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见哥哥 ...

  •   郊区,城东疗养院。

      阴雨连绵,雨从昨夜就开始下,虽然不大,但却一直没有停过。

      车开了很久,直到周围景色渐渐被草地景色替代,才有了要停下来的意思。

      岑江心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不断搅动的手指彰显着她的惴惴不安。

      距离她上次过来已经过去五六个月了,当时岑江辰的状态还是不好,倒是不发疯一般的找人了,反而变得安静,那里的医护人员说,岑江辰已经将近半个月不怎么说话了,无论他们用什么样的办法。

      上次她来,岑江辰只是隔着玻璃看着她,毫无生气,无论她怎么说话,都是一样。

      顾白开着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却也只能看着她如同没了魂魄木偶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岑江心对于她哥哥的心态复杂,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刚出社会的姑娘,接受岑家那摊子事的时候,她也不过刚刚大学毕业。

      她不停的被迫长大,被迫作为一个大人去成熟的处理事情。

      可她仍旧是个孩子,虽然现在大了,到了世人眼中成年人的年纪,也做到了成年人的责任和担当。

      但她骨子里还没长大,她还是那个小孩子,尤其是在处理亲情关系上,她仍旧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因为没人给她打一个好的例子。

      悉心教导、珍爱她的人,都在她还没形成完整的情绪心理的时候,不得不离她而去,撒手人寰,只剩个情感半成品的岑江心,在每个夜里,舔舐伤口,懵懵懂懂的,在感情关系上横冲直撞。

      顾白抚上岑江心的手,岑江心偏过头看他,冲着他扯出来一个笑。

      “好好开车,看前面,别老看我。”

      顾白弯起眼睛回了岑江心一个笑,继续开车,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岑江心在情感上还是那个稚嫩的孩童,她听不进去话的,道理谁都懂,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做不做得下去,也是另外一回事。

      车在一个铁门前停下来。

      这个疗养院在城郊,环境清幽雅致,设施完善,而且保密性极好,是他们圈子里很有名的疗养院。

      也是岑稷华用心精挑细选,才最终选定的地方。

      岑江心推开门走下来,细雨夹着冷风,带着湿润往脸上、身上扑腾,这里带着郊区独有的冷寂气息,幽静的不像是A市的地界,远处几颗树,虽然仍旧绿意盎然,但正北秋风腐蚀,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像结花的枯骨。

      疗养院的人一早就知道岑江心会来,之前老宅那边打电话过来预约过见面,岑江心和顾白一下车,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接两个人。

      岑江心站在厚重的铁门前,这铁门做的模样像是中世纪欧洲贵族的门,爬满了花纹,繁华冷寂。

      铁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引着两个人进门,车会有专门的人帮着停泊。

      顾白走到岑江心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岑江心,轻轻握住她的手。

      “老婆,”顾白轻轻唤她,“咱们该进去了。”

      岑江心沉默几秒,随后深深吐了一口气,“是啊,我们该走了,进去吧。”

      *

      这家疗养院主打一个为富贵人家服务,设施是一比一的好,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有专门的独栋小别墅,虽然不大,但足够日常生活运动和活动,每个小别墅也会配备专门的医疗器械和专门的医疗团队,尽心一团队对一服务。

      坐上这里专门的摆渡车,岑江心看着周围的景色,这里的一切她都熟悉,这么多年,她经常会偷偷过来,二哥分身乏术,又加上之前的事,岑稷华对他们三兄妹之间的交流一直严加看管,兄妹两个一直很少见面,每次过来都会错开,但逢年过节,岑江心总会收到一份匿名的礼物,她知道那个是谁给的,她也会偷偷回礼。

      这是独属于她和两个哥哥的小约定,但现在,只有她和二哥了。

      岑江辰被安排在非常靠后的地方,摆渡车走了很久,才终于慢慢悠悠的停下。

      岑江心站在门前,她还是踌躇,她知道,以岑江辰如今的状态,她问温疏月的事有什么蹊跷,有很大可能扑空,毕竟当年,岑江辰也查了很久,他不相信温疏月死了,不相信她就这样死了,疯狂的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把整件事查了个底朝天。

      就连全盛时候的岑江辰都没能查出来什么,岑江心知道,自己或许也查不出来。

      但她就觉得有问题,为了温疏月,也为了自己,她会不遗余力的查,直到她自己确认,温疏月的确是正常去世。

      哪怕有一丝非正常死亡的可能,岑江心都不可能放过,就像当初,温疏月没有放弃她一样。

      近乡情怯,这是岑江心每次见岑江辰和岑念安的感觉。

      三个人都在思念着同一个人,他们都是遗物。

      岑江心今天来,明知道会落空,但她还来,是因为,她也想见见他,她想看看岑江辰是否还好,还这次能不能认出她来。

      不得不说,她的确…她有一点想他。

      顾白拉着岑江心的手,他并不催促她,就这样陪着她静静的站着,他明白她心里的苦,明白她对情感的懵懂,明白她的执拗。

      他明白,所以不为难。

      他知道她困在那里,不愿意出来,那他就陪着她一起困着。

      岑江心回握,脸上是得体的笑容,“走吧,哥哥在等我们。”

      进入别墅,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向会面室,这个别墅虽然小,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脚步声在不大的别墅内回荡,一声又一声,如心跳回响。

      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下来。

      岑江心和人打听岑江辰最近的情况,“我哥最近怎么样?”

