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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家族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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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江心一路跟着崔叔去了岑稷华的房间,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路带着微微的跛。
岑稷华晚上不常出门,一般要见人都是去他房间里见。
他年少和中年时太过于劳累,外加现在年纪大了,家庭医生一直建议他静养,不要随意走动,只在太阳刚好的时候出去散散步就好,不要剧烈活动。
所以,自从上次旅行过后,岑稷华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连房间的门也不大出,只是崔叔定时定点带着他出去走走。
岑江心乖巧敲门,岑稷华说了句进来,岑江心才乖巧进门,崔叔没跟着一起进去,只是守在门口。
屋子里只有岑稷华和岑江心,岑稷华正在看电视,手边放着一杯茶,岑江心一进门,岑稷华就让她自己找地方坐下,不要拘谨。
岑江心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岑稷华左手边的沙发上,安静的等着岑稷华的下文。
岑稷华喝了口茶,看向岑江心,“听说你今天从楼梯摔下去了?”
岑江心急忙接话解释,“就是不小心没看清台阶,爷爷放心,当时没走几步,所以摔得不狠。”
岑稷华点点头,“那就好,好好养着,有什么事,记得叫小陈大夫给你看看,他虽然年轻,但医术很好。”
岑江心点头称是,岑稷华继续开口,话题却转移向了他的寿宴上,爷孙两个看起来进入了毫无意义的闲聊。
岑稷华漫不经心的问,“对了,寿宴准备的怎么样?”
岑江心放下茶杯,“爷爷放心吧,一切都按部就班,您就开开心心准备过生日吧。”
岑稷华又问,“邀请名单都有谁?”
岑江心顿了一下,随即回应,“差不多都定了,还是之前给您看过的,但几个人得让您定夺。”
岑稷华布满皱纹的脸脸陷入思考,随后道:“让江哲回来吧,但别让他带上他那个老婆,我年纪大了,你和他说,要想让我气死,他尽管带人。”
岑稷华说的是岑江心的同父异母的二哥岑江哲,和岑江心差三岁,是岑江辰的左膀右臂,兄弟三人关系极其的好。
岑稷华一直对两兄弟都寄予厚望,岑江辰作为继承人,岑江哲作为岑江辰的左膀右臂,当二把手培养,而且也是一把手的备选,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五年前温疏月去世,带走了岑江辰的所有,他不到一年就疯了,整个人如同没了魂魄的空洞木偶,要不不吃不喝,不说不动,要不就是一直大喊大叫,在温疏月呆过的房间发疯,到最后岑稷华不得不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打击永远是接踵而来,岑江辰出事没多久,岑江哲跟着出事。
岑江哲猪油蒙心,非要娶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岑稷华一直不同意,两个人剑拔弩张,关紧进入水深火热的地步,最后的最后,没有告别,岑江哲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决绝离开了岑家。
他离开不久,岑家忽然遭受打压,集团危在旦夕,岑稷华孤立无援,终于松了口,让岑江哲回来,他同意两个人的婚事,可岑江哲没有回来,他只是决绝的和岑家彻底划清了界限。
大任就这样,以谁都无法预料到的方式,落在了岑江心身上。
这些年,岑江哲一直在A市,仍旧做生意创业,他虽然离开了岑家,但好在能力还在,岑家也没在明面上撕破脸,只说是孩子大了,愿意自己闯荡,岑家支持。
虽然这里面的事众所周知,但岑家已经给了「事实」,让大家都不敢真的对「单打独斗」的岑江哲下死手,岑江哲的创业,一直很正常,没受过不正常的打压。
岑江哲也曾尝试过和家里缓和关系,岑稷华一直不愿意松口。
爷孙俩就这样错开,岑稷华松口的时候,岑江哲守着那份骄傲不愿意回头,岑江哲松口的时候,岑稷华守着那份尊严不愿意原谅。
到今天提起来,岑江心知道,岑稷华才不是真的想说这个,他如果真的原谅,真的那么想让岑江哲回来,这么多年那样多比这个好的机会,他早就说了,之后也会有更好的机会。
但他偏偏选择了现在,岑江心明白,他另有深意,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她。
岑江心适时的给了岑稷华接下去的台阶,“爷爷,你原谅二哥了。”
岑稷华开口,声音淡淡的,“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活到了这个年纪,我才明白过来,什么都比不过家庭和满,家和万事兴,江心啊,爷爷人生快到尽头了,就求个家庭和谐,你明白吗?”
