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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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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黄巾来袭!”
关羽的黑脸还没来得及转红,传令兵的马已经冲到了院门口。
“黄巾贼众约五千人,自西而来,距此不足三十里!”
关羽“嚯”地站起来,方才那点调侃的闲情瞬间烟消云散,大手已经握上了青龙偃月刀的刀杆。
吕布却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慢吞吞地把擦戟的布收好,抬眼看了看天色。
“五千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连波澜都没有,“渠帅是谁?”
“旗号打的‘张’,具体——”
“管他是谁。”吕布站起来,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朝院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关羽一眼。
“云长,你说他昨天生日?”
关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绕了半天还在想这事。
“是。”
“十七了。”吕布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摇了摇头,“也罢。等这仗打完,我去幽州一趟。”
关羽没忍住:“你一个并州刺史部的人,跑去幽州?公孙瓒不把你打出来?”
吕布嗤笑一声:“公孙瓒?他打不过我。”
关羽噎住了。
这话没法接。因为说的是事实。
两个人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出营。
并州的风比幽州干燥些,刮在脸上像砂纸。吕布眯着眼睛策马狂奔,方天画戟在背后斜着,戟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笔直。
他的思绪却没在即将到来的黄巾贼身上。
五千人,对吕布来说,不够塞牙缝的。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十七岁。
那小子十七了。
“报——!”前方的斥候突然折返,“黄巾贼停下了!”
吕布皱眉,从思绪里抽出来:“停下?”
“是!他们在前方五里处的山口扎营了,不走了!”
吕布和关羽对视一眼。
黄巾贼的行军风格,从来都是流寇打法,走到哪抢到哪,从来没有“扎营”这个概念。忽然停下来扎营,要么是在等援军,要么——
“有诈。”关羽沉声道。
吕布没说话,策马加速,冲向最近的一处高地。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攀上岩石,往西边望去。
黄巾贼确实停了。五千人挤在一个山谷里,乱糟糟的,旗帜东倒西歪,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扎营,倒像是——
被堵住了。
吕布眯起眼睛,仔细看那山谷的地形。两边是高耸的黄土崖壁,只有前后两个出口,谷底狭窄,五千人塞进去,就像往瓶子里灌沙子。
谁会把五千人赶进这种死地?
他看见山谷南侧的崖壁上,隐约有旗帜在飘。距离太远,看不清旗号,但那面旗的颜色——
“白色的?”吕布喃喃道。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又迅速压了下去。不可能。那小子在幽州,隔着上千里地,怎么可能出现在并州。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关羽也爬了上来,顺着吕布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咦”了一声。
“那旗……”关羽的视力极好,眯着眼睛辨认了片刻,“那是白毦精骑的旗!”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白毦精骑。”关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世界真小”的微妙,“你没见过?子龙的亲军,三千人,每人头盔上簪一撮白牦牛尾,叫白毦。旗就是白的,中间一个‘赵’字。”
吕布盯着那面旗帜,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在并州?”吕布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他自己,“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山谷里突然炸开了锅。
黄巾贼的阵营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支骑兵从山谷南侧的岔道里杀出来,人数不多,看样子也就几百骑,但冲击力骇人——他们不是在冲锋,是在犁地。
为首的那一骑冲在最前面,速度太快,快到吕布在高地上都只能看见一道白影。那人在黄巾贼的阵中左冲右突,枪尖所指之处,人群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向两边倒伏。
吕布见过很多人骑马冲锋。
他自己就是冲锋的祖宗。
但眼前这个人的骑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在骑马,他跟马是一体的——马向左,他的枪尖就指向左;马跃起,他的枪就从上往下砸;马在人群中急停转向,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钉在马背上的一尊雕塑。
那种人马合一的程度,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
那是天赋。
吕布站在高地上,看着山谷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五千黄巾贼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走!”吕布从岩石上跳下来,翻身上马。
关羽问:“去哪?”
“下去。”吕布已经策马冲了出去,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他只有几百人,底下有五千——我去帮他。”
关羽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帮他还是他帮你?!”
吕布没回答。
因为他也分不清。
山谷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当吕布的马蹄踏入谷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黄巾贼的旗帜被砍倒了大半,剩余的贼众挤在谷底最狭窄的地方,像一群被围住的羊,瑟瑟发抖。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勒马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枪尖朝下,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黄土上。
赵云听见马蹄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吕布勒住了缰绳。
晨光从山谷东侧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赵云身上。银色的铠甲上溅满了血,白毦头盔上的那撮牦牛尾被血浸湿了,耷拉下来,贴在他的耳侧。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谁的,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滴。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安静。
像深冬的水。
“吕将军?”赵云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你怎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吕布翻身下马,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大步走过去,“你怎么在并州?你不是在幽州吗?”
赵云从马背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左腿上有一道伤口,铠甲被劈开了,血已经浸透了下面的衬裤。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好像那伤口是别人身上的。
“乌桓的事处理完了,”赵云说,“主公让我来并州,协助抵御黄巾。”
“协助?”吕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带着几百人就敢冲五千人的阵?这叫协助?这叫送死!”
赵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有斥候提前探过地形,这个山谷只有一个出口,我占了南侧崖壁,用弓弩手封锁了谷口,然后从岔道杀出来。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往谷底挤。五千人挤在一起,真正能接敌的不过前面几百人。我的人虽然少,但每一个都能打,打的就是他们展不开。”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会有事。”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
但吕布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这四个字,他还想起了什么——昨天擦戟的时候,关羽说的那句话:“有些人呐,嘴上说着‘会不会太险’,手底下擦了一上午的戟,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人根本不会有事。”
吕布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你受伤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蹲下来去看赵云腿上的伤口。
赵云往后退了一步:“皮外伤。”
“让我看看。”
“不用。”
“赵云。”
赵云停住了。