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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此心安处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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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的火烧的劈啪作响,在沉静的环境里炸开,成为唯一的喧闹。
顾白的手被简单处理好,住家医生很快就拿着东西赶了过来,进行了详细的处理,好歹只是看着吓人,里头的筋骨没什么事,缝几针,上了药,好好抱着纱布,又说了些应该休息的事项,就要离开。
岑江心让他停下,简单的和他交代了一下,毕竟这个时候落水,说出去实在是于寿宴没什么好处,她让住家医生把真实情况和岑稷华一个人说了就好,其他的人,同一用一个借口。
——顾白是不小心划伤了手,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夫妻两个一会儿就过去,请大家谅解。
这样的场合,岑江心突然缺席,岑稷华一定会帮着解释,毕竟她不是主角,再加上岑稷华和她自己本人的面子上,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应该是可以适当的拖一会儿时间,她可以晚去一会儿。
住家医生表示理解,并且一定会把话带到,便离开回去找岑稷华复命去了。
岑江心让他和岑稷华说放心,她换身衣服,稍加休息就会过去。
住家医生走了以后,两个人之间又只剩下沉默,都出奇的盯着对方发呆。
顾白终于从那种惊恐中慢慢回神,死抓着岑江心不放开的手也有一丝松动,但仍旧没有放开。
岑江心就这样任由他牵着,她看着顾白,脑海里不断浮现岑稷华的话。
「人是需要得到回应的,不然如论怎么样炙热的情感,经过时间都会变的冷却。」
岑江心习惯了顾白的爱慕,从知道顾白喜欢自己开始,她一开始的确有半信半疑在,虽然表面不说什么,但她仍旧心存怀疑,所以才一直没有停止让李随对他的探查。
可后来,顾白实在是对她太过无微不至,她有一段时间甚至认为,这个人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白已经严丝合缝的进入她的生活里了。
她开始习惯,习惯还变成了自然,她自然的享受顾白在身边,享受他的爱。
她享受这份爱,这是一份被注视的,从一而终的,不包含第二选项的爱。
不得不说,岑江心在看着李随给她的更加详尽的顾白的资料的时候,她只觉得震惊。
那资料上满满当当,只写了三个字:
——「岑江心」。
他的职业规划、他的专业选择、他的兼职、他的技能……他的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围绕着她而存在。
仿佛他这个人存活的主要目的就是岑江心。
甚至不在意她是否认识他,不在乎她是否会知道这些他做的努力。
他不争不抢不打扰,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学着那些可能永远用不到的技能,就为了有万分之一的「他们会遇见」的可能性,千万分之一的「她可能会需要这项技能」的可能性。
然后她震惊,她试图去直面这份炙热的爱意。
后来就不知不觉的变得在意,在朝夕相处中变得习惯,变得离不开。
她现在有一点回忆不起来,顾白不在的日子,她是怎么样打发无聊时光的。
就像现在,两个人只是静静坐着,岑江心也不觉得很无聊。
林念念说,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面对感情太过于迟钝,她分不清爱情和感激,分不清喜欢和习惯,分不清执着和真心。
所以她才默然接受了裴诚,所以她才在沈宴辞身上挣扎执着那么多年。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顾白,她对情感那扇禁闭的窗似乎开了一道缝隙。
她清楚的知道,她真的想和他共度余生,她开始把他放在自己未来里,她想了计划了和他很久很久之后的以后。
她想和他好好的活,一生一世的过。
她无法想象,顾白有一天会不再爱她。
她可以在多年后轻易原谅沈宴辞,还能放下心结劝导他,可她无法对顾白那个样子。
她看见沈宴辞在国外过得比在自己身边开心,于是断然放弃,再也没有回头的想法。
可对于顾白不一样,他如果在自己身边不开心,想要离开,岑江心那天想起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管他开不开心,强留的瓜不甜,但它解渴,她就要强求!哪怕是和大哥一样,把人锁在别墅里,她也不愿意放手,看着他去对别人笑,对别人哭去。
岑江心看着沉默的顾白,她忽然很想和他说爱,但她张不开出口,她在害怕。
她害怕说出了口,顾白也会离她而去。
她爱她母亲,小时候无孔不入的表达爱意,可母亲离去,她喜欢大哥,但大哥最后发了疯,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康复的可能,她喜欢温疏月,温疏月也在诸多遗憾中撒手人寰。
她小时候喜欢养狗,悉心照顾,用心培养,可是狗狗死了,在她身边不到半年。
