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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岑守正,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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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守正和周旭华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岑江心继续说,“她为了快速怀孕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好不容易怀了孕打算逼宫,可岑稷华不同意,两个人死活离不了,之后为了让父亲越来越厌恶我母亲,她每次都会挺着大肚子过去,特意生气,就是为了让自己胎不稳,让你心疼。”
岑江心继续说道,“后来,她知道我母亲去世,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想快点进门,就得抱着真正的孩子到岑家门口,就得让你看着为你生个孩子她有多么九死一生,所以,她当时为了让你心疼,是故意早产的,她故意从台阶上摔下去,那个时候,正好有个便利店老板看到了,我多番打听才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你竟然用孩子算计?!”岑守正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薇安,震惊无比。
岑守正看着周薇安,似乎不再认识她了,周薇安现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认不认都这样了,还不如大声说说话!真实的说说话!
演了一辈子的戏,看了一辈子别人的眼色!
总得为自己活一活,总得不顾别人的活一回吧?!!
“妈,妈妈,她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是因为爱我才生下我的对不对?你不会不爱我的!”
周旭华满脸不可置信,拖着伤痛的身体,爬向周薇安,拉着她的手,半趴在她身上。
周薇安一把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周旭华摔在一旁,再也没了担忧的神色,她扫了扫裙边的灰尘,坐在了椅子上。
“爱?我当然不爱你,”周薇安撕下假面,终于做了自己,“我为什么爱你?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根本没想过做一个母亲!我辛辛苦苦生了你,可我还是没达到我的目的,你任务都没完成,我怎么爱你?!看到你我就想到我的失败,我天天拖着你带着你,好的人家也被吓走!你那个该死的爷爷就只给我给养育你的钱,我呢?我花什么?!”
周旭华愣住了,周薇安变得陌生,之前相处的细节,就这样浮现在他脑海。
小时候,母亲买什么都问他,他还怕花钱,就说不要,母亲就不再追问。
他一直有胃病,没去医院看过,母亲只是嘴上问问,从来没有主动带他去,没有主动寻找过方法治疗他,问就是他不愿意治病,她只是给他吃药,还是网上查的,或者直接到药店一问。
母亲不关心他学校的事,不在乎他是否变坏,不询问他的近况……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早在出生之初,就已经被抛弃了。
“妈……”
“妈……”
“妈啊——”
……
周旭华看着她,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喊着她,谁都知道这样没意义,可人不能只做有意义的事情。
周薇安没再看她一眼,岑江心给周旭华递了张纸,“我把你当我弟弟一次,作为姐姐,我最后劝你一句,放下吧,像我一样,虽然很难,但总能放下,我能放下对父爱的执着,你也可以。
你蓄意绑架念安,也做了很多其他的事,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你好好交代,去赎你的罪,出来后,做个好人吧,好好活着,作为一个人,好好活一次。”
周旭华趴在地上无声的哭,他没接岑江心的纸,“不要你假惺惺!要不是你,今天怎么可能到这样?!”
岑江心言尽于此,她不多求什么体谅,她看向岑守正,他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他看着周薇安,周薇安也看着他,不过眼神全无爱意。
周薇安还是有把握的,“岑江心,你想让我下地狱?和你母亲一样,失去最在乎的东西,你明白我最最在乎的就是对好日子的执着,所以你想毁了我的希望,就像我当年,让你母亲失去希望一样。但你错了,我没有输。”
她正襟危坐,自信满满,“我领证了,就算离婚,我也有那个资格,从你们家撕点东西走的!”
岑江心摇摇头,“你想多了,你觉得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薇安皱眉,“你说什么?!”
“哎,”岑江心看了看周薇安,叹了口气,“你真是傻,你的枕边人若真的是个有担当的,那你就不用如此费尽心机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出他的凉薄和自私,他的无情和多变。”
“你到底什么意思!”周薇安察觉岑江心话里有话,刚才的自信一去不返。
“我亲爱的父亲不会愿意违逆我爷爷娶你的,他害怕,害怕爷爷真的放弃他,再加上爷爷身体一直不好,年纪又大了,爷爷活着,他才能有好日子过,他知道我和他父女关系回不去,我那两个哥哥更是,他只有我爷爷一个保障,他怎么会为了你,真的违抗?”
“那结婚证是——”
“假的,他是被你磨的受不了了,顾白帮你拿到的户口本是真的,但他不过是搞了个假的给你,骗骗你而已,那天他带你在众人面前露面,是为了面子,他既享受爷爷带给他的荫庇,也觉得这个是一种禁锢,他想用一种方式证明一下,自己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岑江心顿了顿,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道:“你知道后来为什么爷爷不怎么针对你,让你去领离婚证了吗。”
周薇安终于坐不住,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知道是假的?”