      工作人员:“岑先生一直都是那样,最近也还是不怎么开口,或许见到您会好一点。”

      岑江心苦笑,若是真的见到她会好一点,那她会天天在这里,能救岑江辰的药已经不在了,“但愿如此吧。”

      工作人员打开门,隔着玻璃,岑江心看到了岑江辰,和上次相比,他更加消瘦,骨瘦形销。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精心雕刻的雕塑。

      三十八的年纪,正值壮年,却「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①」。

      岑江辰的脸是十分周正的,眉清目秀,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清晰分明,五官干净利落,恰到好处,从小到大,光说岑江辰的脸,也一直是佼佼者,放到今日,出了门也是抓人眼球的存在。

      那样周正的脸,却配上了一双桃花眼。眼型狭长,眼尾上挑,本应该辉盼生顾,可现在如死水无波,如枯井空洞,如暗夜无星。

      ——没有情绪,没有光彩,没有温度。

      ——那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睛。

      只有偶尔机械性的眨眼的时候,才能恍然惊觉,面前的人仍旧活着,那双眼睛,还是活人的。

      岑江心静静的靠近,动作都变得轻盈,仿佛怕惊着面前的人,即使他现在没有任何感受。

      “哥哥,我来了。”

      听着岑江心的声音,岑江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目光空洞,他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他的目光越过厚厚的玻璃,越过岑江心,越过承重墙,落在不知名的某处,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谁也都知道他在找寻什么。

      他抬手,理了理病号服的袖口,动作很慢,很轻,修长的手指将袖口整理的利索,可那骨节分明的手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不知名的疲惫,刚才的力气仿佛是借过来的,现下都还了过去,他半分力气也没了,

      “不是她……不是她啊……”

      他开口,那声音轻薄,里头没有什么东西,像是风吹过空房子,只有一点点悲泣的呜咽。

      岑江心知道,面前的人,不过行尸走肉一具,他还活着,可他已经不在了。

      他现在只是个空房子,门户大开,里面空荡荡,只是偶尔风经过带起呜咽的回响。

      每次岑江心来,他都是这样,以为是温疏月,可希望一次次落空,他不再激动,反应逐渐变得迟钝。

      岑江心坐在椅子上,顾白坐她旁边,岑江辰现在没什么伤人的趋势,他已经这样安静很将近一个月之久,而且没有伤人的趋向,工作人员都有眼力的离开,等候在距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以防不测。

      “哥哥,”岑江心沉了口气,“我是小妹啊,我是妹妹,还记得我吗?”

      岑江辰死水一般无神的目光似乎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消散,他任旧固执的在工作人员留给他的画本上写写画画。

      这是岑江辰惯有的习惯,之前他刚进来的时候,经常咬破手指,在洁白的墙上写写画画,后来等他情绪稳定了,医护人员才敢给他画笔,但出奇的好用,他拿这些会变得平静,偶尔还会温柔的和护士介绍他的画,不过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岑江心看着岑江辰的画,她上次来的时候,岑江辰在上头画满了温疏月,今天她来再看,上头多了几个人。

      “哥,你在画什么呀?”

      岑江辰沉默不语。

      顾白温柔的拍了拍岑江心的肩膀,“别急,这种事急不得,你见到他了,他现在很好,就好了,其他的交给时间,会慢慢好起来的。”

      岑江心点点头,看着岑江辰,她心口堵的不行,她只能和医护人员也要来了纸笔,如果和他做一样的事,能不能稍微再靠近他一点。

      岑江心的简笔画画技实在不算好,差不多和岑念安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但她画的很认真,她画了自己,画了顾白,画了岑江哲,画了岑念安,画了温…温疏月,也画了母亲。

      岑江辰抬头,看到了岑江心的画,突然开口。

      “你、你、认识她们吗?”

      岑江心抬头,惊喜于岑江辰会搭理她,“是!是!我认识!!!我认识!”

      岑江辰似乎陷入了回忆,眉头紧皱,嘴角平直,“我妹妹……”

      岑江心倏然泪下,拿着笔的手都在发抖,“嗯,你妹妹,这个是你妹夫,咱们家的新人,这个是母亲!这个是二哥!这个是…是你的孩子,还有这个……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怕刺激到她,只能三缄其口。

      岑江辰就这样看着,歪着头,长久的沉默,如同一根了无生气的树根。

      然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慢慢把头正过来,很慢很慢,像是一个放置了很久机器重新启动,带着一股滞气。

      他沉寂许久的双眼忽然有了焦点,他的目光扫过岑江心手里的那张纸,看着里面一个又一个的人物,目光急乱,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或者物,如溺水之人寻浮木,如岸上之鱼寻泉水。

      他的眉头皱起来,整个人也站起来,双手撑着面前的台子。

      “跑。”

      他有些急切的开口,声音因为许久不用,哑的厉害,像是一把经久不用的古琴,突然弹起来带着生疏的涩音。

      “跑啊!!!”

      他的声音更大,态度更激动。

      “跑啊——!!!!”

      那张假面一般的脸有了表情,是急切的扭曲。

      他不停用拳头砸着玻璃。

      “跑啊!阿心!跑啊!妹妹!跑跑跑!跑出去!跑出去啊!跑啊妹妹!”

      “母亲!母亲!”

      “疏月!疏月!”

      “跑!不能在这里!不能再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