她爱过很多很多东西,也曾经表达过浓烈的喜爱。
可最后,那些东西都如同指间沙,她抓不住,留不下,越想抓住,越留不下。
后来她学的聪明,她不再轻易表达爱,对自己喜欢的,就表示无感,别人问起,就是自己没有喜欢的。
哪怕是对林念念,岑江心也没轻易说出口,她对她很重要这样的话,只有小时候说过,然后林念念也离开了一段时间,后来才回来的。
岑江心固执的认为,只要不轻易开口说爱,那爱就能停留的久一点,只要她不轻易说爱,离别的时候就不会那样的狼狈,只要不轻易说爱,那就能更好的接受悲伤的来临。
她总是强迫自己预设最坏的结果,然后脑子里不断上演,等到真的结果来临,她可以大方的说: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我其实本来没有多在乎。」
岑江心看着顾白,多年的性格她无法改变,她只能回握住顾白的手,认真的和他说,“顾白,别怕,我不走,我们好好的过吧。”
她只会说这一句,但她这是她能说的,表达的最大程度的爱。
顾白看着岑江心,他当然知道岑江心这话什么意思,她想和他共度余生,她心中的天平终于向他倾斜,他的爱终于有了回应,终于得见天日,烈阳灿烂。
他以为他会很激动,可他没有,心头涌上来来的,第一波感受,竟然是委屈。
他好委屈,委屈死了。
他看了她背影好多年,他对她的背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在国外苦苦挣扎求生的时候,就是靠她的照片活着,他回来以雷霆手段拿下北辰的时候,他也是靠着岑江心的消息支撑着。
她是他所有生命力的源泉。
是他一切的源动力。
顾白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岑江心不断给他擦着,她不知道顾白到底是激动还是别的,但她愿意努力去了解。
“顾白,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顾白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很真情实感的哭。
“你、你今天和他见面了……我都,我都看见了……”
岑江心心里有太多感觉,但她现在只想解释,“你听我说,顾白,我只是想和他说清楚,之后不要再在咱们面前出现,也不要搞怀忆往昔的模样了,没有谁一直在原地,时间往前走,我们也应该往前走。”
“我不是生气这个。”
顾白看着岑江心,他眼眶泛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岑江心无法分析,只能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然后她听到,顾白说,“我的确吃醋,我气你偷偷去见他,我也是害怕,我害怕你见了他,可能就想通了,你万一放下了对他的恨,会不会重新爱上他,我也怕你恨他,恨他的话,你是不是还在乎他,我最后把自己都搞蒙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岑江心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刚要说话,却听见顾白的下一句话。
他说,“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岑江心,你总是在委屈自己。”
岑江心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什么?”
顾白看着她,岑江心终于明白他眼睛里是什么,是心疼。
他说,他永远在考虑诸多,可里面都没有她自己。
她永远在为了别人,她永远在兜底,哪怕她冷脸,但她改变不了热心肠。
她今天可以不去找沈宴辞的,可她偏偏去了,明明可以借机报复,她却大方说开。
“那是因为我不在乎了,所以对方也没必要在这里苦苦挣扎。”
“岑江心,”顾白看着她,岑江心被岑稷华的教育渗透了味道,她太心软,退让到自己的人生全部被搭了进去,她没有自己的爱好,没有自己的理想,没有自己的规划,她一切的一切,都在为所谓的家族让渡,大哥二哥跑了疯了,她就顶上,半句怨言没有,就这样硬生生挺下来,“我好心疼你,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自己?”
岑江心愣住,她没听过这样的话,她并不觉得委屈,这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可为什么看着顾白,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丝委屈,没人知道她当年有多茫然,有多无措,爷爷病了,大哥疯了,二哥跑了,沈宴辞不辞而别,她身边只有一个林念念,但林念念帮不了她,除此之外当时身边的人都在隔岸观火,以求自保。
岑江心颤抖的说,“都、都过去了……说沈宴辞呢……你别、别扯开话题……”
这话说出口,岑江心发现自己没办法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好累。
她忽然好累。
于是她看着顾白,忽然不想再装,也像个小孩一样撇撇嘴,“是啊,顾白,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