“是的。”岑江心冷静的看着她,语气平和,没有波澜,“现在终于,你失去了一切,和我母亲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人生的路忽然变得很窄,无论往哪里走,都不得行,欢迎来到我母亲的世界。”
“买□□也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他!”
“随便,你真的觉得我在乎他?而且不用你,一会儿警察来,我会说的,无论最后怎么样,我们都认。”
周薇安没了力气,再次跌落在地上,输了……她彻底输了……
“你只报复我,那他呢?他不才是始作俑者?!”
周薇安愤怒的指着岑守正。
岑江心不慌不忙,“别急,一个一个来,你已经完事了,然后就是他了,我不想杀人放火的,我只是求一个平等,我母亲当年失去了最最重要的东西,在孤独和挣扎中死去,你们也得一样,你刚刚说的对,我的确是那样的想法。”
“所以,你知道对我父亲来说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岑守正终于看向岑江心,这个他多年都不曾看看注视过的女儿,他上次这样长久的看她,还是她刚出生不久,他把她高高举起,他说,他想和他们娘仨,好好的过好好的活。
可那过去很久了……过去多久了……?
久到岑江心已经这么大了。
“父亲,”岑江心冷脸看着他,“您正当壮年,从今天开始,岑家会断了给您的一切,您的车房,爷爷怕您挥霍,一直没改名,所以我直接都回收了,您不能再去住了,我都卖出去了,这些年您一直花着家里的钱,一直都是我卡里出的,我并不是自愿赠予,您每次都说的借一点应急,包括您儿子周旭华的钱,还有他的医疗费,这个是详细的所有的账单,一笔一笔都很清楚,麻烦您自己找个工作,每个月按时按点还钱,或者您觉得有疑问,您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们按着判决来,我这边证据齐全,您赢不了的。”
“你是要断我生路?”岑守正看着她。
“不是,我说过,我没想过杀人放火,人命宝贵,我是想让你长大,父亲。”
岑江心看着岑守正,脸上一直很平静。
“父亲,请您至少,作为一个人,一生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撑起自己的责任,别再像个孩子一样逃来逃去,别辜负了一个又一个人,再辜负自己,别害了一个又一个人,又害了自己。父亲,别再让人失望了。”
岑守正看着岑江心,他出奇的没有生气,他忽然想起了季梅,第一次见季梅的时候,她也这样对他发脾气,那个时候他吊儿了当,来学校参加剪彩搞得一团糟,一帮人不得不为他一个人善后,还得陪着笑脸。
只有季梅,到他面前,倔强的和他说,让他作为一个人,去撑起自己的责任,别再让人失望了。
两张面孔重合,岑守正忽然眼前变得模糊,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他竟然还记得她?
为什么还记得?
“把账单给我吧。”岑守正认命的接受了一切,现在翻不出天了,挽尊的说,“总不好让你失望。”
“不是我,父亲,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对你没什么希望了,是爷爷,你别再让他失望了。
等你干不动了,我会把你送到养老院养老,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岑守正点点头,他今天经历了太多,没力气了,他没从周薇安的事情里缓过来,没从这么多年的错付中缓过神来。
不过岑江心对岑守正的报复并没有结束,岑守正当年断了母亲所有的经济来源,让她出去找工作都变成难事,她已经很仁慈了。
但还有情感上的痛苦,他也必须感同身受。
光是岑稷华和岑江心,外加周薇安的抛弃,不足以让他真的悲伤,他很快就会想通,他才不会为这个女人难受太久,毕竟他不爱她,他只是习惯了,他只是喜欢被依靠。
能够让岑守正情感上变得也痛苦的,是历经世事后的暮然回首,是兜兜转转才发现一切都早就拥有。
是岑守正真正爱的,才能伤害到他,就像季梅,被伤的那么深,也是因为爱。
有的爱明显,在当下就可以窥得全貌,有的爱像烈酒,被封在厚厚的坛子里,多年后,坛子碎了,才能被看见,大梦初醒。
“你是爱我母亲的,对吧。”岑江心看着他,平静的诉说事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岑江心太了解这个父亲了,这把「刀」只能她发现,“父亲,你爱她,哪怕到现在,你都还爱着。”
岑江心尝试着把岑守正拐到自己的思路上来,陷入思维怪圈。
“你胡说!”岑守正终于发了脾气,“我早就不爱了!我怎么可能爱她?!我巴不得她离开,她去世后,我过得不要提有多好!我都忘了她了!”
