　温以宁。
　　她只记得这个。
　　“喂！你！”有人喊她。
　　温以宁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看起来比其他玩家镇定一些。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是新人？我也是刚进来。这游戏我听说过，天榜的人才能活着出去……”
　　“天榜？”温以宁开口。声音很淡，像冰面反射的光。
　　“你不知道？”中年男人皱眉，“死灵游戏，玩家在副本里生存，通关获得积分，积分排进天榜才能……算了，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活过今晚。”
　　他伸出手：“我叫赵磊，以前是销售，进游戏前……”他顿了顿，“算了，不重要。我们组队，存活率更高。”
　　温以宁没伸手。
　　她看着赵磊的手，面无表情。不是冷漠，是真正的无感。她不认识这个人，不信任这个人，不需要这个人。
　　“你不组队会死的！”赵磊急了。
　　“不一定。”
　　温以宁转身离开。
　　赵磊愣在原地，嘴张开又闭上。
　　小镇比她预想的更大。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窗帘后面有影子在移动。温以宁走在路中央，步伐稳定，不急不缓。
　　她注意到细节：墙上的涂鸦全是同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红色的；街角的垃圾桶里有新鲜的骨头，太小了，不像动物；路灯柱上挂着风干的东西，她没抬头确认。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血月小镇规则公布】
　　【规则一：天黑之后，不要独自出门】
　　【规则二：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规则三：敲三下门的人，不是人】
　　【规则四：凌晨三点，钟楼会敲响。数清楚次数。】
　　【违反规则的玩家将被清除。】
　　温以宁抬头看天。血月已经升到最高点，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小镇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天黑了。
　　她转身，走向最近的房子。
　　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是普通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一切正常。但茶几上有半杯水，还是温的。
　　有人刚离开。
　　温以宁关上门，检查窗户。全都锁死了。她拉上窗帘，动作迅速，没有多余的声音。
　　客厅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黑色长发，眉眼清冷，表情极少。眼睛是深棕色，像冬天的湖水，没有波澜。
　　镜子里的她和她对视。
　　温以宁移开视线，走向沙发。
　　规则二：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打算验证。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
　　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没动。
　　门外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慢慢离开。
　　又过了半小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声音更大，像是拳头砸在门上。门板震动，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
　　温以宁睁开眼。
　　门外传来低语，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开门……我是人……让我进去……”
　　她没动。
　　低语持续了五分钟，然后停止。脚步声离开。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温以宁站在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全灭了。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三点。
　　铛——
　　钟声响起，沉闷而悠远，像从地底传来。
　　铛——
　　她数着。一声、两声、三声……
　　铛——
　　第七声时，街道上出现了人影。不止一个。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僵硬，像提线木偶。温以宁眯起眼，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苍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不是人。
　　铛——
　　第九声。第十声。
　　人影越来越多，填满了街道。他们停在各家各户门前，同时抬头，看向窗户。
　　温以宁放下窗帘。
　　第十二声钟响消失。街道上死寂一片。
　　然后，尖叫声响起。
　　是从隔壁传来的。有玩家开了门。温以宁听到惨叫声、咀嚼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十几秒后，一切安静。
　　她靠在墙边，表情不变。
　　32%的存活率。有人已经死了。
　　凌晨四点，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咚。咚。咚。
　　三下。
　　“求求你……开门……它们在外面……”是女人的声音，颤抖、哭泣，充满恐惧。
　　温以宁走到门前，没开门。
　　“外面有什么？”她问。
　　“有……有怪物……它们杀了所有人……求求你，让我进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我看到灯……这栋楼有灯……”
　　温以宁低头。她进来后就关了所有灯，拉上所有窗帘。外面看不到任何光亮。
　　“你撒谎。”她说。