明白?她怎么不明白岑稷华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岑江心见了秦建国,无论她是不是明白过来当年的事有蹊跷,他都在提醒她,不要再查下去,就这样老老实实的一家人好好过。
家庭集体最重要,不要损害家庭的整体利益。
他能够原谅关键时刻叛出家族的岑江哲,她作为他意识的继承者,也需要可以忍不能忍之事,以家庭为上。
岑江心心头那抹苦涩转瞬即逝,她的期望没有那么高。
她比谁都明白岑稷华,岑稷华看重这家族的兴衰荣辱,看重这表面的和谐。
他不在乎这家族里的阴暗争斗、你死我活,不在乎这个家族里的泣血悲鸣、苦苦挣扎。
能让他出手的,只有影响最核心的家族利益的事情,其他的,他都希望稀里糊涂的过,装傻充愣的活。
岑江心只觉得悲凉,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誉,竟然能够凌驾于一切之上,它竟然比得过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她知道岑稷华会和她说什么,可真的看到了他的旁敲侧击,她只觉得无奈。
岑江心扯出个笑来,放下茶杯,走近岑稷华,蹲在他面前,一如多年前的,她刚刚丧母,也是这样蹲在岑稷华面前,不过不同的是,她那个时候嚎啕大哭,慌乱无语向那个看起来战无不胜,对她而言犹如天神的爷爷寻求依靠,那个时候,她视他为救世主。
而现在,她平静淡漠,冲着这个年过半百,垂垂老矣的老人表明「衷心」,这个时候,她视他为芸芸众生。
人的成长,本质上,是弑神的过程。
“爷爷,”岑江心伏在岑稷华的膝盖上,“谢谢你愿意原谅二哥,我们终于又是一家人了,爸爸也回来了,我听医院的人说,大哥也在变好,真好。”
“爷爷,我们又是一家人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岑稷华摸着岑江心的头,“是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是最好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
“我知道。”岑江心泪珠从眼眶滴落,划过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岑稷华的膝盖上,“爷爷,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崔叔忽然的敲门,破坏了这一场「爷孙和谐」,两个人看向门口。
崔叔神色匆忙,很少有事能让波澜不惊的他,如此失色。
“老爷,又出事了!孙姑爷已经去了!快去看看吧!”
岑江心心里一动,崔叔嘴里的「又」当然指的是岑守正,毕竟现在这个老宅,还能作闹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也只有岑守正,才会让一向「面瘫」的崔叔出现这样精彩的表情。
而且作为「始作俑者」的岑江心,怎么会不知道岑守正今晚会出事呢?
岑稷华恨铁不成钢,岑江心扶着他坐上轮椅去了岑守所在的小屋,岑守正一般都是白天在主别墅将就,晚上就回他自己的小别墅去。
一行人到了那里,刚推开门,一个花瓶就这样砸在他们面前。
花瓶摔得四分五裂,崔叔一把把岑稷华往回拽了一下,才没酿成什么大祸。
只有岑江心躲闪不及,一片瓷片冲着她去,关键时候岑江心忽然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抱住,那个瓷片被人挡住,没在岑江心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顾白!”
岑江心着急的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果不其然,那个摔在地上而蹦高的瓷片划过了顾白的后面的脖颈,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疼不疼啊?”
两个人都着急的看向对方,不同的是顾白看着岑江心没事,重重的松口气,岑江心看到顾白的脖颈,眉头紧皱,眉眼之间具是心疼,“傻不傻?!”
“放心,没事,不疼,不傻。”顾白安抚着岑江心紧张的心神,“明天就好了。”
这边小情侣两个惺惺相惜,那边岑稷华也没闲着,岑守正在这里大喊大叫,他让人把他按住,开始询问。
“你又在闹什么?!!”
岑守正看着是岑稷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语气尽数是颤抖,“爸!爸!你得救我!你得救我!她来了!她来找我了!我看到她了!”
岑稷华混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醒,崔叔心领神会,让他们放开岑守正,说岑守正做了噩梦,才会这样,让他们去找住家医生,其他的都散了吧,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梦魇。
岑守正刚一被放开,整个人就跑到岑稷华那边,抱着岑稷华的大腿,痛哭流涕,一直说「她来找我」、「她要带我走」、「她阴魂不散」、「是她自己有病,和我没关系」的话,不过好在屋子里的人被及时清空,没人听见着「胡话」。
岑稷华知道自己儿子被吓傻了,只能先安抚岑守正,说没事了,说一切都过去了,说和他没关系,不要自乱阵脚。
岑江心看着「父子情深」的两个人,看着岑稷华眼里的心疼,岑守正眼里的慌张,她忽然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顾白抚上岑江心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说,“老婆,不要这样,妈妈会哭的。”
岑江心深深喘了口气,顾白说的对,不能这样……妈妈会哭的。
疼她的人,看着她这样,会为她哭泣的。
顾白用头蹭了蹭岑江心的头,两个人发丝缠绕,“我也会哭的,岑江心,我也心疼你。”
岑江心颤抖的手,被顾白握住,她的颤抖,被顾白牢牢接住。
“爷爷,我来帮您。”岑江心终于缓过来,她跑过去,帮着岑稷华安慰岑守正,“爸,你看看我,我是您女儿啊,这里是您家,别害怕。”
岑守正看着岑江心的脸,更加激动,直接把她推倒。
“我不见她!她和她妈长的一模一样的!我不见她!”
顾白扶住岑江心,眼神盯着岑守正,岑守正被这样的目光吓得愣了一瞬,那是彻骨的恶寒。
岑江心瞬间泪流满面,她看向岑稷华,“爷爷……爸爸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