“那你为什么讨厌我呢?”
“你长的和你母亲一样!我讨厌你母亲,我自然也就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那个坏了的,并不是名牌,也不是很贵的手表?”
岑江心冷静的指着岑守正手腕上早就停止走针的手表,那已经很多年了,款式老旧多年前失火那天,摔了一下,再也没修好过,岑守正一直没换,指针停在季梅去世的时间。
“我就是习惯了!”岑守正下意识反驳。
“那你摔了它。”
“我为什么听你的!”
岑江心继续问,“你为什么找周薇安。”
“喝醉了。”
“那后来呢。”
岑守正回答不出来了,是因为她长得像季梅,眉眼处更像。
岑江心看着岑守正,继续说,“父亲,你爱我母亲,可她太过于要强,你感觉她并不需要你,所以想必你也必犯了不少的愁吧,后来周薇安出现,你发现,她很依靠你,一个很像心爱之人的柔弱之人,你怎么不心动呢?你在两个女人之间挣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别说了!”岑守正提高了声音。
“我母亲还没死,你就找替身了,看见我母亲为你痛苦,其实你很开心吧,你不就是因为开心,才一直和周薇安不断吗?后来你想离婚,搞出那么多事,是因为你觉得那些招数很好用,你喜欢看她为你着急痛苦,这样你才觉得她爱你,和你爱她那样。”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岑江心没停下,她一步又一步走向岑守正,“后来,你演上瘾了,你自己入了戏,你就忘了,你想,反正爷爷也不会真的让你们离婚,爷爷是你最后的保障,也是对外的借口,可你入了戏后,竟然真的相信自己不爱了,你把自己演的相信了,这么多年,你不也是和之前一样。”
“你对我坏,是因为我和母亲像,性格也像,你在我和周薇安那里找当年的感觉。
你胆小如鼠,你甚至不敢去我母亲墓碑前,其实,你一直没接受她真的死了,那天你其实是激动的吧,扮鬼吓你,不过你演戏太久,做出嫌弃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了。”
岑守照痛苦不已,试图给岑江心一巴掌,让她停下来别说了。
岑江心毫不惧怕,“岑守正!你伤害了你最爱的人!她最后也真的不爱你了!
你等着吧!我要去她那里告你的状!你欺负我!
我要告你的状!让她生生世世,永远不见你!永远忘了你!
岑守正,你无论再怎么演戏,她都不在乎了!!!!”
岑守正终于还是没打下那一巴掌,他缓缓跪地,嚎啕大哭,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害了一生挚爱,他不得不承认,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他再也见不到她。
现如今,他失去了金钱,地位,父亲放弃了他,女儿也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他也早就失去了一生挚爱……
他怎么可以错的这样离谱……
岑守正伸出手,想摸一摸岑江心的头,隔着经年的岁月,去回应那个小时候站在他面前渴望被他摸摸头的岑江心。
可是岑江心和曾经的他一样,他当时转身离开,视而不见,岑江心如今也退开,转身不见。
岑江心知道点到为止,她只负责给他开一个口子,把他的思维带起来,以后每个深夜里,越来越多的细节会被他想起来,这才是属于他的情感凌迟。
但这样所谓的「深情」,若不是为了让岑守正体会当年季梅的感受,她是不愿意的。
这「爱」太迟,太令人恶心了。
岑江心隔着窗户,看了外头,日头正好,她想,母亲,一切都结束了,欺负你的都得到了惩罚,你那对儿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弟弟也找不到了,原谅我这个没办法替你出气。
她想,母亲,等着我,我们多年后再见,那个时候我一定好好和你说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我也会听,我不在的时候,你的「人生」。
一定,一定要再次见面。
外头警车声音响起,是来带走周旭华去调查的。
做完了一切,岑江心觉得自己没了什么力气,她只想睡一觉。
她叫了一声顾白,却看着顾白急匆匆的冲向自己,抱着自己转了个身。
她听见周薇安「破釜沉舟」般的同归于尽,她拿了桌子上的餐刀冲着她来,她要杀了她。
顾白替她挡下了一刀,岑江心摸了一手的血。
顾白抱着她,没了力气,慢慢跪地,他用尽所有力气,一直在和岑江心说两个字。
“别怕。”
岑江心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她头脑发空,手脚凉的发僵,她只能无奈的求救。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求求你们了……救救他,救救他……”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