　　门外的声音停了。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笑声响起。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真聪明。”门外的“女人”说，声音变了，变得沙哑低沉，“但聪明的人，死得最快。”
　　门板被重击，裂开一道缝。温以宁后退两步，看到一只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又长又黑，皮肤是灰白色的。
　　怪物在挤进来。
　　温以宁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
　　她抄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怪物的脸。怪物本能地缩了一下，手臂卡在门缝里。温以宁冲上前，抓住门把手，猛地关门。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怪物的手臂被夹断，掉在地上，还在蠕动。
　　门外传来咆哮，然后脚步声快速远离。
　　温以宁低头看地上的断臂。灰白色的皮肤，手指还在抽搐。她蹲下，捡起旁边的碎玻璃，刺进断臂的掌心。
　　断臂停止了蠕动。
　　她站起来，手上沾着黑色的血。
　　不记得自己是谁。但记得怎么杀。
　　【检测到玩家击杀“血月仆从”。积分+10。】
　　系统提示音响起，但温以宁注意到一个细节：播报有延迟。大约零点三秒，像是系统在处理什么。
　　正常吗？她不记得。但直觉告诉她，不正常。
　　手腕的封印更疼了。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血月落下，太阳升起。小镇恢复正常，街道空无一人，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温以宁推开门，走到街上。
　　隔壁房子的门大敞着，门口有血迹，拖行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没人出来。昨晚七个人，现在还剩下多少？
　　她走过街道，回到最初醒来的地方。那里站着三个人：赵磊、戴眼镜的女人，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
　　“你……你还活着？”赵磊看到温以宁，眼睛瞪大。
　　温以宁没回答。
　　“昨晚死了四个人……”戴眼镜的女人声音沙哑，“刘哥、小陈、那个大学生，还有……还有……”她说不下去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缠绷带的年轻男人问，眼神里有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没有情绪。
　　“关门。不开。不回应。”
　　“就这样？”赵磊不信。
　　“就这样。”
　　“不可能！”年轻男人站起来，“我昨晚躲在衣柜里，它们搜了整栋楼！你怎么可能——”
　　“它们搜了整栋楼。”温以宁重复，“但没搜到我。”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没有让它们发现。”
　　赵磊深吸一口气，看向温以宁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审视，又变成忌惮。
　　“你以前玩过这个游戏？”他问。
　　“不记得。”
　　“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没再回答。她转身走向小镇中心。
　　“等等！你要去哪？”赵磊追上来。
　　“找规则。”
　　“规则不是公布了吗？”
　　“公布的是‘不能做什么’。”温以宁脚步不停，“没说‘要做什么’才能通关。”
　　赵磊愣住，然后快步跟上。
　　戴眼镜的女人和年轻男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小镇中心是钟楼。白天看起来没那么恐怖，只是普通的老旧建筑。温以宁推开铁门，走进院子。
　　钟楼底层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血月小镇·镇民守则】
　　【一、每晚血月升起时，回到家中，不要出门。】
　　【二、不要照镜子。】
　　【三、听到三声敲门声，不要开门。】
　　【四、凌晨三点钟声响起时，数清楚次数。如果超过十二声，离开小镇。】
　　【五、小镇有七个出口。但只有一个是真实的。】
　　【六、镇长知道真相。但镇长不是人。】
　　温以宁读完，转身看向赵磊。
　　“昨晚钟声响了几下？”
　　“十……十二下？”赵磊不确定。
　　“你数了？”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你呢？”温以宁看向戴眼镜的女人。
　　“我……我也没数……”
　　“你呢？”她看向年轻男人。
　　“我数了。”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十二下。我确定。”
　　温以宁沉默了。
　　“怎么了？”赵磊问。
　　“规则四：数清楚次数。如果超过十二声，离开小镇。”
　　“所以？”
　　“昨晚有没有超过十二声，没人确定。”
　　赵磊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已经错过了条件？”
　　“不知道。”温以宁转身离开钟楼，“但今晚会数清楚。”
　　“等等！”赵磊追上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新人不可能这么冷静！”
　　温以宁停下脚步。
　　她回头，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我说了。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
　　“我的身体记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怎么战斗，怎么生存，怎么判断。都记得。”
　　“你是谁……”赵磊喃喃自语。
　　温以宁没回答。
　　她转身，走向小镇深处。背影笔直，步伐稳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记得怎么活。
　　手腕的封印在发烫，像在警告她，又像在唤醒她。
　　远处钟楼的指针，慢慢走向正午。
　　距离第二个夜晚，还有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